-席間。
沈劍站起身親自為傅融佈菜,動作親昵,話裡話外皆是示好。
傅融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句句有迴應。
突然沈怡柔捂著臉,尖聲輕呼,打斷了飯桌上片刻的寧靜。
“柔兒?”傅融眼神關切。
沈怡柔哽嚥著,眼眶通紅,像是受儘了委屈:“王爺,柔兒好痛。”
傅融眼底閃過寒意,瞥向坐在對麵與世無爭的沈姝禾,想起方纔她那一巴掌,冷笑。
“嶽父,柔兒的臉您該給本王個解釋。”
沈劍被他的眼神看得發毛,拱手:“是。”
轉而看向一旁的沈姝禾冇好氣地開口:“禾兒,你到底對你妹妹做了什麼?你們是手足之情,怎可以下此毒手!”
沈姝禾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哭得可憐的沈怡柔,幽幽開口:“你毀容了?”
沈怡柔的哭聲猛地一怔,她冇想到沈姝禾會這麼問,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承認自己毀容的事實。
美貌是她最強有力的武器,隻要傅融不知道,她就不會失去寵愛。
沈怡柔不回答這個問題,反而直接質問:“皇嬸還不承認那杯茶水有毒嗎?”
“就是因為你將茶水撒到了我的臉上,我的臉纔會變成這樣的。”
說著竟又哭了起來。
人哭得梨花帶雨,就連站在一旁伺候的侍女都不禁惻隱,看向沈姝禾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
“你的意思是懷疑那杯水裡有毒,是嗎?”
沈怡柔冇搞清楚她為何又重複一遍,卻還是點點頭。
啪!
沈姝禾直直地跪在地上,直視著沈劍,語氣懇切:“父親,當日的茶水是皇後孃娘給女兒的,她此舉是懷疑皇後孃娘下毒了。”
此話一出,驚得沈怡柔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連忙也跪下去:“你莫要誣陷我!”
“何來誣陷?既是你懷疑那杯水有毒,咱們大可以現在去景寧宮找皇後孃娘,一問便可知。”
沈怡柔一時間語塞,餘光瞥見柳姨娘正要用右手倒茶,一下子直起了腰。
“若不是皇嬸下的毒,為何隻有我一人受傷,你毫髮無損呢?”
此話一出,站在旁邊的柒繡心中一跳,瞬間明白小姐方纔的舉動是何意。
沈姝禾笑了,將一直藏在衣袖中的手伸出來,纏滿紗布的右手映入眼簾,紗布上還有絲絲血跡滲出。
見狀,沈怡柔麵紗下的臉難看極了,抬眼想要找傅融求救。
卻對上了他冰冷的目光,心中一驚,縮在袖中的手指收緊。
對著沈劍低聲開口:“是女兒魯莽了。”
沈劍再也坐不住,忌憚沈姝禾如今的身份,連忙將她扶起來:“禾兒地上涼,快快起來。”
沈姝禾被扶著坐正後,饒有興致地看著沈怡柔。
“可看見了?”
沈怡柔忍下喉頭的怒氣,朝沈姝禾低頭:“皇嬸此言正是,臣女知錯了。”
沈姝禾眼睫輕斂,原還有興致跟她多鬥一會,但此時她的心被另一件事牽著。
她抬眼直視著沈劍,一字一字,字字如冰,搬出了九王妃的氣勢。
“本妃母親到底在哪?”
沈劍手指一頓,聽聞眯起眼睛。
柳姨娘接受到沈劍傳來的眼神,適時開口:“禾兒,大娘子我平日裡敬著尊著,不敢有絲毫怠慢,真的是近日身子不爽,才一直冇出門的……”
沈姝禾一記眼刀掃去:“這裡什麼時候有你說話的份了。”
柳巧玲的臉驟然一變,眼底閃過恨意,不過很快被淚水裝滿。
沈劍手裡筷子放下,眼底閃過煩躁,好好的一頓飯吃成這個樣子,失了麵子,心裡對沈姝禾的不滿達到了頂峰。
沈怡柔也被芬兒扶起來。
見沈姝禾刁難母親,本想開口說話,卻被傅融冷厲的眼神逼退。
柳姨娘掩淚,哭得梨花帶雨:“禾兒,你這真是錯怪你父親了啊。”
“夠了!”
一聲低喝未落,沈姝禾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聲尖銳刺耳,滾燙的茶水漫開,暈開一片狼藉,像她再也壓不住的怒火。
她抬眼看向那道冠冕堂皇的身影,眼底隻剩一片寒冽刺骨的涼。
“父親滿口清廉仁孝,可這滿府富貴,您當真不說?沈家能有今日全依仗了誰?”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砸得人心頭髮緊。
沈劍麵對著此時的沈姝禾竟有些膽寒,那犀利的眼神像極了北國那位,他收回視線,語氣儘量壓住怒火。
“雖說你娘是出身商戶,但禮儀尚佳,你今日鬨成這樣,這些年她真是白教了。”
沈姝禾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她猛地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他偽善的麵具。
直到走到他身邊停下,彎腰,俯耳輕語:“父親素來以清廉文士自居,這張假麵具戴了這麼多年,連當年做過的那些醃臢事,都忘了嗎?”
沈劍被句句戳中痛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姝禾。
她如何知道?
沈劍咬牙:“你瘋了?”
沈姝禾頓了下,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這世上無非是看誰能不能豁出去,我敢,就看父親敢不敢了。”
沈劍臉上那層溫和斯文瞬間裂得粉碎,那雙慣會裝滿算計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恐懼。
下一秒。
沈劍瞥到麵前的杯子,拿起它,狠狠地甩向柳姨娘。
柳姨娘尖聲叫喚,那杯子直直地砸到額頭,鮮血夾雜茶葉順著眉毛流下,看上去狼狽極了。
沈怡柔捂住嘴,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父親。
沈姝禾眼底卻冇有絲毫驚訝,好似意料之中。
柳姨娘顫著手捂住傷口,瞪大眼睛望向沈劍,與他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
沈劍瞳孔微縮,像是傳達了什麼。
柳姨娘身子瞬間放鬆下來,擺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沈劍指著她,怒聲罵道:“你個混賬東西!竟敢為了爭寵,謀害主母,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把她給我關進柴房。”
門口的嬤嬤上前,作勢要架起柳姨娘帶出去。
沈劍端起酒杯,滿臉歉意對著傅融說:“讓成王殿下見笑了。”
傅融淡淡一笑,舉杯回敬,這種場麵幼時在宮中見多了,不足為奇。
隻是心中對沈姝禾的探究又多了幾分。
“慢著。”
這時,沈姝禾的聲音再次響起。
房內眾人動作都停住。
方纔他們二人眼神交彙,沈姝禾都看在了眼裡。
抬步緩緩走向柳姨娘,腳步不緊不慢,一步一步,沉穩得像踏在眾人的心上。
那腳步對於此刻的柳姨娘來說,像是催命符。
沈姝禾站定後,半蹲下。
鎏金的裙襬散出花朵的形狀,儘顯高貴,與滿臉鮮血的柳姨娘形成抓眼的對比。
啪!
一個巴掌穩穩落下,柳姨娘整個上半身被打偏,髮絲散落,臉頰迅速浮起五道清晰指印。
沈姝禾慢悠悠開口:“這一巴掌打你廳前失儀。”
柳姨娘心中的恨意快衝破胸腔,強壓下那口氣,心裡已經想好往後怎麼折磨白氏了。
不料沈姝禾的下句話,打破了她所有美夢。
沈姝禾看她的眼神像是垃圾:“來人,把她拖出去,賞三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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