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老兵巷”上空稀薄的霧靄,在粗糙的石板路麵上投下長長短短的光斑。巷子尚未完全蘇醒,隻有零星幾戶人家傳出輕微的響動。**
小樓二層,北辰已經收拾妥當。行囊比來時簡練了許多,隻留下必需的物品和乾糧。“星月刃”用厚實的粗布和油皮嚴密纏裹,偽裝成一捆普通的行李。那塊記載著疤麵記憶的奇異骨片,被雷閣主用數層符紙和特製葯囊封好,貼身藏在最裏層。**
小曦醒了,正被雷閣主抱在懷裏,小口小口地喝著溫好的羊奶。她似乎感覺到氣氛的不同,不再像往日那般咿呀玩鬧,隻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哥哥忙碌的身影。
北辰最後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遺落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他的目光掃過這間簡陋卻給予他短暫棲身之所的屋子,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不捨,旋即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墨塵能找到這裏,別人也可以。**
“走吧。”他低聲道。
雷閣主點頭,用一條厚實的繈褓將小曦仔細裹好,背在身後。老人的動作有些笨拙,但神情專註。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老刀正蹲在店門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一把生鏽的匕首,見他們下來,抬起頭,咧嘴一笑:“要走了?”
“嗯,叨擾前輩了。”北辰拱手道。
“客氣啥。”老刀擺擺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路上不平靜,多加小心。尤其是……”他的聲音壓低,“昨兒後半夜開始,巷子口那幾個生麵孔的貨郎,就沒挪過窩。眼神也不對。”
北辰心頭一凜。果然!“蝕”的人,或者是“幽影”的眼線,已經摸過來了!
“多謝前輩提醒。”北辰誠懇道。**
“從後巷走,穿過‘廢料場’,那邊有條小道通往城西的‘老水門’,平時都是運垃圾的車走,守衛鬆。”老刀快速說道,“出了城,往西南去,別走大道。”
這是極為寶貴的指點。北辰再次道謝,不再耽擱,與雷閣主對視一眼,轉身從店鋪後門閃入狹窄的後巷。**
後巷更加僻靜髒亂,堆滿了各種生活廢料。兩人按照老刀的指點,在迷宮般的巷道中快速穿行,很快便看到了前方一片用簡陋木柵圍起的、堆積如山的金屬廢料和礦渣。
廢料場氣味刺鼻,但此刻空無一人。他們沿著場地邊緣的小道疾走,腳下是厚厚的黑灰和碎渣。遠處傳來早起清運垃圾的車輛吱呀聲,為他們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一炷香後,一道低矮破舊、佈滿油汙的城門洞出現在眼前。這就是“老水門”,專供城內汙水和廢料排出的偏門。此刻城門半開,幾輛裝滿垃圾的板車正在接受守衛懶洋洋的查驗。**
北辰和雷閣主混在幾個推著空車返回的雜役中,低著頭,不疾不徐地向城外走去。守衛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落在雷閣主背後的繈褓上時略微停頓了一下,但很快便移開,揮手放行。
踏出城門的剎那,一股混合著荒草與泥土氣息的野外空氣湧來,與城內永不散去的金屬與煙火味截然不同。
兩人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沿著城牆外荒廢的小徑,向著西南方向快步走去。直到天工城那巍峨的輪廓在身後變成一片朦朧的剪影,他們才拐入一片生長著茂密灌木的丘陵地帶,暫時停下腳步。**
雷閣主喘著粗氣,臉色有些發白。揹著小曦長途疾行,對年事已高的他來說並不輕鬆。北辰接過小曦,小傢夥在繈褓中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哼唧,但並未醒來。**
“休息片刻。”北辰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丘陵起伏,視野相對開闊,但也意味著容易暴露。
雷閣主靠著一塊岩石坐下,從行囊中取出水囊喝了幾口。“接下來……往哪個方向?”**
北辰抬頭辨認了一下方向。朝陽已經升起,在他年輕卻已帶上風霜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界的光影。“按老刀所說,向西南。避開官道,沿著山野小徑走。”他頓了頓,“劍閣位於中土西南的‘萬劍山’,距此數千裡之遙,途中必經數個大州。我們需要找個靠譜的商隊或者……其他方式。”
徒步前往顯然不現實,尤其是帶著嬰兒。**
“先離開天工城轄區再說。”雷閣主道,“前方百裡,應該有一座名為‘溪穀鎮’的小鎮,是附近礦工和行商歇腳的地方,或許能在那裏找到機會。”**
兩人稍作休整,便再次上路。這一次,他們的速度放慢了些,但依舊保持著警惕。北辰將靈覺散開,感應著周圍的風吹草動。“星月刃”在背後傳來穩定的溫熱,像是一顆沉靜的心臟,在這陌生的荒野中給予他無聲的支援。**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幾波零星的行人——趕著馱獸的貨郎、揹著礦鎬的漢子、以及一支小型的巡邏隊。每次相遇,北辰都會提前帶著雷閣主避入路旁的隱蔽處,直到對方遠去。
隨著日頭升高,遠離天工城的壓迫感稍稍減輕,但北辰心中的那根弦並未放鬆。墨塵的身影、地宮中的轟鳴、“幽影”詭異的手法、“蝕”成員陰冷的氣息……這些畫麵不時浮現。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安睡的小曦。陽光下,小傢夥的臉蛋泛著健康的紅暈,眉心那道金紅龍紋在光線下淡得幾不可見。但北辰知道,那其中蘊藏的秘密,可能比“星月刃”和地宮加起來還要驚人。**
“雷爺爺,”北辰忽然開口,“您說……墨塵展示的那個銀白符文,與‘星月刃’的感應,到底意味著什麼?”**
雷閣主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盟約時代,傳說有三大至高的星辰源流——‘皓月’、‘煌龍’、以及最為神秘的‘帝星’。‘星月刃’承載著前兩者的遺澤,這點已經確定。而墨塵的符文……其氣息更接近於純粹的星辰律動,浩瀚而古老,與‘帝星’的描述有幾分相似。”**
“您是說……墨塵可能與‘帝星’有關?”北辰心頭一震。**
“隻是猜測。”雷閣主搖頭,“‘帝星’的傳說比‘皓月’和‘煌龍’更加縹緲,甚至有人懷疑其是否真實存在。但若墨塵真的與之有關……那他背後代表的力量和知曉的秘辛,恐怕難以想像。”
這讓北辰對墨塵的忌憚又深了一層。同時,一個更大的疑問浮上心頭——如果“星月刃”代表著“皓月”與“煌龍”的盟約,那麼與“帝星”相關的墨塵,在這場橫跨無數歲月的棋局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他主動接近自己,真的隻是為了探尋地宮秘密嗎?
前路迷霧重重。
就在此時,前方道路拐角處,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金屬碰撞聲。
北辰立刻打了個手勢,與雷閣主迅速閃入路旁一叢茂密的灌木後。他撥開枝葉,小心地向外望去。
隻見前方不遠處,一支約莫二三十人的車隊正停在路中。車隊由幾輛裝載著貨箱的騾車和一輛略顯華貴的馬車組成,周圍聚集著十幾名護衛打扮的漢子,手持兵刃,神情緊張地圍成一圈。**
而在車隊前方的道路中央,赫然躺著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看裝束,像是車隊原本的護衛或僕從。地麵上血跡尚未完全凝固,顯然遭遇襲擊不久。**
更讓北辰瞳孔微縮的是,那些屍體旁散落的兵刃和貨箱上,殘留著一種他熟悉的、淡淡的漆黑汙漬,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汙穢的氣息——
是“墟”力汙染的痕跡!而且,是人為引導或釋放的那種!
就在此時,那輛華貴馬車的車簾被猛地掀開,一個身穿錦衣、麵色驚惶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對著護衛頭領嘶聲喊道:“怎麼回事?是不是‘蝕’的那幫瘋子又來了?快!快護送我們離開這裏!”**
“蝕”!果然!
北辰的心沉了下去。看來,“蝕”組織的活動範圍,遠不止天工城一地。而這支倒黴的車隊,很可能是撞上了“蝕”的某次行動,或是……成了他們某種實驗或儀式的犧牲品。
就在他考慮是否要繞道避開這是非之地時,異變再起!**
道路旁的樹林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悉索聲,彷彿有無數細足在枯葉上爬行。緊接著,十幾道扭曲猙獰的、渾身覆蓋著漆黑黏液、部分身軀已經“墟”化的怪物,從林中蜂擁而出,撲向驚慌失措的車隊!**
淒厲的慘叫與兵刃撞擊聲頓時響成一片!**
北辰的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背後“星月刃”冰涼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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