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沉悶的巨響餘韻猶在耳際嗡鳴，腳下岩層傳來的震顫卻已逐漸平息，隻剩下那種來自地底深處的、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如同巨獸在夢魘中翻身的喘息，時強時弱，頑固地提醒著北辰方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他的身形在低矮逼仄的通道中疾掠，速度快得在身後拖出淡淡的殘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撞擊，不僅是因為急速奔行，更是因為那種源自本能的、對未知危險的強烈預警。背後“星月刃”的悸動並未隨著遠離那扇金屬巨門而平息，反而像是被地底的轟鳴所牽引，傳來一種更加隱晦卻持久的溫熱感，彷彿刃身內沉睡的星河正與地宮深處某個蘇醒的存在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通道並非一成不變。地底的震動顯然引發了某些結構的不穩。不時有細碎的石塊和塵土從頭頂簌簌落下，甚至在一處較為開闊的岔路口，北辰看到一條本該通向地圖示註方向的通道，已經被新鮮塌方的岩石堵死了大半，隻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憑藉著深刻在腦海中的地圖印象和出色的方向感，果斷選擇了另一條備用路線。這條路更加崎嶇難行，有時甚至需要在僅容手腳攀附的岩縫中移動。冰冷潮濕的岩壁摩擦著麵板，空氣中的塵土味混合著一絲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金屬腥氣。**
地底的轟鳴時而近，時而遠，變幻莫測。有那麼幾個瞬間，北辰甚至感到腳下的岩層傳來輕微的、有規律的脈動，彷彿這座沉睡的地宮本身，就是一個擁有心跳的龐然生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當北辰再次看到前方出現那條熟悉的、向上延伸的粗糙石階時，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了一絲。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深邃無光的通道，那種被無形之物窺視的感覺依稀殘留。
他加快腳步，沿著石階向上攀爬。離出口越近，空氣中屬於外界的、混雜著植物與夜露的清新氣息便越發明顯，驅散了肺腑間淤積的地下濁氣。**
終於，他觸控到了那塊可以移動的岩石機括。按照特定順序敲擊，岩石無聲滑開，冰涼的夜風挾裹著星月之光湧入，讓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迅速鑽出洞口，反手觸動機括將入口複位。直到此刻，背靠著冰涼堅實的山岩，仰望著頭頂疏朗的星空，北辰才感到那種如影隨形的壓迫感稍稍褪去。但心頭的悸動與“星月刃”持續的溫熱，都在清晰地告訴他，地宮之行絕非一場虛驚。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伏在原地，仔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山風呼嘯，遠處天工城的燈火依舊，主通道方向的巡邏似乎也未因地底的異動而有明顯加強——或許那轟鳴與震動主要發生在地宮極深處，並未強烈到足以驚動地表守衛？
這並不讓人安心，反而更添詭異。
確認周圍安全後，北辰如同一道貼地的影子，沿著來時的路線，向著“老兵巷”方向疾馳而去。他的身法比來時更快，心中迫切地想要將地宮中的發現告知雷閣主。
當他再次翻窗回到小樓二層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房內，油燈未熄。雷閣主披著外衣坐在桌邊，眼中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見到北辰平安歸來，老人緊繃的身體明顯一鬆，急切地站了起來。
“怎麼樣？沒事吧？”雷閣主壓低聲音，目光迅速掃過北辰全身，“方纔……大約半個多時辰前，老夫感到腳下地麵似乎微微震了一下，雖然很輕，但……”**
“不是錯覺。”北辰喘息稍定，褪下鬥篷，先是看了一眼床上依舊安睡的小曦，這才走到桌邊，接過雷閣主遞來的水碗，一飲而盡。
冰涼的水液滑過乾渴的喉嚨，稍稍平復了他激蕩的心緒。他將地宮中的所見所聞，包括那扇神秘的金屬巨門、門上的奇異符號、門後的異響、以及最關鍵的——地底深處傳來的巨響與轟鳴，還有“星月刃”異常的共鳴，儘可能詳細地描述了出來。
聽著他的講述，雷閣主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尤其是當聽到“星月刃”與門上符號產生共鳴時，老人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椅子扶手。
“金屬巨門……星軌雲紋……中央符號……”雷閣主喃喃自語，“這描述，與古籍中零星記載的、盟約時代某些重要‘星樞之門’極為相似！傳說那是用以封存或聯通特定星界力量的門戶，非特定‘鑰匙’或共鳴無法開啟。”他的目光落在“星月刃”上，“若真是如此……那你手中的，或許不僅是‘鑰匙’，本身就是與那門戶同源的一部分！”**
“而地底的轟鳴……”雷閣主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結合疤麵骨片中的記憶，以及墨塵關於地宮封印的提示……恐怕不是什麼好兆頭。那可能是封印鬆動、或是被封印之物蘇醒的跡象！”
這與北辰的猜測不謀而合。**
“墨塵……他引我去那裏，就是為了讓‘星月刃’與那扇門產生共鳴？為了……試探？還是為了加速某種程式？”北辰沉聲道。
“極有可能。”雷閣主點頭，“‘知秘者’對古代秘辛的渴求超乎想像。他們或許早就知道地宮中存在這樣一扇門，但苦於沒有合適的‘鑰匙’，或是忌憚其中的危險。你的出現，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個絕佳的實驗品和……探路石。”
這個判斷讓人心頭髮寒，但卻合情合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北辰問，“地宮異動，‘幽影’和‘蝕’的人都在暗處，墨塵目的不明。”
雷閣主沉吟良久，目光在桌上的地圖、封存骨片的玉盒以及“星月刃”之間遊移。
“第一，”他緩緩開口，“立刻離開‘老兵巷’。昨夜你進出地宮，即使再小心，也難保不留下痕跡。‘蝕’的人在追查，‘幽影’行蹤詭秘，這裏不再安全。”
“第二，”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需要更多關於那扇門和地宮封印的資訊。墨塵那裏或許還有線索，但不可再輕信。我們得另尋途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雷閣主看向北辰，“你需要更好地掌控‘星月刃’。既然它與地宮有如此深的聯絡，那麼徹底掌握它的力量，或許是我們理解真相、乃至在未來可能的危機中自保的關鍵。葉城主的指點是基礎，但顯然不夠。”**
北辰默然。雷閣主的分析句句在理。離開是必然的，尋找更多資訊也是當務之急。而掌控“星月刃”……經過昨夜，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這柄古刃的神異與重要。
“可是，離開這裏，我們能去哪裏？”北辰問，“天工城雖大，但在幾大勢力眼皮底下……”**
“有一個地方。”雷閣主的眼中閃過一絲光，“墨塵提到過的‘劍閣’。葉城主贈你令牌，便是一份善緣。‘劍閣’地處中土腹地，超然物外，實力深不可測，即使是‘蝕’和‘幽影’，也未必敢在其勢力範圍內肆意妄為。而且……”他頓了頓，“傳說‘劍閣’之中，收藏著不少關於盟約時代的古籍秘典。”
前往劍閣！這確實是一條路。不僅能暫避風頭，也有機會接觸到更多關於盟約和“星月刃”的知識。
但……此去路途遙遠，帶著尚在繈褓的小曦，前路必定艱險。
北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曦已經染亮了天邊，天工城在薄霧中逐漸清晰。這座鋼鐵與齒輪的城池，他才剛剛踏入不久，便已身陷重重迷霧與危機。**
他轉身，看向桌上的“星月刃”，又看向床上無憂無慮的妹妹。
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好。”他的聲音平靜有力，“我們去劍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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