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晨光撕開天工城上空永不散去的淡淡煙靄，將金屬的冷硬輪廓鍍上一層溫柔的暖金。沉悶而有力的鐘聲從城中心某座高塔傳來，喚醒了這座巨獸般的城池。
“老兵巷”也隨之蘇醒。吱呀的開門聲、清掃庭院的沙沙聲、以及早點鋪子飄出的食物香氣，驅散了夜的寂寥。
北辰站在窗邊，看著巷子裏漸漸多起來的人影。經過一夜休整，他的體力和精神都恢復了不少，但心頭那根弦卻綳得更緊。老刀昨夜的話，像一幅粗略卻危機四伏的地圖，在他腦海中展開。
他需要行動，但必須謹慎。**
身後傳來悉索聲，小曦醒了。小傢夥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鬧，隻是好奇地看著窗外透進的光線。北辰走過去，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她的尿布，又兌了點溫水喂她。這些照顧嬰兒的瑣碎事務，他正在飛快地學習和適應。
“少閣主，起了？”雷閣主端著兩碗稀粥和幾塊粗麵餅走上樓，“老刀一早出去了，留了早飯。”**
三人默默吃著簡單的早餐。粥很稀，餅也粗糙，但在這陌生之地，已是難得的溫飽。
“今日，我打算出去走走。”北辰放下碗，低聲道。**
“去‘萬巧閣’？”雷閣主立刻猜到了。
“嗯。”北辰點頭，“需要瞭解更多關於古地宮的訊息。”他看了看雷閣主，“您留在這裏，照看小曦。”**
“可是……”雷閣主有些擔憂。
“人多眼雜。”北辰解釋，“我一個人，目標小。而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桌邊用布重新嚴實纏裹的“星月刃”，“真遇到麻煩，我也方便脫身。”**
這是實話。經過葉城主的指點和飛舟上的實戰，他對“星月刃”的掌控和自身力量的運用都有了長足進步。雖然離真正的高手還差得遠，但至少不是任人宰割的雛鳥了。
雷閣主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也好。那你萬事小心。”他從行囊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這是我昨夜整理出的、可能與古代盟約或機關術有關的符文和標記拓片，你帶著，或許用得上。”**
北辰接過，貼身收好。**
他換上一身老刀提供的、略顯寬大的灰色粗布衣袍，將頭髮用布條隨意束起，臉上也故意抹了點灶灰。對著一塊破裂的銅鏡照了照，鏡中的少年麵容平凡，眼神沉靜，與天工城街頭無數為生計奔波的普通少年並無二致。
唯有背後那用粗布纏裹得嚴嚴實實、偽裝成行李捲的“星月刃”，以及懷中那枚葉城主所贈的“劍閣令”，提醒著他的與眾不同。
“我去了。”北辰對雷閣主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自顧自玩著手指的小曦，轉身下樓。**
穿過晨光中的“老兵巷”，匯入主幹道上越來越稠密的人流。北辰按照老刀昨夜描述的方位，向著城西的“巧工區”走去。**
“萬巧閣”就坐落在那片區域。據說那裏聚集了大量中小型匠坊、零件鋪和古玩店，是天工城資訊和物資流通最活躍、也最混亂的地方之一。**
隨著靠近“巧工區”，街景又為之一變。建築更加低矮密集，招牌鱗次櫛比，空中交錯的管道和索道也更加繁複。空氣中的金屬粉塵和油煙味更濃，各種敲打、切割、研磨的聲音不絕於耳。街邊隨處可見擺攤售賣各種機括零件、工具、甚至是些奇形怪狀、難辨用途的金屬造物的攤販。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穿著各色工裝、身上帶著不同氣味的匠人、學徒、行商匆匆而過。也不乏一些衣著體麵、身邊跟著護衛的人物，在某些店鋪前駐足、交談。
北辰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引人注目地穿行其中，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兩旁的店鋪招牌。**
終於，在一條相對寬闊的十字路口，他看到了目標。
“萬巧閣”的招牌並不張揚，隻是一塊暗紅色的木匾，字型古拙。店麵佔了三間鋪麵，看上去有些年頭，門臉寬敞，進出的人流不少。
北辰在對麵街角觀察了片刻。進出“萬巧閣”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有滿手油汙的匠人拿著零件進去，有衣著華貴的客商帶著僕從出來，也有些氣質陰沉、目光遊移的獨行客。
他整了整衣袍，邁步穿過街道，走進了“萬巧閣”敞開的大門。
門內別有洞天。大廳極為寬敞，高達數丈的穹頂上嵌嵌著發光的晶石，將店內照得一片通明。四周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和金屬櫃，分門別類地擺放著無數機括零件、工具、礦石標本、以及一些看不出來歷的古怪物件。大廳中央是幾個長條形的櫃枱，後麵站著夥計，正在接待客人。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油脂、以及某種陳舊物件特有的氣息。人聲嘈雜，討價還價聲、鑒定討論聲、還有機括零件碰撞的清脆聲響混作一團。
北辰的目光快速掃過大廳。他沒有直接去櫃枱，而是像個好奇的學徒一樣，在貨架之間慢慢踱步，目光在那些看似古舊或奇特的物件上流連。**
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那些帶有明顯非實用性雕紋、或是材質特殊、形製古怪的東西上。雷閣主給的拓片在他腦海中浮現，與眼前所見悄然對照。
大多數東西都是普通的機括零件或近代的工藝品。但在一個角落的貨架底層，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殘破不齊的暗青色金屬碎片。碎片表麵佈滿了汙垢和鏽蝕，但在某個角落，依稀可見一個極其模糊的、線條扭曲的刻痕。那刻痕的風格……與雷閣主拓片中某個代表“古代空間錨點”的符文，有著幾分神似！
更重要的是，當他的目光接觸到那碎片時，背後“星月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悸動！不是遇到“墟”力時的警示與憎惡，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彷彿遇到了同源卻殘破的“碎片”般的感應！**
這東西……可能真的與古代盟約有關！
北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蹲下身，伸手去拿那塊碎片。**
就在此時，另一隻手也同時伸了過來，手指修長蒼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兩人的手指幾乎同時觸及碎片。**
北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手的主人是一個看上去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身穿一襲質地不俗的青色長衫，麵容俊朗，氣質溫潤，但那雙眼睛裏卻沒有多少溫度，隻有一種洞察一切的冷靜與疏離。**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抱歉，”青衫年輕人開口，聲音平和，“在下對此物也有些興趣。不知這位小兄弟可否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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