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退墟裔進攻後的營地，並未獲得喘息之機。空氣中瀰漫的“墟”之惡意彷彿跗骨之蛆，驅之不散。天際那點暗紅色**的“新瞳”如懸頂之劍，散發著越來越強的壓迫感。營地的防禦符陣不得不全天開啟，靈石的消耗速度令人心驚。
韓厲小隊出發已是第三日，按約定，若無意外，今日日落前應有訊息傳回。整個上午，營地都籠罩在一種焦灼的等待中。陸明不時派人**去暗河邊檢視，帶回的隻有冰冷的流水聲。
北辰守在母親床前，小臉上的疲憊難以掩飾。昨日強行催動“星月刃”虛影的消耗遠超預期，他感到經脈深處傳來陣陣隱痛，那是力量透支的後遺症。但眉心那枚星月符文在他的刻意溫養下，光澤反而更加內斂凝實了幾分，對腦海中記憶洪流的梳理也漸入佳境。他開始能在龐雜的資訊中，較為準確地捕捉到一些與當前處境相關的片段——關於古代“守望者”在這片土地上的活動軌跡，關於“長城”節點的隱蔽特徵，以及……一些模糊的、關於暗河水脈與地下空腔的零星記載。
他將這些資訊及時告知了雷閣主。雷閣主如獲至寶，廢寢忘食地投入研究，不時發出激動的低呼。“對上了！這裏！古圖上這段模糊的水紋標記，很可能就是指暗河通過一處地下斷層或溶洞群！”**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回來了！韓頭兒他們回來了！”**
北辰精神一振，在石鋒的攙扶下快步走出石室。
隻見暗河邊，韓厲和兩名隊員狼狽不堪地爬上岸，身上的皮甲多處破損，沾滿了黏膩的黑色汙漬和未知的熒光苔蘚。他們攜帶的皮筏不見蹤影，顯然遭遇了不測。更讓人心頭一沉的是，出發時的五人，隻回來了三個。
“韓叔叔！”北辰急步上前。**
韓厲臉色灰敗，眼中佈滿血絲，看到北辰，嘴唇動了動，卻先是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幾口帶著黑色絲絮的痰液。**
“先別說話，進去再說。”陸明示意秦閣主上前檢查，同時令人扶著他們進入最近的石室。
經過簡單的清理和服用藥物，韓厲的氣息稍穩。他靠在岩壁上，聲音沙啞地開始講述：“暗河下遊……水流很急，而且越往下，水裏那種‘墟’的味道越重。大約行了四十裡，河道變窄，進入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群。”**
他的眼中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那裏……很怪。岩壁上長滿了會發出暗綠色熒光的巨大苔蘚，照得洞裏一片鬼綠。水裏有東西……看不清楚，但我們的皮筏被什麼東西從下麵撞擊，很快就漏了。”
“阿武和小七……就是在那時候落水的。”另一名隊員哽咽道，“水下有很多黑影，速度極快……他們被拖下去，就再也沒上來……”**
石室內氣氛凝重。又是兩條人命。
“後來呢？”北辰沉聲問。
“我們三個抓著一塊浮木，勉強漂流。”韓厲繼續道，“穿過那片溶洞群後，水流稍緩，進入一條更加狹窄的地縫。在那裏，我們有了發現。”**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小包，開啟後，裏麵是幾塊沾滿汙泥的碎片——是金屬和石質的碎片，上麵有著明顯的人工雕鑿痕跡和殘缺的符文！符文的風格，與“守望”印、“星月刃”上的極為相似！**
“在地縫一側的岩壁上，我們還發現了一個半塌的人工開鑿的洞口，被亂石堵住了大半。”韓厲道，“這些碎片，就是在洞口附近撿到的。我們嘗試清理，但觸動了岩層，引來了更多水下的黑影，不得不撤退。沿著岩壁爬了回來，耽擱了時間。”
雷閣主已經迫不及待地接過那些碎片，仔細辨認，激動得手都在發抖：“沒錯！是古代‘守望者’的製式！這符文……是用於標記通道和預警的！那個洞口，很可能就是一處古代的備用通道入口！”
“距離營地多遠？”陸明問。**
“大約……六十裡。”韓厲估算道，“但水路兇險，那片溶洞和地縫，靠皮筏很難通過。”
六十裡外，一處可能的古代通道入口。這是希望，但前往的道路佈滿死亡。
“韓叔叔，你們好生休息。”北辰看著韓厲疲憊而悲痛的臉，“雷爺爺，陸叔叔，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三人來到議事石室。北辰將韓厲帶回的資訊與自己從記憶中整理出的線索結合，在獸皮地圖上標出了大致位置。
“如果這個洞口真是古代通道，那麼沿著它，很有可能通往‘隱鱗峽’方向，或者其他尚未被完全摧毀的‘長城’節點。”北辰道，“但問題是，我們如何安全到達那裏，並開啟可能被封閉的通道。”
“水路行不通。”陸明搖頭，“韓厲他們能活著回來已是僥倖。”**
“或許……不用完全走水路。”雷閣主盯著地圖，“少閣主，您之前提到的記憶裡，有沒有關於這片地下溶洞群‘乾燥側道’或‘觀測廊’的資訊？古代‘守望者’為了監視水脈和防禦，常會在主水道旁開鑿輔助通道。”**
北辰閉目凝神，在浩瀚的記憶碎片中搜尋。片刻，他睜開眼，“有。但資訊很模糊，隻提及‘幽光苔原之側，有徑通幽’。而且……提到那些側道可能被用於封存某些危險之物，或是在緊急時封閉。”**
“‘幽光苔原’……應該就是韓厲看到的發光苔蘚區域。”雷閣主眼睛一亮，“有側道就有希望！哪怕被封閉，也比水路安全。而且，如果那洞口是通道入口，附近很可能有開啟的機括或符陣殘留！”
“但我們的人手和時間都不夠。”陸明潑了盆冷水，“探明並清理一條可能存在的古代側道，需要專業的勘探和足夠的人力。而外麵的情況……”他指了指石室外，“隻會越來越糟。”**
的確，就在他們商議時，外麵又傳來了墟裔零星的嘶吼和撞擊防禦符陣的悶響。
北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代表可能通道入口的標記上。
“我們沒有選擇。”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決斷，“陸叔叔，挑選十名最好的弟子，包括擅長勘探、工事和戰鬥的。韓叔叔需要休息，這次，我帶隊。”**
“不可！”陸明和雷閣主同時出聲。
“少閣主，您身體未愈，蘇閣主也需要您！”陸明急道。**
“正因為娘親需要，我們才必須找到出路。”北辰的目光平靜，“我體內的力量和記憶，是找到並開啟通道的關鍵。而且……”他頓了頓，“我有一種感覺，那個地方，可能不僅僅是一條通道那麼簡單。”
他無法具體描述那種感覺，那是一種來自血脈和記憶深處的微妙悸動，彷彿那個被掩埋的洞口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與他眉心的符文、與體內的“星月刃”產生著極其遙遠的共鳴。**
“我同意少閣主的判斷。”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忽然從石室門口傳來。
眾人愕然回首，隻見蘇小婉不知何時醒了，正被秦閣主攙扶著，倚在門框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乾裂，但眼睛已經睜開，雖然神采黯淡，卻恢復了清明。**
“娘！”北辰驚喜交加，快步上前。
蘇小婉伸出微顫的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北辰的臉頰，目光中滿是疼惜與複雜。她顯然已經從秦閣主口中知道了大致情況。**
“我的身體……一時半會好不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腦子還清醒。北辰的感應不會錯。那地方，必須去查探。”她看向陸明，“陸明，你留守營地，護好大家。韓厲需要休養，這次……我陪北辰去。”**
“蘇閣主！您的身體……”陸明大急。**
“坐著皮筏或是躺在這裏，對我而言差別不大。”蘇小婉搖搖頭，“但在那裏，我的‘不滅薪火印’，或許能幫上忙。而且……”她看了眼北辰，“我不放心。”**
知道無法改變她的決定，陸明隻能深吸一口氣：“……屬下明白。屬下會守好營地，等待蘇閣主和少閣主凱旋。”**
“不是凱旋。”蘇小婉糾正道，“是……帶回希望。”
她的目光與北辰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母子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與決然。
新的征途，即將開啟。目標，暗河深處，那被遺忘的古道與未知的共鳴。而頭頂的“新瞳”，正在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等待著獵物踏入更深的陷阱，或是……點燃意外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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