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瞳”崩毀的後遺症，在接下來的幾日裏逐漸顯現。**
天穹之上，那片漆黑的天幕彷彿失去了最後的“眼睛”，變得更加沉悶、壓抑。“歸墟”方向那個新生的暗紅色光點，如同一顆緩慢成長的惡性腫瘤，每日都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變大、變亮，散發出一種冰冷、貪婪、充滿侵略性的“墟”之意誌。它不再投下光暈，但其存在本身，就像一個巨大的、不斷搏動的心臟，將更加濃鬱的“墟”之力泵向這片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的甜腥腐敗氣息明顯加重，吸入肺中帶來輕微的灼痛感。地麵的岩石表麵開始滲出一種黏膩的、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與“源喉”附近相似的汙穢氣息。一些本就頑強生長的發光苔蘚和菌類開始迅速萎縮、死亡，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形狀奇特、色澤暗沉、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畸變植物。
更讓人不安的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重新出現了，而且比以前更加強烈、更加**。彷彿有無數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在饑渴地打量著營地這最後一點“異類”的生機。
營地的防禦壓力驟增。即使是白晝，也需要派出雙倍的人手巡邏戒備。夜間更是危機四伏，曾有巡邏弟子在營地邊緣瞥見黑暗中有影影綽綽的、不似人形的東西快速掠過，但追上去卻一無所獲。**
蘇小婉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許多。秦閣主診斷後認為，她的身體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韌性自我修復，加上北辰每日不輟的皓月之力溫養，情況在緩慢好轉。隻是靈魂層麵的損耗與“墟”力反噬的殘留，仍需時間消解。
北辰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疲憊稍減。他花費大量時間靜坐冥想，整理、消化腦海中的記憶洪流，嘗試與融入體內的“星月刃”建立更深的聯絡。他能感覺到，這截神兵中蘊含的力量遠超想像，但大部分都處於一種沉寂的、自我修復的狀態，以他目前的能力，僅能調動極其微小的一部分。**
這日清晨，韓厲帶著一支五人小隊，攜帶著特製的簡易皮筏和探測工具，準備出發探索暗河下遊。他的肩傷在秦閣主的精心調理和北辰偶爾渡入的皓月之力輔助下，已經好了七八成，不影響行動。**
“少閣主，屬下這就出發。”韓厲在北辰麵前單膝跪下，沉聲道，“定不辱命。”
“韓叔叔，保重。”北辰扶起他，小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鄭重，“以探明情況為主，遇險即退，安全第一。”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用獸皮仔細包裹的東西，遞給韓厲，“這是雷爺爺連夜趕製的‘定向盤’，融入了一絲‘星月刃’的氣息，在水下或迷霧中或有指引之效。”
韓厲接過，感受到獸皮中傳來的微弱卻清晰的溫潤波動，心頭一暖，“多謝少閣主。”**
看著韓厲帶隊登上皮筏，消失在暗河下遊幽深的水道中，北辰久久佇立。他知道，這次探索關乎他們是否能抓住最後的生機。
回到議事石室，雷閣主正對著攤開的古圖和幾塊殘破的金屬碎片苦思冥想。那些碎片是從“守望哨所”廢墟和“心塚”外圍收集到的，上麵的符文與“星月刃”、“守望”印有著某種聯絡。**
“雷爺爺，有進展嗎？”北辰問。**
“難。”雷閣主搖頭，“這些符文體係太過古老玄奧，很多已經失傳。不過……”他指著古圖上“隱鱗峽”附近一個極其微小的標記，“這個符號，和‘星月刃’上某處斷裂紋路的走向，有七分相似。我懷疑，這不是普通的地形標記，而是某種……空間坐標或者能量節點的暗示。”**
“能復原或啟用嗎？”
“需要時間，還需要……更多的同源能量刺激。”雷閣主看向北辰，“或許，等少閣主您對‘星月刃’的掌控更進一步，能有所發現。”
北辰點點頭，不再打擾雷閣主，轉身來到母親床前。
蘇小婉靜靜地躺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北辰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握住她微涼的手，將一縷極其溫和的皓月之力緩緩渡入。他能感應到，母親體內那股吊住生機的溫和力量，與他的力量同源，正是“皓月”最後的贈予。**
“娘，”他低聲道，“韓叔叔去找路了。雷爺爺也在努力。”他停了停，聲音更低，“我有點怕……但我會堅持下去。”**
昏睡中的蘇小婉，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彷彿在回應。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韓厲小隊出發後的第二日傍晚，營地外圍的防禦符陣忽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敵襲！”瞭望哨的嘶吼劃破了相對的平靜。
所有人抄起兵刃衝到防禦工事後。隻見營地外的昏暗中，不知何時聚集了數十道搖搖晃晃的身影——那是“墟裔”！但與以前見到的不同，這些墟裔的體型更加高大，身上的畸變更加嚴重，有的甚至長出了額外的肢體或骨質外殼，眼中的暗紅色光芒也更加熾烈，充滿了瘋狂的攻擊欲。
“是被那新‘眼睛’強化了的墟裔！”陸明臉色難看，“準備戰鬥！不能讓它們衝破防線！”**
戰鬥瞬間爆發！這些強化後的墟裔不僅力量更大，速度更快，而且似乎有了一絲簡單的戰術配合，懂得分散衝擊、集火脆弱點。營地的防禦壓力驟增，很快就有弟子受傷。
北辰也被驚動，來到了前線。看著那些猙獰的怪物和浴血奮戰的同袍，他的小臉緊繃，眉心的符文開始流轉起璀璨的光芒。**
“少閣主，這裏危險！”陸明急道。
北辰搖搖頭，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眉心符文光芒大盛，一截虛幻的、約有尺餘長的“星月刃”影子在他掌心凝聚，雖然看不真切，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浩瀚氣息。**
他對準沖在最前麵、一頭特別高大的墟裔，輕輕揮出了手中的光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銀金色光弧一閃而逝。**
那頭猙獰的墟裔猛地僵住，保持著前沖的姿勢，然後，從額頭到胸腹，出現了一道筆直的、散發著微光的細線。下一刻，它的身體沿著這道細線無聲地分成兩半，傷口處沒有血液噴濺，隻有縷縷黑煙升起，兩半屍體轟然倒地，迅速化作一灘腥臭的膿水。**
一擊，秒殺！**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包括那些瘋狂的墟裔。它們彷彿感應到了天敵般的氣息，攻勢為之一滯，暗紅色的眼眸中竟然露出了一絲畏懼。
“殺！”陸明抓住機會，率先衝殺出去。
士氣大振的“薪火”弟子們奮勇反擊，很快將這波墟裔擊退。**
戰鬥結束後，所有人看向北辰的目光都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敬畏。那一擊的力量層次，已經遠超他們的理解。
但北辰的臉色卻更加蒼白了，身體微微搖晃，被旁邊的石鋒扶住。
“少閣主！”
“沒事……”北辰喘了口氣，“隻是有點脫力。”他看著掌心逐漸消散的光刃虛影，心中明瞭。“星月刃”的力量確實強大，但對他的負荷也極大，無法持久作戰。
“打掃戰場，加強戒備。”他對陸明道，“墟裔的進攻隻是開始。那個新的‘眼睛’……不會就此罷休。”**
他抬頭，望向“歸墟”方向。天際，那個暗紅色的光點已經有拳頭大小，如同一顆不祥的惡魔之瞳，冷冷地注視著這邊，彷彿剛才的戰鬥，隻是一次小小的“試探”。
危機，才剛剛拉開序幕。而韓厲的探索，能否帶回生機，仍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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