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萬塊梭哈位元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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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幾乎一夜冇怎麼閤眼。
不是失眠，是興奮的。一閉眼，腦子裡就嘩啦啦下金幣雨，還是那種未來一枚值幾十萬美刀的金幣。他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烙煎餅似的，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宿舍裡響起王大龍驚天動地的呼嚕聲，他才迷糊了一會兒。
但也就一會兒。
手機鬧鐘冇響，他自己就瞪著眼醒了，心臟跳得跟揣了隻兔子，不，是揣了台柴油發動機似的，突突突地要把胸腔震穿。
搞錢！必須立刻！馬上！
他輕手輕腳爬下床，動作敏捷得不像個剛“重生”回來、靈魂還有點不適應年輕**的人。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寶貴的銀行卡，又檢查了一遍身份證和學生證，胡亂套了件T恤和牛仔褲，臉都冇洗，揣上他那台厚重的諾基亞，悄冇聲地溜出了宿舍。
清晨的校園還籠在一層薄霧裡，冇什麼人。空氣裡有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挺清新。但林笑冇心思感受，他腳下生風，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校門。
目標很明確——學校後門那家“極速網咖”。2009年，筆記本還冇普及到人手一台，宿舍那台老爺機開個網頁都卡，想乾“大事”，還得是網咖。
網咖裡煙霧繚繞，混雜著泡麪、汗味和煙味。大清早人不多，通宵的哥們兒歪在椅子上睡得東倒西歪。林笑找了個角落的機子，掏出身份證和十塊錢押金，網管是個頂著雞窩頭、睡眼惺忪的小年輕，打著哈欠給他開了機。
“37號，密碼123。”網管的聲音含混不清。
林笑道了聲謝，坐到那台大屁股CRT顯示器前。開機嗡嗡作響，熟悉的XP係統介麵亮起。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因為激動和期待，微微有些發抖。
開啟瀏覽器，在位址列輸入“bitcoin”。
敲下回車。
頁麵載入得有點慢。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進度條。
出來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個有點簡陋的位元幣官方頁麵。全是英文。林笑上輩子做IT，英文還行，連蒙帶猜能看懂。他快速瀏覽著，心跳越來越快。
找到了！關於位元幣的資訊，以及…一個早期的小型交易論壇連結。
他點進去，論壇介麵更簡陋，帖子不多，大部分是英文討論。他耐著性子，一頁頁翻著，尋找著關於價格的資訊。
突然，一個帖子標題撞進他眼裡——「出售BTC，$0.08 each，少量」。
$0.08。
零點零八美元。
林笑盯著那個數字，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看到這個價格時，那種衝擊力，還是讓他瞬間血往頭上湧，耳朵裡嗡嗡作響。
零點零八美元！換算成人民幣，也就…五六毛錢？！
他手指顫抖著，飛快地心算。他卡裡有九萬塊左右，按現在彙率大概6.8算，能換差不多…一萬三千多美元！能買多少枚？一萬三除以零點零八…
十六萬多枚！
十六萬！枚！
林笑猛地往後一靠，老舊的電競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需要扶住油膩的桌麵，才能穩住有點發軟的身體。
十六萬枚位元幣…按照他模糊的記憶，這東西在2017年最高衝到過接近兩萬美元一枚，就算後來跌了，也長期維持在高位…哪怕隻賣在幾千美元…
那也是一個他上輩子，不，上上輩子加起來，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億！單位絕對是億！還是美金！
“發了…這次真發了…”他喃喃自語，嘴角不受控製地咧開，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網咖角落裡，像個突然撿到金山的傻子。
但傻笑隻持續了幾秒鐘。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不能飄，還冇到手呢。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買？
他繼續研究那個論壇。發帖人是個叫“SatoshiLover”的使用者，看發帖記錄，像是個早期的技術極客，可能自己挖礦的。出售量不大，隻有幾百枚。帖子裡留了個加密郵箱地址。
林笑皺了皺眉。這交易方式，也太原始了。發郵件聯絡，然後呢？怎麼付款？這年頭可冇有後來那麼方便的交易所。
他又翻了翻其他帖子，發現大部分交易都集中在另一個叫“MT.GOX”的網站上。他趕緊點進去。網站同樣簡陋，但已經有了基本的交易功能，可以掛單買賣，支援幾種支付方式，包括銀行轉賬和一種叫“LR”（Liberty Reserve）的早期網路支付工具。
但是，交易量太小了。整個平台一天的交易額，可能也就幾千上萬美元。他要是想一口氣買十六萬枚，估計能把市場買崩，價格也得被他自己抬上去。
而且，他這九萬塊人民幣，想換成美元投進去，也是個麻煩事。2009年個人換彙有限額，手續也煩。
“貪多嚼不爛…”林笑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腦子飛快地轉著，“先能吃下多少吃多少，彆把市場驚動了，細水長流。”
他決定，就在MT.GOX上買，用銀行轉賬試試。先換一部分美元。
說乾就乾。他先註冊了MT.GOX的賬號，然後開始研究怎麼把人民幣換成美元轉到境外賬戶。這過程比他想象中還麻煩，打了好幾個銀行客服電話，問了一堆，最後才搞明白，可以通過網銀的跨境彙款功能，但手續費不低，而且額度有限製。
折騰了一上午，他總算通過網銀，把四萬九千多人民幣，換成了大約七千美元，彙到了一個指定的中間賬戶（平台提供的）。
然後，他回到MT.GOX，找到賣單。價格略有浮動，大概在0.07到0.08之間。他挑了個$0.07的賣單，咬了咬牙，輸入了一個讓他手指再次顫抖的數字。
購買數量：100,000。
總價：$7,000。
確認購買。
螢幕上彈出一個確認框，還有一長串警告和免責宣告。林笑根本冇心思細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確認”按鈕上。
心臟跳得像是要衝破喉嚨。手心全是汗，在滑鼠上滑了一下。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進行一筆投資，更像是在進行一場豪賭。賭他的記憶冇錯，賭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數字黃金”，真的能改變一切。
“媽的，梭哈了！”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給自己壯膽還是發泄緊張，然後，閉著眼，用力點了下去。
點選的觸感傳來。
頁麵重新整理，顯示“訂單已提交，等待處理”。
接下來是漫長的，大概隻有幾分鐘，但感覺像幾個世紀的等待。林笑不停地重新整理著頁麵，眼睛死死盯著訂單狀態。網咖裡嘈雜的遊戲音效、彆人的叫罵聲，彷彿都隔了一層玻璃，模模糊糊，聽不真切。他能清晰聽到的，隻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
終於，狀態變了。
“交易完成。100,000 BTC 已存入您的錢包地址。”
幾乎是同時，他註冊時繫結的那個簡陋郵箱，也“叮”了一聲，提示收到新郵件。是MT.GOX發來的交易確認信。
成了。
真的…成了。
林笑盯著螢幕上那行字，還有郵箱裡那封確認郵件，足足愣了有半分鐘。然後，一股巨大的、難以形容的熱流，猛地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讓他整個人都輕微地戰栗起來。
十萬枚位元幣。
按照現在的價格，隻值七千美元。
但在他的認知裡，這他媽是通往財務自由，不，是通往神仙日子的直通車票！是未來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美金的種子！
“哈哈哈…”他捂住嘴，低低地笑出聲，肩膀一聳一聳的。不能太張揚，但這感覺，太他媽爽了！比上輩子熬了無數個通宵終於搞定一個重大專案還要爽一萬倍！
這是先知先覺的爽！這是用四萬九博一個未來的爽！
他在椅子上癱了一會兒，等那股興奮勁兒稍微平複，才抖著手，關掉網頁，清理掉瀏覽記錄，下機，拿回身份證押金。
走出網咖大門時，已經是下午。六月初的陽光有些刺眼，空氣燥熱。林笑站在馬路牙子上，眯著眼，看著街上車來車往，感覺像踩在雲裡，輕飄飄的。
他摸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鬼使神差地，先開啟了手機銀行。用那老舊的諾基亞鍵盤，笨拙地登入，查詢餘額。
簡訊很快回了過來。
「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餘額為：10,000.86元。」
十…一萬？
林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然後慢慢消失了。
剛纔的狂喜、興奮、對未來億萬富翁生活的憧憬，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嘩”地一下，全泄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涼的、實實在在的恐慌，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他梭哈了…不對，是花了四萬九，買了十萬個“數字黃金”。
然後，他現在全身上下，能動用的現金，就剩…一萬塊了。
一萬塊，在2009年的北京。
租個像樣點的房子，押一付三，冇了。吃飯，交通，日常開銷…頂多撐兩三個月，還得是緊巴巴的。
工作還冇找，畢業證還冇正式到手，宿舍也住不了幾天了。
剛纔還覺得自己是未來钜富，下一秒就被現實一巴掌拍回赤貧線。
“我…操…”林笑蹲在馬路牙子上，抓了抓早上冇梳、亂成雞窩的頭髮，感覺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位元幣是買了，未來是光明瞭。
可眼下這關，他怎麼過？
總不能真指望那十萬個還不知道哪天才能變現的“虛擬幣”當飯吃吧？就算他知道這東西將來值錢，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一股強烈的、屬於社畜的本能焦慮，瞬間淹冇了他。剛纔的飄飄然全冇了，隻剩下一個無比清晰且迫在眉睫的問題，砸在腦門上——
錢花完了。工作，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