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夜的聲音並不大,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死寂的前廳,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狠狠砸在李坤和所有李家武者的心頭。
“他的眼睛,我看上了。”
這句話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寒意。配上淩夜那平靜無波卻深邃如淵的眼神,以及那毫不掩飾的、煉體八重的磅礴威壓,讓李坤瞬間如墜冰窟,後背冷汗涔涔。
他毫不懷疑,若是自己再敢多說半個字,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煞星,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將他留下!那被隨手一巴掌拍斷手腕的煉體八重客卿,就是最好的榜樣!
“你…你…”李坤嘴唇哆嗦著,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終化為一片慘然的灰敗。所有的囂張氣焰、逼宮算計,在這絕對的實力和毫不講理的強勢麵前,被碾得粉碎。
他身後的那些李家武者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紛紛低下頭,不敢與淩夜那冰冷的目光對視,生怕成為下一個目標。
“滾。”淩夜再次開口,隻有一個字,卻如同重錘擊鼓。
李坤渾身一顫,再也顧不得什麽顏麵家主體統,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轉身,聲音幹澀嘶啞:“走…我們走!”
那群李家武者如蒙大赦,連忙攙扶起那個斷腕慘叫的客卿,狼狽不堪地簇擁著李坤,逃也似的衝出了蘇府前廳,連句狠話都沒敢再留下。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喪家之犬。
直到李家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府門外,街道上的喧囂遠去,前廳內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緩緩消散。
噗通!
幾名精神緊繃到極點的蘇家護衛,此刻鬆懈下來,竟腿一軟坐倒在地,大口喘息,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個依舊淡然立於廳中的黑衣少年身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難以置信的震撼,以及深深的敬畏。
蘇清雪快步走到淩夜麵前,清冷的眼眸中波光流轉,感激、驚喜、複雜交織,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斂衽一禮:“淩公子,大恩不言謝!今日若非公子,蘇家…”
淩夜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交易而已。”
他目光掃過輪椅上麵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亮起些許光芒的蘇穆,淡淡道:“蘇家主還是安心靜養為好。”
蘇穆掙紮著想要拱手,聲音虛弱卻帶著激動:“多謝…淩公子…援手之恩…”
淩夜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廳外走去。
“淩公子…”蘇清雪下意識喚道。
淩夜腳步未停,聲音傳來:“讓人把聽竹軒守好,無事勿擾。”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廊廡盡頭,蘇清雪久久佇立,心潮澎湃。她知道,從今日起,蘇家的命運,已經和這個神秘強大的少年,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清雪…”蘇穆虛弱的聲音響起。
蘇清雪連忙俯身:“父親。”
蘇穆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壓低聲音道:“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務必交好,蘇家興衰或許係於其身…”
“女兒明白。”蘇清雪重重點頭。
……
且說李坤一行人狼狽不堪地逃回李府。
一進入書房,李坤再也壓抑不住,猛地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紫檀木茶幾,名貴的瓷器和茶具摔得粉碎!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屈辱、憤怒和後怕。
“廢物!一群廢物!”他對著那名斷腕客卿和其他武者咆哮怒罵,“煉體八重!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一巴掌廢了!我養你們何用!”
那斷腕客卿忍著劇痛和羞辱,臉色慘白地分辯:“家主息怒那小子,那小子邪門得很!他的力量屬性極其詭異,絕非普通煉體八重!而且他最後那股威壓…帶著一種…一種星辰寂滅般的意境…絕非尋常功法!”
“星辰?”李坤瞳孔猛地一縮,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憤怒逐漸被一種驚疑不定所取代。他猛地揮手讓其他人全部退下,隻留下那名斷腕客卿。
書房內隻剩下兩人,氣氛壓抑。
李坤死死盯著他,聲音陰沉:“你確定是星辰屬性的力量?還帶有寂滅意境?”
“屬下…屬下不敢確定,但那種感覺…十分奇特,絕非五行屬性,浩瀚而冰冷,灼熱又死寂…矛盾卻又強大無比…”客卿努力回憶著,心有餘悸。
李坤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在書房內焦躁地踱步:“星辰…星辰…難道和‘上麵’要找的東西有關?不對…時間對不上…而且‘上麵’說過,那東西早已…”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絲狠厲和決絕:“不管他是誰!敢壞我好事,挑釁‘聖目’,都必須死!”
他走到書案後,啟動了一個隱秘的機關,牆壁無聲滑開,露出裏麵一間小小的暗室。暗室中央,擺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陣盤,陣盤上雕刻著複雜的符文,中心則是一個模糊的眼球圖案。
李坤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入眼球圖案之中,同時凝聚精神力,低聲對著陣盤急促地訴說起來……
……
夜幕再次降臨。
聽竹軒內,燭火搖曳。
淩夜盤膝而坐,指尖縈繞著一縷微弱的星辰之力,正仔細感知著那枚得自厲絕的蠍尾戒指。戒指內部的禁製早已被破除,但除了一些金銀、丹藥和那塊暗灰色絹布外,並未發現更多關於“聖眼”組織的直接資訊。
顯然,厲絕的級別,還不足以接觸更核心的秘密。
倒是那塊絹布上的古老符號和殘缺地圖,依舊透著神秘。
葉靈兒已經睡下,呼吸均勻。疤狼在外間守夜,傷勢在淩夜提供的丹藥調理下,恢複得很快。
忽然,淩夜心有所感,抬起頭,目光彷彿能穿透屋頂,望向夜空。
幾乎同時,外間傳來疤狼壓低的聲音:“先生,蘇小姐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商。”
淩夜收斂氣息:“讓她進來。”
房門輕啟,蘇清雪獨自一人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便於夜行的深色衣裙,青絲束起,少了幾分白日的清冷,多了幾分幹練與肅殺。她手中捧著一個厚厚的卷宗。
“淩公子,打擾了。”蘇清雪將卷宗放在桌上,神色凝重,“這是蘇家能動用的所有力量,以最快速度蒐集到的,關於李家以及近期郡城內所有異常動向的情報,包括李家幾處可疑據點的詳細佈防圖。”
淩夜翻開卷宗,裏麵記錄密密麻麻,圖文並茂,顯然蘇家是下了大力氣。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最終停留在其中一頁。
上麵是一個地方的簡單素描和介紹——位於郡城西郊的“百草山莊”。這裏是李家名下最大的一處藥材莊園,明麵上種植各類草藥,但近半年守衛極其森嚴,等閑人根本無法靠近,且有蘇家暗哨曾遠遠觀察到,深夜常有神秘車輛出入,押運的似乎並非普通藥材。
卷宗旁註:疑似李家進行隱秘勾當的重要據點之一。
淩夜的指尖在這條情報上點了點。
蘇清雪立刻道:“此處守衛極其森嚴,據說有李家重金聘請的高手常駐,甚至可能有…”
“就這裏了。”淩夜合上卷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蘇清雪微微一怔:“公子打算?”
“去看看。”淩夜站起身,夜色在他眼中沉澱,化為冰冷的星芒,“看看這位李大家主,到底在替他的主子,藏了些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窗外濃重的夜色。
“正好,夜色夠深。”
第62章:夜探山莊,藥園詭影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淩夜的身影如同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山郡城西郊的黑暗之中。蘇清雪提供的路線圖早已印入腦海,他避開官道,專挑荒僻小徑,速度卻快得驚人,腳不沾地般向前掠去。
越是靠近百草山莊,空氣中的藥草味便越發濃鬱,但這股本該清香的藥味之中,卻隱隱混雜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不適的腥甜與腐朽氣息,與鬼見愁峽穀中的毒瘴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隱晦。
小半時辰後,一片占地極廣、被高牆環繞的莊園輪廓出現在前方黑暗中。高牆上隱約可見巡邏護衛的火把光芒,哨塔林立,戒備果然極其森嚴。
淩夜在距離山莊百餘丈外的一處密林中停下,氣息徹底收斂,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山莊的佈局。蘇家提供的佈防圖在腦海中清晰呈現,與眼前的明哨暗卡一一對應。
他並未選擇從正麵或防守最嚴密的地方潛入,而是繞向山莊側後方。那裏據蘇家情報顯示,是一處廢棄的舊藥圃,因土壤問題早已荒廢,守衛相對鬆懈,且靠近山莊的核心區域——那片新建的、守衛異常森嚴的“新區”。
來到預定地點,高牆依舊,但牆頭的巡邏頻率明顯降低。淩夜屏息凝神,如同壁虎般貼著牆根陰影移動,最終在一處牆體外藤蔓格外茂密的地方停下。
他伸出手指,輕輕撥開厚厚的藤蔓,指尖星辰之力微吐,無聲無息地在看似完好無損的牆體上劃過。堅硬的青磚如同豆腐般被切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缺口後方,正好是一叢茂密的灌木,形成了完美的掩護。
身形一閃,淩夜便已潛入山莊內部。
一股更加濃鬱複雜的藥味撲麵而來,其中那股詭異的腥甜腐朽氣也更加明顯。他藏身灌木之後,仔細觀察。
眼前是大片規劃整齊的藥田,種植著各種常見的藥材,遠處有零星幾間庫房和工人住所,燈火稀疏,看起來並無異常。但根據地圖,這裏隻是外圍掩人耳目的區域。
他感知放開,避開幾隊例行巡邏的護衛,如同幽靈般朝著山莊更深處的“新區”潛去。
越往裏走,守衛越發嚴密,明哨暗卡交錯,幾乎每隔十數丈便有一處崗哨,巡邏隊更是絡繹不絕。這些護衛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遠非普通家丁護院可比,顯然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好手。
淩夜將身法施展到極致,藉助陰影、假山、樹木不斷移動,有時甚至如同壁虎般直接貼附在建築頂部的陰影中快速掠過,完美地避開了所有警戒。
終於,一片被更高更厚的內牆單獨圍起來的區域出現在前方。唯一的入口是一座厚重的鐵門,門前站著四名氣息足有煉體五重的守衛,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牆頭還有固定崗哨。
這裏,就是“新區”。
淩夜微微皺眉,直接強闖顯然會立刻驚動所有人。他目光掃視,最終落在那高牆之上。牆體光滑,難以借力,但並非毫無辦法。
他繞到一處牆根陰影最深、且是牆頭崗哨視野死角的區域。深吸一口氣,體內星辰之力微微運轉,雙腿微屈,猛地發力!
咻!
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筆直向上竄起,竟高達四五丈!在力竭將至的瞬間,他腳尖在光滑的牆麵上極其輕微地一點,如同蜻蜓點水,身形再次拔高,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落入牆內一片茂密的觀賞竹林之中,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快如鬼魅,未發出絲毫聲響。
一進入這片區域,那股詭異的腥甜腐朽氣息瞬間濃烈了數倍!幾乎令人作嘔!
淩夜藏身竹影之中,凝目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目光一凝。
這裏與他想象中種植珍稀藥草的園圃截然不同!沒有整齊的田壟,也沒有常見的藥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開墾出的、土壤呈現詭異暗紅色的藥畦。藥畦之中,種植的根本不是什麽草藥,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形態怪異的暗紫色藤蔓植物!
這些藤蔓粗如兒臂,表麵布滿扭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頂端開著慘白色的、如同骷髏頭般的花朵,散發著濃鬱的腥甜氣息。藤蔓之間,還零星散落著一些大型動物的森白骨架,似乎被當成了肥料。
而在藥畦的中央,赫然樹立著幾根造型詭異的黑色石柱!石柱上刻滿了與那灰色短杖和絹布上類似的眼球符文,柱頂放置著某種灰白色的、彷彿經過煉製的礦石,正散發著淡淡的灰霧,緩緩融入下方那些暗紫色藤蔓之中!
這哪裏是什麽藥園?分明是一處詭異邪門的培育場!
淩夜甚至能感覺到,這片土地的生命力正在被那些藤蔓和石柱貪婪地汲取、扭曲,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死寂與汙穢之感。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動,繼續仔細觀察。發現藥畦邊緣,還有幾條溝渠,裏麵流淌著一種粘稠的、暗綠色的液體,散發出刺鼻的氣味,正被緩緩引入藤蔓根部。
就在他準備再靠近一些,檢視那些石柱和詭異液體時——
噠…噠…噠…
一陣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園區深處的一條小徑傳來。
淩夜立刻將身形徹底隱入竹林陰影,氣息收斂到極致。
隻見兩名身穿李家護衛服飾、但眼神略顯呆滯、動作有些僵硬的漢子,正一前一後,用木桶擔著那種暗綠色的粘稠液體,機械地走向藥畦,然後將其倒入溝渠之中。
他們的狀態很不對勁,彷彿被抽走了魂魄,隻剩下一具空殼在執行命令。
倒完液體,兩人又機械地轉身,朝著來路走去。
淩夜眼神微閃,悄無聲息地跟上。這兩人或許能帶他找到更核心的地方。
穿過幾條小徑,繞過幾處怪石,前方出現了一排低矮的石屋。石屋沒有窗戶,隻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口同樣有兩名目光呆滯的護衛守著。
那兩名挑液體的護衛走到鐵門前,如同完成任務的人偶般停下不動。
就在這時,鐵門從裏麵被推開一條縫隙。
一個略顯尖細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今天的‘養分’怎麽送得這麽慢?快點搬進來!大師正等著呢!”
透過門縫,淩夜看到裏麵似乎是一個向下的階梯,散發著更加濃烈的腥臭和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
是那灰色短杖類似的氣息!但更加微弱和雜亂。
就在門縫即將關閉的瞬間,淩夜目光銳利地捕捉到,門內階梯旁的陰影中,似乎倚靠著一柄造型奇特的……殘破兵器?
那兵器通體暗沉,似乎是一柄斷戟,戟刃之上,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圖案——一隻抽象的眼睛,瞳孔處卻並非墨點,而是一道閃電狀的裂痕!
這個圖案!
淩夜心中猛地一震!與他手中絹布和灰色短杖上的眼球圖案同源,卻又有所不同!
就在他心神微震,氣息出現一絲極其細微波動的刹那——
“誰?!”
石屋內,那尖細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驚疑和厲色!
咻!
一道烏光毫無征兆地從門縫中疾射而出,直取淩夜藏身的竹林!
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