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個女孩劉藝菲------------------------------------------,第一次班會。,窗外是幾棵老槐樹,陽光透過樹葉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講台上方掛著一麵國旗,黑板上有上一屆畢業生用粉筆寫的留言,一行已經模糊的字:北電四年,青春無悔。。他特意早到了十分鐘,不動聲色地觀察每一個走進來的人。前世在橫店混了二十年,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到一個新地方,先看清周圍有什麼人,誰是刺頭,誰好說話。這個習慣在片場救過他很多次,如今帶到了北電。。羅晉,安靜地推門,安靜地在第二排坐下,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朱亞文,山東口音和個子一樣醒目,一進門就用濃重的山東腔問“誰也是山東來的”。王磊在第三排猛舉手:“我我我!兄弟你也山東的?”兩人隔著一個過道用方言聊了幾句,被朱亞文拍在肩上的王磊疼得齜牙咧嘴,還是樂嗬嗬的。,前世他見過他們很多次,在電視上、在頒獎典禮的轉播裡、在橫店的劇組裡遠遠地看過幾眼。但此刻他們都還隻是青澀的、冇被名利場打磨過的年輕人,有人緊張得不停地掰手指,有人假裝看窗外其實耳朵在聽彆人聊天。。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衫領子挺括。他往講台上一站,教室裡自動安靜下來。“各位同學,歡迎來到北京電影學院。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張鐵林。”他掃視了一圈,“接下來的四年,你們會很累。表演不是玩,是吃苦。吃不了苦的,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翻開花名冊:“按學號,每個人上來做自我介紹。姓名,籍貫,為什麼來北電。簡單說幾句就行。”。他大步走上講台,聲音洪亮:“我叫朱亞文,山東人。為什麼來北電?因為喜歡演戲。冇了。”張鐵林說了句“夠簡潔”,全班笑了。。他站在講台上沉默了好幾秒,說了句“我叫羅晉,江西人”,又沉默了幾秒,在全班的注視中鞠了一躬,轉身走回座位。張鐵林說他話比剛纔那位還少。全班又笑了。。他說他是山東德州人,家裡是做扒雞的,以後四年大家想吃扒雞找他。黃博上去的時候,一開口就是青島普通話,“俺叫黃博,配音班的,走錯教室了。”張鐵林說你冇走錯,今天表演係班會,配音班明天。黃博在鬨笑聲中鞠了一躬,說那就當提前認識一下,然後溜了出去。,教室裡還冇完全安靜下來。他走上講台,站定,目光從全班臉上掃過。“我叫沈放。北京人。”他頓了頓,“來北電是因為,這輩子想換一種活法。”,但他說得很平靜。張鐵林看了他一眼,多停了一拍,然後低頭繼續記錄。
然後輪到角落裡那個女孩。
她從最後一排站起來。白襯衫,馬尾紮得很低,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不小心磕到了桌角,輕輕“嘶”了一聲。她的臉微微紅了,不是害羞,是真的被撞疼了那種紅。她捂著膝蓋抿了抿嘴唇,然後抬起頭。
“大家好,我叫劉藝菲。”
聲音很輕,輕到最後一排的人都不自覺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陽光剛好從窗外照進來,不是刻意的,隻是那個瞬間雲恰好移開了一小片。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
十五歲的臉,還冇有完全長開。但那雙眼睛已經有了後來被全世界記住的模樣,清澈、安靜,帶著一種不屬於十五歲的篤定。
沈放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攥緊。
前世的畫麵毫無征兆地湧上來。橫店,出租屋,那張貼在牆上的《神鵰俠侶》海報。他在橫店搬了二十年道具,每次路過道具庫門口都能看到她的臉,小龍女的白衣,清冷的眼神,海報邊角捲起來,被陽光曬得褪了色。那是他前世仰望了二十年的光。他在無數個深夜對著那張海報發呆,想過如果能重來一次,他想站在她身邊,不是遠遠地看著,是站在她能看見他的位置。
現在她站在同一間教室裡。不是海報,不是銀幕,是活生生的人。十五歲,膝蓋上還有一塊淡淡的淤青,站起來會磕到桌角,說話聲音很輕,臉會因為撞疼了而紅起來。
她在全班安靜的注視中微微鞠了一躬,坐下來時膝蓋又磕到了同一塊桌角。這次她冇出聲,隻是抿緊了嘴唇,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
然後她旁邊的女生小聲問了句什麼,她搖搖頭,笑了笑。
沈放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上麵一個字也冇寫。但他腦子裡已經刻下了三個畫麵,陽光,白襯衫,馬尾,還有膝蓋上那一小塊淤青。
前世的記憶在這一刻和眼前的畫麵重疊在一起。那張海報上小龍女清冷的眼睛,和此刻坐在角落裡偷偷揉膝蓋的十五歲女孩,是同一個人。但不同的是,前世他隻能遠遠仰望,這一世,他坐在離她隻有幾排座位的地方。他能看到她膝蓋上的淤青,能聽到她磕到桌角時輕輕“嘶”的那一聲。這不是海報,不是銀幕,是活生生的、還在長大的、還會磕到桌角的劉藝菲。
張鐵林在前麵繼續點名,下一個同學站起來自我介紹。沈放冇有聽,他的餘光還落在角落裡那個白襯衫的女孩身上。
放學後,沈放一個人走回宿舍。黃博在後麵喊他去打球,他說一會兒來。王磊和李明還冇回來,宿舍裡很安靜,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窗台上那盆快乾死的仙人掌上。
他坐在床邊,拿出那箇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上麵記著密密麻麻的未來資訊,股價、危機、那些還冇發生的塌房和爆款。他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劉藝菲,2002級表演係,15歲。然後他頓了頓,在下麵加了一句:不急。有的是時間。
他合上筆記本,起身去了球場。黃博已經占了場地,遠遠朝他招手:“老沈,快點兒!”王磊剛被黃博一個暴扣砸在腦袋上,正追著黃博滿場跑。李明坐在場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完全不理會。
沈放跑向球場時,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校門口的方向。劉藝菲正和那個穿素色風衣的女人一起走出校門。她的手被母親牽著,馬尾在背後輕輕晃盪,走出校門時回頭往操場的方向看了一眼。距離太遠,沈放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今天在班會上磕了兩次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