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龍河上遊的河灣處,陰風陣陣。
一處被巨大藤蔓和亂石遮掩的山壁前,薛聽雪停下了腳步。
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空氣中那股甜腥的綠霧,在這裏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吸上一口就讓人喉嚨發癢。
“就是這兒了,陰風洞。”薛聽雪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硃砂筆重重圈出的位置,又抬頭看了看洞口的地形。
洞口內凹,處於一個狹長的山穀盡頭,典型的易守難攻。
“這老家夥挺會選地方。”傅庭遠站在她身側,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風向不錯。”薛聽雪卻答非所問,她感受著從穀外吹向穀內的微風,嘴角勾了勾。
她迴過頭,對著身後一眾屏息待命的黑甲衛打了個手勢。
“幹活了。”
命令一下,十幾架巨大的風箱被悄無聲息地推到了洞口上風處,呈一個半圓形排開。
另一側,數百名弓弩手早已就位,他們手中的弩箭上,都綁著一個陶罐,正是薛聽雪特製的“消毒煙霧彈”。
老將軍張德彪跟在後麵,看著這陣仗,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把滿肚子的疑問給嚥了迴去。
他現在看薛聽雪,已經不是在看一個郡主,而是在看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
薛聽雪走到一架最大的風箱前,劉福立刻捧上一個黑陶罐。
她揭開蓋子,一股混合著辣椒的嗆鼻、某種草藥的酸澀以及**香的甜膩氣味,瞬間炸開。
周圍的士兵猝不及及,被熏得連連後退,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薛聽雪自己卻像個沒事人,她將陶罐裏的膏狀物均勻地塗抹在風箱前的一個鐵網上,下麵點燃了特製的無煙炭。
“來,寶貝們,享受一下這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
她對著身後的士兵邪魅一笑,揮了揮手。
“給我往死裏吹!”
十幾架風箱同時發動,呼呼的風聲大作。
被炭火加熱的“特調香薰”瞬間化作滾滾的黃綠色濃煙,如同發怒的巨龍,咆哮著灌進了幽深的洞穴裏。
隻隔了不到十個呼吸。
“咳!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救命……什麽東西!”
洞穴深處,先是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緊接著就是各種淒厲的慘叫,人聲、獸吼混作一團,彷彿裏麵瞬間變成了修羅地獄。
鬼枯子做夢也想不到,他用來防禦的毒霧和幻術,在這種密閉環境裏,反而成了對方化學攻擊的“最佳增效劑”。
無數黑色的蠱蟲和被感染的毒物,像是見了鬼一樣從洞口倉皇逃出,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它們還沒來得及呼吸到新鮮空氣。
“放!”
早已等候多時的弓弩手,扣動了扳機。
數百支綁著陶罐的弩箭,呼嘯著射入那片逃竄的蟲群和獸群中。
陶罐碎裂,裏麵的硫磺和艾草粉末炸開,遇到空氣,瞬間燃起一片帶著驅邪氣味的濃煙。
那些蠱蟲和毒物,就像是被扔進了滾油裏,瞬間就被燙得蜷縮、僵直,掉在地上,變成一地焦黑的屍體。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沒有一個士兵需要上前肉搏。
張德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仗……還能這麽打?
混亂中,薛聽雪和傅庭遠已經換上了一身造型古怪的行頭。
厚實的麻佈防護服,臉上戴著鑲嵌著琉璃片的防毒麵具,看起來像是兩個從地府裏走出來的勾魂使者。
“走吧,該去會會主家了。”薛聽雪拍了拍傅庭遠的胳膊,率先衝進了還在冒著濃煙的洞口。
洞穴內部的煙霧更大,但對兩人幾乎沒有影響。
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足足有幾個太廟廣場那麽大。
溶洞的景象,讓見慣了沙場的傅庭遠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洞穴中央,是一個翻滾著暗紅色液體的巨大血池。
無數根水桶粗的黑色肉筋,像章魚的觸手,從血池中延伸而出,連線著洞穴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凹槽。
每一個凹槽裏,都躺著一個“活死人”,他們雙目緊閉,身體隨著肉筋的搏動而微微抽搐,生命力正被源源不斷地吸走。
上萬個“活死人”,就如同上萬個被接在充電器上的電池。
而他們滋養的,是血池中央那個真正恐怖的存在。
那是一個如同巨大心髒般的肉瘤,足有三層樓高,正有規律地“砰、砰、砰”跳動著。
每一次跳動,整個溶洞都隨之震顫。
這纔是“萬鬼大陣”的真正核心——蠱王母體。
薛聽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清了,在那巨大的、跳動的心髒肉瘤表麵,赫然烙印著一個猙獰的圖騰。
一條長蛇,嘴裏銜著一柄利劍!
是它!
廢太子傅景死時手心的烙印,北境伏擊大哥時敵軍的旗幟……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鬼枯子根本不是什麽獨來獨往的南疆妖人,他的背後,是一個龐大而恐怖的組織!
“嗬嗬嗬……”
一陣陰冷的笑聲從血池邊傳來。
鬼枯子正站在祭壇上,他沒有看外麵損失慘重的蠱蟲,反而一臉狂熱地看著薛聽雪和傅庭遠,像是看著兩件完美的祭品。
他身上那件仙風道骨的長老袍已經脫去,露出布滿詭異紋身的精壯上身。
“你們終於來了。”他張開雙臂,聲音裏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外麵那些小玩意兒,不過是給你們的開胃菜。”
“現在,我的‘神’即將蘇醒。”
鬼枯子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貪婪而殘忍。
“就用你們的血,一個皇室龍血,一個天選鳳命,來完成這最後的獻祭!”
話音剛落,血池中央的“蠱王母體”跳動猛地加速。
“砰!砰!砰!”
那聲音像是擂響的戰鼓,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溶洞。
薛聽雪感覺到自己的心髒,竟然也開始不受控製地跟著那個頻率狂跳起來,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沸騰、衝出血管。
她悶哼一聲,差點單膝跪下。
一隻大手及時扶住了她。
傅庭遠擋在她身前,龍氣勃發,硬生生扛住了那股詭異的壓力。
他盯著鬼枯子,聲音冷得能結出冰來。
“你的神?”
“今天,朕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神來了,也得給朕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