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遠的聲音剛落下,整個溶洞都像是活了過來。
“砰!砰!砰!”
血池中央那顆巨大的心髒肉瘤,搏動聲震耳欲聾。上萬根連線著“活死人”的黑色肉筋猛地繃緊,隨即如同瘋長的狂蛇,鋪天蓋地地朝著薛聽雪和傅庭遠兩人卷來。
腥風撲麵,帶著濃重的血腥與腐臭。
傅庭遠將薛聽雪護在身後,手中長劍挽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劍氣縱橫,金光閃爍,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那些襲來的肉筋上。
“噗嗤!噗嗤!”
肉筋應聲而斷,黑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可被斬斷的觸手,斷麵處一陣蠕動,竟在眨眼間又重新生長出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壯,攻擊也更加瘋狂。
“沒用的!”鬼枯子站在祭壇上,看著徒勞抵抗的傅庭遠,發出癲狂的笑聲,“我的神是不死的!它的力量,來自上萬名北境精銳的生命!你們耗得起嗎?”
傅庭遠劍勢越來越快,斬斷的觸手越來越多,可新生的觸手也層出不窮,彷彿永無止境。他額角滲出細汗,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
“傅庭遠!”
薛聽雪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給我創造三息時間!”
“好!”
傅庭遠沒有半分猶豫,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龍氣毫無保留地爆發。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長劍不再是劈砍,而是化作一道耀眼的匹練,橫掃而出。
“滾開!”
一聲爆喝,璀璨的劍罡如同一輪金色的彎月,硬生生將前方百丈內的所有肉筋觸手全部蕩開。劍氣所過之處,岩壁上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三息!
就是現在!
薛聽雪的身影從傅庭遠身後閃出,快如鬼魅。她根本沒看那些被逼退的觸手,眼睛死死鎖定著血池中央那顆巨大的“蠱王母體”。
她從背後那個鼓囊囊的行囊中,閃電般掏出幾個半尺來高的琉璃瓶。瓶子裏裝著清澈的液體,在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危險的光。
手腕發力,那幾個玻璃瓶帶著呼嘯的風聲,劃出幾道精準的拋物線,越過翻滾的血池,直直砸向那顆跳動的肉瘤心髒。
“啪!啪!啪!”
玻璃瓶應聲碎裂。兩種不同的透明液體,在那巨大的肉瘤表麵混合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陣令人牙酸的“呲啦——”聲響徹整個溶洞。
一股刺鼻的白煙衝天而起。
那顆巨大的“蠱王母體”,如同被潑了濃酸的活物,表麵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恐怖的大洞。它那富有規律的搏動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而痛苦的痙攣。
“嘶——!”
一聲不似人類能發出的淒厲嘶鳴,從肉瘤的核心處爆發出來,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海量的綠色汁液,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些腐蝕出的窟窿裏瘋狂噴湧而出。
原本瘋狂舞動的上萬根肉筋觸手,像是被瞬間抽掉了所有力氣,齊刷刷地癱軟下去,無力地垂在半空中,或者掉進血池裏,再無半點動靜。
整個血池的能量供應,在這一瞬間,徹底紊亂。
薛聽雪穩穩落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那顆正在瘋狂萎縮的肉瘤挑了挑眉。
“釜底抽薪,我斷了你的主電源,看你還怎麽狂?”
“噗——”
祭壇上,鬼枯子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震,狂噴出一大口烏黑的血。他臉上的狂熱與得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和無法理解的驚駭。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即將功成的“神”,就這麽在幾個呼吸間變成了一灘不斷冒著白煙的爛肉,眼神裏充滿了迷茫與崩潰。
“不……不可能!”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到底用了什麽妖術!”
薛聽雪好整以暇地從行囊裏又摸出一排手指粗細的小試管,在鬼枯子麵前晃了晃,試管裏的液體在火光下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知識就是力量,朋友。”
“你這套所謂的生物蠱術,在我這兒,連入門級的生物工程都算不上。”
“你!”
鬼枯子被這句話徹底引爆了。他畢生的驕傲,他窮盡一生追求的“神道”,在這個小女娃的嘴裏,竟成了不入流的東西。
這是比殺了他還難受的侮辱。
“啊啊啊啊——!”
鬼枯子徹底癲狂了。他一把撕開自己破爛的上衣,露出幹癟卻布滿詭異紋身的胸膛。在那胸膛的正中心,心髒的位置,赫然也紋著一個猙獰的“銜劍長蛇”圖騰。
“吾以血肉,飼養真神!醒來!”
他咆哮著,竟舉起手中的幽綠彎刀,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胸膛。鮮血噴湧而出,但他看都沒看一眼,用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心髒的位置。
一滴、兩滴……一團暗紅色的、帶著勃勃生機的心頭精血,被他硬生生地從傷口中逼了出來,懸浮在掌心。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團精血奮力擲向血池中央那顆奄奄一息的肉瘤。
“獻祭!最後的獻祭!”
那團精血,彷彿帶著無窮的魔力,一接觸到肉瘤,就瞬間融入了進去。
原本已經萎靡下去的肉瘤,像是被打了一針最猛的強心劑,猛地一顫。那些被腐蝕出的窟窿,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整個肉瘤迴光返照般地重新膨脹起來。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哈哈哈!看到了嗎!我的神……是不可戰勝的!”鬼枯子看著自己的傑作,發出了最後的狂笑。
然而,他的笑聲卻戛然而止。
因為那顆重新“活”過來的蠱王母體,爆發出最後的能量後,目標卻並不是遠處的傅庭遠和薛聽雪。
異變陡生!
數十根新生的、更加粗壯的肉筋觸手,如同捕食的巨蟒,猛地從血池中竄出,帶著呼嘯的風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卷向了祭壇上那個離它最近的人。
鬼枯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創造的“神”,用那冰冷的、黏滑的觸手,將自己的四肢、腰腹、脖頸……一圈又一圈地死死纏住。
“不……不!我是你的主人!是我創造了你!”
鬼枯子驚恐的大叫起來,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背叛感。他拚命掙紮,可那觸手的力量大得驚人,他幹癟的身體被勒得骨骼作響。
觸手越收越緊,將他高高舉起,緩緩地拖向血池中央。
直到這一刻,鬼枯子才絕望地明白。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主人。
從始至終,他也隻是這頭怪物眼中,一份更加美味、更加滋補的養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