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枯子的老巢裏,名貴的人骨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那張仙風道骨的臉扭曲著,怎麽也想不通,自己引以為傲的“萬鬼大陣”,怎麽會被那些瓶瓶罐罐給破了。
“正麵不行,那就玩陰的。”鬼枯子眼中閃過一絲毒辣。他改變了策略,不再正麵強攻,轉而派人將大量攜帶真菌孢子的動物屍體,悄無聲息地投入了北境大營上遊的水源——黑龍河。
第二天一早,大營裏就炸了鍋。
“癢!癢死我了!”一個剛喝完水巡邏迴來的士兵,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胳膊,很快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軍醫掀開他的袖子,隻見他手臂上,浮現出了一片淡紅色的、如同蛛網般的細小紋路。這紋路,和昨晚那些被淨化後的“活死人”屍體上的痕跡,一模一樣!
“快!快去稟報將軍!出事了!”
很快,類似的病例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短短一個時辰,就有數百名士兵出現了麵板瘙癢、高燒不退的症狀。所有出現症狀的士兵,無一例外,都在早上喝過黑龍河的水。
軍中頓時人心惶惶,一股比麵對活死人時更強烈的恐懼,迅速蔓延開來。
中軍大帳裏,隨軍太醫們圍著一碗渾濁的河水,一個個愁眉苦臉。
“銀針試過了,沒毒。”一個老太醫搖著頭,“老夫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之症。”
“這水,聞著還有一股甜腥味,定是那妖人搞的鬼!”老將軍張德彪急得團團轉。
“慌什麽!”薛聽雪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她端著一個琉璃瓶走了進來,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她將瓶中的水樣放在桌上,又取出一根銀針,在水裏攪了攪。銀針沒有任何變化。
“我說了,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毒。”薛聽雪看著碗裏渾濁的水,“這裏麵,全是活的。”
她看向一旁的薛真,“哥,昨晚那些屍體上的紅色紋路,記下了嗎?”
薛真點頭,臉色凝重。“記得。現在出事的弟兄們,身上都出現了這種紋路。”
“這就對了。”薛聽雪敲了敲桌子,“這是第二階段感染的特征。通過水源傳播,比空氣傳播更高效,也更隱蔽。”
她命人取來木炭和細沙,試圖用最原始的方法過濾水源。然而,過濾後的水,依舊渾濁。她又架起火堆,將水煮沸,可冷卻之後,水裏的甜腥味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濃鬱。
帳篷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連傅庭遠都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待在角落裏的賀青黛,突然站了出來。她看著那些因高燒而痛苦呻吟的士兵,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郡主,或許……我能試試。”她的聲音不大,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薛聽雪看向她。
賀青黛走到桌前,看著那碗渾濁的河水,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多做解釋,隻是伸出白皙的手指,放到嘴邊,用牙齒輕輕一咬。
一滴淡金色的血液,從她指尖滲了出來,滴入碗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滴金色的血液,彷彿帶著某種神秘的力量,落入水中的瞬間,並沒有立刻散開。它像一個微小的漩渦,將周圍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懸浮物瘋狂地吸引、凝聚。
原本渾濁不堪的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起來。不過幾息的功夫,碗裏的水就清可見底,而碗底,則沉澱下了一小撮灰黑色的、果凍狀的凝結物。
整個大帳,鴉雀無聲。
張德彪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太醫們更是揉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神跡!這……這是神跡啊!”一個年輕的太醫結結巴巴地喊道。
“神跡個屁。”薛聽雪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她眼中沒有半分對神跡的敬畏,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像是發現了新玩具般的光芒。
她一把搶過那碗水,湊到眼前仔細觀察,又用手指蘸了點碗底的沉澱物,放在鼻尖聞了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興奮地一拍大腿,“這不是解藥,這是‘檢測試劑’!是天然的‘凝結劑’!”
她轉頭看向一臉懵懂的賀青黛,就像看著一個行走的寶藏。
“青黛,你的血,天生就克製這些真菌孢子!”薛聽雪激動地解釋道,“它能讓這些微小的孢子凝聚成團,從水裏分離出來!”
傅庭遠看著她雙眼放光、手舞足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別人看到的是神跡,是不可思議的奇跡。他的聽雪,看到的卻是原理,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青黛,委屈你一下。”薛聽雪拉過賀青黛的手,看著她指尖那個小小的傷口,“我需要你一些血,不用太多,一小瓶就夠。”
她見賀青黛有些猶豫,立刻補充道:“放心,我不會直接拿去給士兵喝。我會將它稀釋千倍,隻用來檢驗水源,找出安全的井水。你的血,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
賀青黛看著薛聽雪眼中清澈又真誠的光,點了點頭。
很快,薛聽雪的命令一條條傳達下去。
“傳令全軍,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再飲用黑龍河水!”
“命工兵營火速挖掘深井,尋找新的水源!”
“將賀小姐的血液稀釋後,分發各營,作為水源檢測試劑。任何新水源,必須經過檢驗,確認安全後方可飲用!”
“所有出現症狀的士兵,立刻隔離,每日飲用經過淨化後的井水,加速體內真菌代謝!”
一套組合拳下來,原本惶恐不安的軍心,迅速穩定了下來。士兵們雖然不懂什麽叫凝結劑,但他們親眼看到了渾水變清澈的神奇場麵,對這位長樂郡主的話,再無半點懷疑。
疫情的蔓延,被成功遏製住了。
夜裏,帥帳之中,薛聽雪站在一張巨大的北境輿圖前。她手裏拿著一支硃砂筆,在地圖上畫著什麽。
她根據出現症狀士兵的營房位置,和黑龍河的流向、流速,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條線。所有線條,最終都交匯於上遊一處狹窄的河灣。
她用硃砂筆在那個交匯點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薛聽雪看著那個紅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傅庭遠從她身後走過來,將一件帶著體溫的披風搭在她肩上。他看著地圖上那個精準的紅圈,眼中滿是寵溺與欣賞。
“我的皇後,真是個挖不完的寶藏。”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薛聽雪頭也沒迴。“少貧嘴。這個鬼枯子,打蛇不死,後患無窮。他以為這是他的主場,可以為所欲為?”
她轉過身,對上傅庭遠含笑的眼睛。
“不好意思,現在開始,這裏我說了算。”
傅庭遠輕笑出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然後轉身,朝帳外沉聲喝道。
“青楓!”
“屬下在!”
“點齊三百黑甲衛,備好我們給鬼枯子大師準備的‘大禮’。”傅庭遠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今晚,朕要陪郡主,親手去搗了他的老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