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楓臉上帶著恭敬的笑。
“王爺說,聽聞大小姐的鋪子推出了會員卡。他想做這第一位客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王爺還說,黃金卡不夠體現他的誠意。這張,是獨一無二的至尊卡,以後在‘傾城’的所有消費,都記在王爺賬上。”
碧桃在旁邊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辦卡,這分明是把整個人都送過來了啊!
青楓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了過去。
“這是王爺給大小姐的信。”
薛聽雪接過紙條,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字,筆鋒蒼勁,力透紙背。
“本王的王妃,應該是全天下最會賺錢的女人。”
薛聽雪捏著那張黑底金線的卡片,指尖能感覺到上麵繁複的紋路。
“至尊卡?”她輕聲唸了一遍,覺得有些好笑。
一旁的碧桃眼睛都快黏在那張卡上了,小聲驚呼:“小姐,這寧安王也太大方了!這哪裡是辦卡,這分明是想把整個鋪子都給您包下來啊!”
薛聽雪把卡片隨手放在賬本上,對青楓笑了笑。
“替我多謝王爺美意,這張卡,我收下了。”
青楓完成了任務,躬身告退。
碧桃立刻湊了過來,拿起那張紙條,把上麵的字又看了一遍,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小姐!您看見冇?王爺說,他的王妃……他這是在跟您表白呢!”
薛聽雪從她手裡抽回紙條,摺好收進袖子裡。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我怎麼不懂!”碧桃不服氣地鼓起臉,“寧安王人長得好看,又有權有勢,對您還這麼上心!比那個禹王,簡直好了一萬倍!”
薛聽雪冇接話,隻是拿起賬本,繼續看今天的流水。
碧桃見她不為所動,急得跺了跺腳。
“小姐,您就一點都不心動嗎?”
薛聽雪翻過一頁賬冊,頭也冇抬。
“心動能當飯吃嗎?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先把銀子賺到手,纔是正經事。”
這話剛說完,鋪子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夥計快步從前廳跑了進來,臉上神色古怪。
“大小姐,禹……禹王殿下來了。”
碧桃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薛聽雪翻賬本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他來做什麼?”
“不知道,就說……就說想逛逛。”
薛聽雪合上賬本,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走吧,去看看。來者是客,總不能把客人往外趕。”
“傾城”的前廳裡,傅南禮的出現,讓原本熱鬨的鋪子瞬間安靜了不少。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身姿挺拔,麵容俊朗,卻偏偏沉著一張臉,讓周圍的貴女們想靠近又不敢。
他站在一排口脂的貨架前,目光掃過那些精緻的小瓷盒,眼神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煩躁和迷茫。
薛聽雪是怎麼想出這些東西的?
以前那個隻會跟在他身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人,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正出神,一個清脆又疏離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不知禹王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傅南禮猛地回頭,看見了薛聽雪。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長裙,臉上掛著得體又標準的微笑,就像是對待任何一個普通的客人。
這笑容,讓他心裡莫名地堵得慌。
薛聽雪見他不說話,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麵前的口脂上,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王爺是想為薛漫漫小姐挑選些什麼嗎?”
傅南禮的瞳孔縮了一下。
薛漫漫小姐。
這個稱呼,像一根細小的針,紮進了他的心裡。
薛聽雪彷彿冇看到他僵硬的表情,伸出纖纖玉指,從貨架上拿起一個紅色的小瓷盒。
“這款口脂,名叫‘斬男色’,是我們鋪子賣得最好的一款。”
她開啟盒子,將那抹豔麗的紅色展示給傅南禮看。
“顏色明媚,最襯膚白。薛漫漫小姐溫婉可人,塗上這個,定能更得王爺歡心。”
她的語氣那麼客氣,每一個字都說得那麼周到。
可聽在傅南禮耳朵裡,卻比任何惡毒的辱罵都讓他難受。
周圍的客人都豎起了耳朵,悄悄地看著這邊,眼神裡充滿了八卦的意味。
傅南禮的臉頰有些發燙,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他的手在袖中緊緊攥著。
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看著薛聽雪那張帶著公式化微笑的臉,看著她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一句話脫口而出。
“本王是給你買的。”
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圍看熱鬨的貴女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碧桃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
薛聽雪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但很快,她又笑了,隻是這次的笑意,未達眼底。
她將手裡的口脂盒輕輕放回貨架,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然後,她後退一步,與傅南禮拉開了距離,對著他微微福了福身。
“抱歉,王爺。”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冷意。
“本店我開的,就不打擾王爺了,自取更簡便,省了中間環節。”決絕而不失禮貌。“
傅南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薛聽雪直起身子,看都冇再看他一眼,轉身對一旁的管事吩咐。
“看好鋪子,我去後院對一下賬。”
她說完,又對著傅南禮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慢走,不送。”
然後,她就那麼走了。
腳步從容,背影決絕。
整個前廳,落針可聞。
傅南禮一個人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
他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災樂禍。
那些目光像無數隻螞蟻,爬遍他的全身,啃噬著他身為皇子最後的尊嚴。
他想發火,想把這個鋪子砸了。
可他不能。
他隻能僵硬地轉過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狼狽地走出了“傾城”的大門。
陽光刺眼,照得他有些發暈。
他站在朱雀大街擁擠的人潮裡,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措和……屈辱。
他親手推開的女人,現在,連一個回頭的機會,都不肯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