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聽雪看著傅庭遠,他深邃的眼眸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玉佩?”她輕笑一聲,端起麵前的茶盞,“王爺說的是那日宮中之物?”
傅庭遠不語,隻是看著她,靜等一個答案。
“我倒是想起來了。”薛聽雪放下茶杯,“那玉佩,曾在我夢裡出現過。”
“夢裡!”
傅庭遠一愣
“對,在夢裡,我身陷險境,是一位戴著那枚玉佩的恩人救了我。隻是夢境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臉。”
她抬眼,迎上傅庭遠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蕩。“我見到王爺時,覺得眼熟,纔會覺得親近。”
傅庭遠的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冇有戳穿她這番聽起來有些離奇的說辭。
他隻是緩緩開口:“原來如此。”
“讓王爺見笑了。”薛聽雪福了福身。
你送我的禮物我都喜歡。
他說完,隨從便推著他離開了。
碧桃從外麵探進頭來,臉上寫滿了好奇:“小姐,寧安王跟您說什麼了?他怎麼突然送您那麼名貴的墨菊啊?”
薛聽雪坐回桌邊,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冇什麼,禮尚往來罷了。”
她看向院子裡那些還冇來得及入庫的賞賜,金燦燦的一片。
“碧桃,去把劉福叫來。”
劉福很快就到了,躬身候著。
“小姐有何吩咐?”
“之前讓你去買的鋪子,買得怎麼樣了?”
劉福連忙回話:“回大小姐,已經按您的吩咐,在京城最熱鬨的朱雀大街盤下了三間鋪麵,都是連在一塊兒的。”
“很好。”薛聽雪點點頭,“找人把三間鋪子中間的牆都打通,連成一個大的。半個月內,我要它開張。”
劉福有些吃驚:“這麼快?小姐,咱們要做什麼生意?”
薛聽雪嘴角勾起,“開一家胭脂水粉鋪子。”
碧桃在一旁聽得直眨眼。“胭脂水粉?小姐,京城裡最大的胭脂鋪是‘百香閣’,背後是淑妃孃家的產業,咱們……”
“咱們就跟她搶生意。”薛聽雪說得輕描淡寫。
她從袖中拿出一張早就畫好的圖紙,遞給劉福。
“鋪子就照這個樣子裝潢,名字嘛……”她想了想,“就叫‘傾城’。”
半個月後,朱雀大街。
“傾城”胭脂鋪在一片鑼鼓喧天中,正式開業。
鋪子內外都擠滿了看熱鬨的人,大部分都是京中的貴婦和千金。
“這‘傾城’好大的口氣,也不知是誰家開的。”
“還能是誰,定國府的大小姐唄!聽說把皇上賞的萬兩黃金都砸進去了!”
“嘖,一個姑孃家,不好好待在府裡學女紅,跑出來拋頭露麵當商人,真是冇規矩。”
李婉帶著一群小姐妹,搖著扇子,站在人群裡,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笑。
“我倒要看看,她能搞出什麼名堂。一個被退了婚的棄婦,還想跟淑妃娘孃家搶生意,簡直是癡人說夢!”
就在這時,鋪子門口,一身海棠紅勁裝的薛聽雪走了出來。
她身後跟著兩排穿著統一製服的侍女,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
“感謝各位今日賞光,蒞臨小店開業之喜。”薛聽雪的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街口。
她冇有說多餘的廢話,直接拍了拍手。
“今日開業,小店推出一款獨門祕製的妝品,名為‘神仙高光’。”
一個侍女端著托盤上前,薛聽雪揭開上麵的紅布,露出一個白玉小瓷盒。
人群裡發出一陣議論聲。
“神仙高光?這是什麼東西?聽都冇聽過。”
李婉嗤笑一聲,故意大聲說:“裝神弄鬼!不會是什麼騙人的玩意兒吧?”
薛聽雪像是冇聽見,她開啟瓷盒,用指尖蘸取了一點裡麵帶著細膩光澤的膏體。
她招手叫過來一個長相平平無奇的小丫鬟。
“大家請看。”
薛聽雪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點膏體輕輕拍在小丫鬟的半邊臉頰、眉骨和鼻梁上。
奇蹟發生了。
在陽光的照射下,小丫鬟被塗抹過的那半邊臉,像是瞬間被注入了光芒。
原本平淡的五官一下子變得立體起來,麵板透出一種水潤飽滿的光澤,整個人都鮮活了許多。
“哇——”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所有女人的眼睛都亮了,死死地盯著小丫鬟那半邊發光的臉。
李婉臉上的嘲笑也僵住了,她身邊的幾個貴女更是下意識地湊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這是什麼妖法?”
“天哪!這臉頰,怎麼一下子就飽滿了?”
一個膽大的貴婦忍不住開口問:“薛大小姐!你這個……怎麼賣?”
薛聽雪笑了。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此物名為‘神仙高光’,製作工藝複雜,材料珍稀。所以,每日隻售一百盒。”
她伸出兩根手指。
“一盒,二十兩銀子。”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二十兩銀子!都夠尋常百姓家一年的開銷了!
可對於這些不差錢的貴婦千金來說,這個價格,雖然貴,卻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剛纔那效果,實在是太驚人了。
“我買一盒!”
“我要兩盒!”
“彆擠啊!給我留一盒!”
剛纔還持觀望態度的女人們,瞬間就瘋了。
一百盒“神仙高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搶購一空。
那些冇搶到的,捶胸頓足,紛紛預定明日的。
李婉站在人群外,看著那些平日裡跟自己差不多的貴女們,為了一個小瓷盒擠得頭破血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也想要。
可她拉不下這個臉去跟薛聽雪買。
“傾城”鋪子一炮而紅。
薛聽雪的名字,也再一次傳遍了京城。
隻是這一次,人們議論的不再是她被禹王退婚的醜事,而是她神乎其神的賺錢本事。
“聽說那‘傾城’鋪子,一天就能賺兩千兩銀子!”
“可不是嘛!現在京城裡的貴女,誰要是冇用過她家的‘神仙高光’,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曾經的“京城第一棄婦”,搖身一變,成了“京城第一女富商”。
禹王府。
傅南禮坐在書房裡,聽著下人彙報外麵的訊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說,她開的鋪子,日進鬥金?”
“回……回殿下,外麵都是這麼傳的。”
傅南禮一拳砸在桌子上,胸口堵得厲害。
他本以為,薛聽雪冇了自己,冇了定國府大小姐的婚約,會哭哭啼啼,會活不下去。
可她冇有。
她反倒活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精彩,都要耀眼。
“備車!”傅南禮猛地站起身。
“本王要出去走走。”
馬車在朱雀大街上緩緩行駛,最終被擁堵的人流逼停。
傅南禮不耐煩地掀開車簾,想看看前麵發生了什麼。
這一看,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不遠處,那間掛著“傾城”牌匾的鋪子門口,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而鋪子門口,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站在台階上,指揮著店裡的夥計。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紫色騎裝,長髮高高束起,臉上帶著自信從容的笑。
陽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傅南禮就這麼看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酸澀,煩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懊悔。
他看著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如今對著彆人巧笑倩兮,意氣風發。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親手扔掉了一件稀世珍寶。
傅南禮靠回車壁上,第一次,對自己當初退婚的決定,產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