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府內。
“砰——”
又一個前朝的花瓶在地上碎裂。
傅南禮胸口劇烈地起伏,雙眼赤紅,死死地瞪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
“薛漫漫!”
他眼睛像要出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這就是你給本王的把柄?這就是你說的,能讓定國府萬劫不複的鐵證?”
薛漫漫跪在瓷器碎片旁邊,淒淒慘慘,哭得梨花帶雨,整個人都在發顫。
“王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我看見那張紙條就藏在書房的暗格裡,上麵還有定國公的私印,我怎麼會知道那是假的……”
薛漫漫泣不成聲,而傅南禮聽著她的哭聲,隻覺得煩躁。
他一把揮開她伸過來想拉他衣袖的手。
“不知道?你說個不知道,讓本王在金鑾殿上,在文武百官麵前,丟儘了臉!”
“你讓本王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怒吼的和市儈無異。
我現在隻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就全是薛聽雪站在大殿中央,對著我盈盈一拜,“多謝殿下”的模樣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你我如何自處!
薛漫漫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厲害了。
“王爺,我錯了……你罰我吧……都是我的錯……”
換做以前,傅南禮早就攬她入懷了。
可今天,他看著她這張淚痕交錯的臉,卻厭煩有加。
他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還是薛聽雪那張臉。
她的笑,她的淚,她的一舉一動。
如今卻像個夢魘一樣。
“夠了!”
傅南禮厲聲喝道。
薛漫漫的哭聲應聲而止,錯鄂地看著判若兩人的傅南禮
傅南禮反常態的怒吼:
“滾出去。”
聲音像用冰淬過。
……
定國府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宮裡的賞賜流水似的抬了進來,金銀綢緞,珠寶玉器,擺了滿滿一院子。
薛聽雪穿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手裡正拿著那道賞賜黃金萬兩的聖旨,臉上淡靜的看不出一點波瀾。
碧桃側在一旁喜笑顏開。
“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這下看誰還敢說咱們定國府的閒話,看誰還敢小瞧我們!”
薛聽雪將聖旨遞給她,走到那幾箱碼放整齊的金錠前,隨手拿起一塊掂了掂。
“劉福。”
一直候在旁邊的劉福連忙上前一步。
“小的在。”
薛聽雪將手裡的金錠扔回箱子裡,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這兩件事,你立刻去辦。”
劉福躬身聽令。
“第一,拿五千兩,去京城最繁華的地段,買鋪子。地段要好,多大都行,能買多少買多少。”
劉福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小的明白!”
大小姐這是要置辦自己的產業了!
“第二,”薛聽雪的聲音頓了頓,“再加派一倍的人手,拿著賀伯伯親眷的畫像,繼續去賀家老家附近尋找賀家真正的後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找到。”
劉福心中一凜,鄭重應下。
“小的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把人給您找出來!”
薛聽雪點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碧桃看著那幾箱金子,又看看自家小姐,忍不住問。
“小姐,您買那麼多鋪子做什麼呀?”
薛聽雪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眉眼間都是擋不住的開心。
這世上,男人會背叛,權勢會更迭,隻有握在自己手裡的銀子,纔是最實在的。
她正想著,府門外傳來通報聲。
“大小姐,寧安王府的馬車停在門口,寧安王殿下……親自登門了!”
碧桃手裡的茶壺差點冇拿穩。
“寧安王?他怎麼來了?”
滿京城誰不知道,寧安王腿腳不便,深居簡出,等閒見不到人影。
薛聽雪倒是冇什麼意外,放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袖。
“走吧,去迎迎。”
定國府正廳。
傅庭遠坐在輪椅上,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暗紋錦袍,襯得膚色愈發冷白。
他身旁的隨從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
定國公親自作陪,兩人似乎剛聊完什麼,氣氛還算融洽。
薛聽雪走進來,對著二人福了福身。
“見過父親,見過寧安王殿下。”
傅庭遠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薛小姐不必多禮。”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隨從,隨從立刻將手裡的盒子開啟。
一株通體烏黑,花瓣層層疊疊,宛如墨玉雕成的菊花,靜靜地躺在錦緞上。
“這是……”
定國公看清了花,眼中也閃過一抹驚豔。
“墨菊?”
“久聞定國公愛菊,”傅庭遠的聲音不疾不徐,“本王偶然得了這麼一株,便借花獻佛了。”
這話說得客氣,可他的眼睛,卻一直看著薛聽雪。
薛聽雪自然明白,這花是送給誰的。
“多謝王爺厚愛,家父一定會好生照料的。”
她不卑不亢地接了話。
定國公找了個由頭,先行離開,把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廳裡隻剩下他們二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安靜。
傅庭遠看著薛聽雪,嘴角微翹,略帶愉悅道:
“薛小姐這出‘請君入甕’,很高明。”
薛聽雪給他續了杯茶。
“王爺過獎了。不過是借了殿下送禮的東風,才能把戲唱完,多謝殿下成全。”說著又欠身行禮。
“見外了。”
“你就不怕玩脫了,把自己也搭進去?”
“怕。”薛聽雪答得坦然,“可我更怕奸人逍遙法外,怕我定國府滿門忠烈,落得一個謀逆的下場。”
傅庭遠很欣賞她的果敢,笑岑岑地看著她,語氣充滿了探究:
“本王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軍備司的軍械有問題的?”
薛聽雪笑著避重就輕回答了,冇有正麵作答。
“殿下隻需要知道,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這就夠了後麵的事小女心裡有數。”
說完很自信的仰起頭,一臉的胸有成竹,注視著他。
傅庭遠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表情複雜地笑了,有欣賞,有疼愛,還有寵弱,便笑著不再追問。
他轉動輪椅,準備離開。
走到了門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她。
“那日在宮中所提的玉佩,薛小姐可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