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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歐的十一月,寒風颳過帕肯球場的上空,這座隻有三萬八千個座位的球場人聲鼎沸。看台上的哥本哈根球迷點燃了紅色的煙火,硫磺味混著冷空氣惹的人心煩。
對於曼聯來說,上半場兩球領先的夢幻開局已是上個世紀的舊事。
哥本哈根冇有像預想中那樣在兩球落後下崩潰,相反,他們在下半場伊始就表現出十足的侵略性。這支丹麥球隊在中場展開不計體力的絞殺。
埃裡克·滕哈格站在場邊指揮區,雙手插在兜裡,他麵無表情,一動不動,他的腦海裡,係統上代表曼聯防守區域的板塊正在發出警告。
【戰術沙盤:防線壓力值88%...92%...】
場上,身穿白色球衣的哥本哈根球員正在把球一次次吊入禁區。
“該死的!把人看住!”奧納納的吼聲穿透了嘈雜的助威聲。
第47分鐘,哥本哈根邊鋒埃爾尤努西在右路強行超車,達洛特狼狽地滑鏟卻隻鏟到了空氣。皮球帶著強烈的旋轉飛向球門後點,在那裡,貢薩爾維斯已經高高躍起。
奧納納做出了反應。這位喀麥隆門將從門線上橫向飛出,在皮球越過門線的瞬間將球拍了出去。
皮球落在大禁區線上,麥克托米奈大腳解圍,皮球飛上看台,發出一聲悶響。
“乾得好,安德烈!”馬奎爾衝過去拍了拍奧納納的肩膀,但奧納納冇有理會,他從地上彈起來,衝著前麵的瓦拉內和達洛特咆哮,揮舞著戴手套的拳頭,唾沫星子飛濺。
滕哈格眯起眼睛。他在係統中看到,奧納納的【集中】正在飆升,但與之相對的,是整條後防線【體能】和【抗壓值】的斷崖式下跌。
兩分鐘後,又是哥本哈根的進攻,這次是中路滲透,法爾克在禁區弧頂的一腳冷射,皮球貼著草皮竄向死角。奧納納再次倒地側撲,指尖蹭到了皮球,球擦著立柱滾出了底線。
角球。
連續的角球。
曼聯的禁區內人仰馬翻,紅色的球衣和白色的球衣糾纏在一起,拉扯、推搡、肘擊,兩方球員進行著激烈的身體對抗。
“我們正在失去控製。”滕哈格低聲自語。
他身後的教練席上,麥克拉倫焦急地站了起來,手裡緊緊攥著戰術板:“埃裡克,我們需要調整中場,埃裡克森跟不上對方的節奏了。”
滕哈格回頭說到:“讓索菲揚熱身,隨時準備上場。”
第51分鐘。
哥本哈根再次在左路發動攻勢。耶勒特起球傳中,這腳傳球並不算精準,球速也不快,帶著弧線墜向後點。
禁區內一片混亂。
哈裡·馬奎爾,此時正卡住身位。他的眼中隻有那個黑白相間的皮球,他判斷著落點,雙腿發力,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試圖將球頂出危險區域。
在他身後,哥本哈根的前鋒冇有起跳爭頂,隻是推了他一把。
這個動作很小,在帕肯球場這種令人窒息的高壓環境下,它成為了壓垮毛驢的最後一根稻草。
馬奎爾在空中的重心偏離了,他試圖維持平衡,本能地張開了手臂。
這完全是人體在失衡狀態下的條件反射。
然而,皮球不偏不倚,砸在他張開的左手手背上。
“啪!”
這一聲脆響在嘈雜的球場中並不明顯,但卻讓馬奎爾渾身一震。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驚恐地看向裁判,雙手下意識地背在身後,試圖掩蓋那個已經發生的動作。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主裁判冇有任何猶豫,尖銳的哨聲響起,手指指向了十二碼點。
點球!
帕肯球場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三萬多名丹麥球迷瘋狂地跳躍、揮舞著圍巾,紅色的煙霧再次升騰,將球場渲染得如同地獄。
馬奎爾僵在原地,他看著裁判,嘴唇囁嚅著想要解釋,想要說自己是被推了一把,想要說那是無意手球。但他看到裁判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低下頭,雙手抱住腦袋。這一刻,那些曾經淹冇他的網路惡評、那些嘲諷他是“冰箱”、“航母”的表情包、那些噩夢,全都化作實質的黑色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彷彿要將他吞冇。
var介入了。
大螢幕上反覆播放著那個瞬間,慢鏡頭展示了當時發生的事——手臂張開,皮球擊中被改變了方向。
維持原判。
滕哈格依然站在場邊,他既冇有像上場比賽那樣衝著第四官員咆哮,也冇有踢飛水瓶,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但在係統的球員麵板上,他看到哈裡·馬奎爾的【士氣】一欄的數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直逼崩潰的紅線。
貢薩爾維斯站在了點球點前。
奧納納在門線上跳動著,揮舞著雙臂,試圖乾擾對手。他拍打著橫梁,發出“砰砰”的巨響。
助跑,射門。
奧納納判斷對了方向,他撲向了右側。但貢薩爾維斯的射門角度太刁鑽了,皮球貼著立柱內側竄入網窩。
2-2!
比分被扳平。
帕肯球場徹底陷入了癲狂。哥本哈根的球員們瘋狂地衝向角旗區滑跪,替補席上的教練和球員擁抱在一起,彷彿他們已經贏得了歐冠冠軍。
鏡頭切給了馬奎爾。
這位英格蘭中衛孤零零地站在禁區中央,雙手叉腰,低垂著那顆碩大的頭顱,汗水從他的鼻尖滴落,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職業球員,更像是一個剛剛搞砸了整個人生、等待審判的罪人。
奧納納從球網裡撈出皮球,狠狠地砸向草皮。
“法克!”喀麥隆人怒吼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衝著後防線咆哮:“都給我抬起頭來!比賽還冇結束!”
他的怒火併不是針對馬奎爾,而是針對這種該死的、被動捱打的局麵。
但這怒吼聲似乎並冇有傳進馬奎爾的耳朵裡,他依然低著頭,腳步沉重地往前走去。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口哨聲穿透了雨幕。
馬奎爾下意識地轉頭。
他看到了場邊的埃裡克·滕哈格。
那個光頭男人並冇有像媒體描述的那樣暴跳如雷,也冇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失望,滕哈格隻是站在那裡,那雙眼睛直視著馬奎爾,然後伸出右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招手的手勢。
馬奎爾愣了一下,遲疑地走了過去。
他走到場邊,不敢看主教練的眼睛,低聲說道:“頭兒,我......”
“看著我,哈裡。”滕哈格的聲音穿透球場的喧囂,帶著金屬質感。
馬奎爾抬起頭。
滕哈格冇有談論那個點球,也冇有談論戰術。他前傾身體,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冇有情緒波動,隻有冷靜。
“那個球不是你的錯。”滕哈格說道,“但我不在乎那個點球。我在乎的是,你現在的樣子,就是一個等待被處決的懦夫,你之前剛找回來的那股子勁頭哪去了呢?”
馬奎爾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聽著,外麵的三萬人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話。推特上的幾百萬人已經把你的照片做成了新的表情包。”滕哈格指了指看台,“你可以選擇低著頭回到場上,繼續做一個受害者,讓他們的笑話成真,讓我把你換下去。”
滕哈格停頓了一秒,聲音突然壓低,突然壓低:“或者,我把你留在場上,繼續踢。”
馬奎爾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冇有感受到安慰,也冇有感受到溫暖。他感受到的是一種**裸的,卻又無比真實的驅動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他從溺水的深淵裡一把拽了出來,然後狠狠地扇了他兩個耳光,告訴他如果不遊就會死。
馬奎爾咬緊了牙關,咬肌在臉頰上鼓起。他冇有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回去。”滕哈格揮了揮手,“去為我們帶來勝利。”
馬奎爾轉身跑回球場。
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沉重。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的臉部線條繃緊。他衝著還在抱怨的達洛特喊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位置,然後用力拍了拍胸口。
滕哈格看著馬奎爾的背影,係統麵板上那個代表馬奎爾的資料條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原本灰暗的【士氣】重新恢複。
“很好。”滕哈格從兜裡掏出一塊口香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眼神重新回到了這片混亂的戰場。
比賽重新開始。
哥本哈根的攻勢依然如潮水般洶湧,但曼聯的禁區裡,多了一塊堅硬的、帶著刺的礁石。
第55分鐘,哥本哈根再次傳中。
這一次,冇有手球,冇有失誤。一個身影在人群中拔地而起,將皮球頂出危險區。
落地後的馬奎爾冇看球,隻是狠狠的盯著剛纔推他的哥本哈根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