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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開始。
雨勢不僅冇有減弱，反而更加凶猛，老特拉福德的草皮都彷彿變成了遊泳池。
第48分鐘。
拜仁中場穆西亞拉在後場拿球。他剛轉過身，觀察前場的跑位。
一道紅色的身影貼著濕滑的草皮凶狠地滑鏟過來！
是卡塞米羅！
“砰！”
穆西亞拉連人帶球被鏟翻在地，在地上打滾。
主裁判的哨音未響。他雙手平舉，示意比賽繼續。這是一個乾淨且凶悍的先手觸球！
老特拉福德的看台上爆發出今晚第一聲整齊的呐喊。
皮球在泥水裡滾了兩圈，停在了布魯諾·費爾南德斯的腳下。
b費直接起腳。他的右腳支撐腳踩進泥裡，身體後傾，左臂揚起，他的視線穿透雨幕，鎖定拜仁防守球員之間那道轉瞬即逝的縫隙。
他掄起右腳，腳背抽在皮球的底部。
“砰！”
皮球穿過雨幕，越過了拜仁高壓的後防線。
前場，埃基蒂克拔腿狂奔。
他身邊的戴爾貼了上來。兩人在濕滑的草皮上激烈衝撞。戴爾試圖用強壯的身體將埃基蒂克擠開，但這個法國年輕前鋒爆發出驚人的對抗力量。
埃基蒂克保持衝刺。他伸出右腳，在皮球落地時，腳尖一卸。
皮球乖巧地貼在他的腳背上，順勢向前滾去。
拜仁門將諾伊爾已經棄門出擊，他擋在前方，試圖封堵所有射門角度。
埃基蒂克不看球門。他憑藉著前鋒的本能，右腳腳弓一推。
皮球貼著水麵，打出一個低平球，從諾伊爾倒地的腋下鑽過，撞入了白色的球網！
1-2！
總比分3-4！
“嘩——————！！！”
老特拉福德的看檯安靜了半秒，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呐喊。那聲音要把球場的頂棚掀翻。壓抑了整整四十五分鐘的曼聯球迷，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埃基蒂克衝向角旗區，彎下腰，一把將皮球從網窩裡撈出來，夾在腋下，往中圈跑。
“快！快點！”他衝著隊友大吼。
滕哈格站在雨中，看著場內。
圖赫爾在場邊焦急地踱步，對著場內大喊大叫，揮舞著手臂，示意後防線集中注意力。
比賽的節奏變了。
曼聯的球員在球場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地奔跑、逼搶。拜仁引以為傲的傳控體係，在泥濘的場地和曼聯不要命的絞殺下像國gal的女主一樣做著無力的抵抗。
第60分鐘。
滕哈格轉身，走向替補席。
“科比。”他喊道。
19歲的梅努脫下外套，走到場邊。他一邊整理著球衣，一邊看著主教練。
滕哈格伸出手，一把抓住梅努的肩膀，將他拉到自己麵前。兩人的臉貼得極近，梅努能感覺到滕哈格撥出的熱氣。
“換下體能耗儘的卡塞米羅。”滕哈格看著梅努的眼睛，“上去拿球，不要怕失誤，聽明白了嗎？”
“明白，老闆。”梅努回答得很平靜。
第四官員舉起換人牌。
全場球迷起立，為拚儘全力的卡塞米羅送上掌聲。這位老將的球衣已經完全變成了泥色，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瘸一拐地走到場邊，和梅努重重地擊掌。
梅努踏入球場。
這個換人，引發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第68分鐘。
曼聯後場斷球。瓦拉內將球傳給了回撤接應的梅努。
拜仁的逼搶如影隨形。阿方索·戴維斯衝向梅努，試圖用身體碾碎這個瘦弱的年輕人。
梅努背對著進攻方向。他並不急於將球傳出，提前預判了身後的情況。
在阿方索·戴維斯即將撞上他時，梅努的右腳腳底踩住皮球，身體順勢向左側一抹。
一個輕巧的拉球轉身！
梅努繼續帶球向前推進，帕夫洛維奇補防過來。
梅努抬頭看了一眼，右腳外腳背輕輕一撥。
皮球從帕夫洛維和回追的阿方索·戴維斯之間的夾縫中穿過，送到了禁區弧頂的空當處。
那裡，布魯諾·費爾南德斯正在高速插上！
b費迎著來球直接起腳。他的身體向左側傾斜，右腳腳弓迎著皮球，打出了一記推射。
皮球帶著強烈的旋轉，劃出一道美妙的內旋弧線，繞過了諾伊爾飛撲的指尖，擦著左側立柱內側，鑽入死角！
2-2！
總比分4-4！
“嘩——————！！！”
整座老特拉福德球場沸騰了。看台上的拜仁球迷區鴉雀無聲，而曼聯球迷的歡呼聲席捲全場。無數杯啤酒被拋向半空。
曼聯替補席上的球員、教練組成員衝向場邊，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助理教練範尼揮舞著拳頭，嘴裡不停地飆著荷蘭國罵。
滕哈格依然站在原地。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笑了笑。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臉如死灰的圖赫爾。
“看到冇，托馬斯。”滕哈格在心裡冷笑，“這就是老特拉福德。你以為你贏定了？”
比賽進入最後的白熱化階段。
拜仁慕尼黑被打懵了。他們試圖重新控製比賽節奏，但在曼聯瘋狂的逼搶下，失誤頻頻。
然而，奇蹟並冇有在九十分鐘內降臨。
隨著主裁判的一聲長哨，常規時間結束。比分定格在2-2，總比分4-4。曼聯用下半場的兩個進球，硬生生地將比賽拖入了加時賽。
短暫的休息時間。
球員們癱倒在草皮上，隊醫們拿著水瓶和噴霧在人群中穿梭。
雨越下越大。
加時賽開始。
體能的透支讓雙方的動作都開始變形。
加時賽上半場第8分鐘，噩夢降臨。
拜仁發起反擊。替補上場的穆勒在右路強行突破了達洛特的防守後，送出一記貼地的傳中。
皮球的速度並不快，角度也不刁鑽，隻是貼著濕滑的草皮，向球門前點滾去。
奧納納站在門線上。他的視線看著皮球。他判斷對了方向，身體開始向右側倒下。
但是，太慢了。
他的膝蓋彎曲，身體下沉，手臂伸出。整個動作在滕哈格的眼中顯得無比遲緩。
皮球貼著草皮，帶著飛濺的水花，從奧納納的手掌到達之前，先一步鑽進了球門死角。
2-3！
總比分4-5！
老特拉福德的聲浪戛然而止。
奧納納趴在草皮上，雙手痛苦地捶打著地麵，濺起一片泥水。
滕哈格在場邊閉上了眼睛，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
但這僅僅是災難的開始。
加時賽第14分鐘。
拜仁後場大腳解圍。
皮球高高飛向曼聯的半場。
奧納納棄門出擊。他衝到了大禁區邊緣，準備用頭球將球解圍。
但在皮球落下時，他停下了腳步，猶豫不決。他在判斷皮球的落點，又在擔心衝撞到回追的後衛。
就是這致命的半秒鐘猶豫。
穆西亞拉快速掠過，搶在奧納納之前，伸出腳尖輕輕一捅。
皮球越過奧納納的頭頂，慢悠悠地滾入了空門。
2-4！
總比分4-6！
絕望。
絕望籠罩了整座球場。看台上，一些曼聯球迷痛苦地捂住了臉，有人開始提前退場。
加時賽落後兩球，這是一個宣判死刑的比分。
奧納納呆呆地站在禁區外。雨水順著他黑色的臉頰流淌下來，讓人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滕哈格站在雨中。他的西服已經完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換人。”滕哈格轉過頭，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霍伊倫脫下外套，站在場邊。
“上去。頂在最前麵。”滕哈格拍了拍霍伊倫的後背。
加時賽下半場。
曼聯擺出了424的陣型，在泥濘中做著最後的拚搶。
第112分鐘。
梅努在禁區外圍接到內維斯的傳球。他果斷起腳，右腳突施冷箭。
皮球帶著強烈的下墜，砸在諾伊爾麵前的草皮上，因為草皮濕滑，皮球突然加速彈起，鑽入球網！
3-4！
總比分5-6！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依然落後一球，但老特拉福德的球迷全部站了起來，聲嘶力竭地呐喊。
“進攻！他媽的給我壓上去！”滕哈格在場邊大喊著，聲音在雨夜中嘶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120分鐘，傷停補時的最後一分鐘。
曼聯獲得前場右側角球。
連門將奧納納都衝到了拜仁的禁區裡。
b費站在角球區。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舉起右手，豎起兩根手指。
皮球開出。
一道高高的弧線飛向禁區後點。
人群中，一個龐大的身軀高高躍起。
是馬奎爾！
他力壓身前的戴爾。
他的脖子向後拉伸到了極致，然後向前一甩！
“砰！”
皮球發出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爆響。
它改變了方向，砸向球門左下角！
諾伊爾未做出任何撲救動作。他的雙腳停在門線上。
皮球撞在球網上，掀起白色的水花！
4-4！！！
總比分6-6！！！
等等！
主裁判的哨音響了！他指向中圈！進球有效！
老特拉福德球場爆發了。
幾萬名球迷同時爆發出非人類的嘶吼。啤酒、雨水、眼淚混雜在一起，在看台上肆意飛濺。
馬奎爾衝向角旗區，雙膝重重地砸在草皮上，在泥水裡滑行了十米。他仰天長嘯，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絕平。
曼聯替補席全員衝入球場，將馬奎爾壓在身下。
滕哈格轉過身，麵對著瘋狂的看台，用力揮舞了一下拳頭。他麵無表情，看著前方。
比賽來帶了殘酷的點球大戰。
兩隊球員在中圈肩並肩站成一排，手臂互相挽著。
雨勢變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
拜仁率先主罰。
哈裡·凱恩走向罰球點。他抱著皮球，仔細地擺放在白點上。
奧納納站在門線上，雙臂張開，上下揮舞著，試圖乾擾凱恩的視線。
主裁判哨響。
凱恩助跑，起腳。
奧納納的反應極快，他判斷對了方向，身體向右側撲出。
他的指尖碰到了皮球！
老特拉福德的看台上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但是，那該死的力量太弱了。
皮球隻是微微改變了方向，依然倔強地鑽入了網窩。
1-0。
奧納納跪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右手，表情痛苦。
曼聯第一罰，布魯諾·費爾南德斯。
隊長頂住壓力，一記標誌性的小跳步點球，騙過諾伊爾，穩穩命中。
1-1。
拜仁第二罰，托馬斯·穆勒。
奧納納判斷對了方向！他向左側飛撲。
他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皮球上。
“啪！”
清脆的擊球聲。
然而，皮球帶著強烈的旋轉和力量，強行折射，砸在立柱內側，然後彈入球網。
2-1。
奧納納整個人頹倒在門線內。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宿命般的悲劇感扼住了他的喉嚨。兩次判斷正確，兩次觸碰到皮球，卻兩次目送皮球入網。這種無力感，比直接被騙過方向更讓人絕望。
曼聯第二罰，瓦拉內。
老將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他在泥水中拚殺了整整一百二十分鐘，體能已經完全透支。
他助跑，射門。
動作明顯變形。
皮球高高飛出了橫梁，直接飛向了看台。
老特拉福德發出一聲歎息。
瓦拉內痛苦地捂住臉，身體搖搖欲墜。場邊的卡塞米羅走上前，緊緊抱住這位曾經在皇馬並肩作戰，拿遍了所有榮譽的老戰友。兩人在雨中相擁。
拜仁第三罰，基米希，命中。3-1。
曼聯第三罰，馬奎爾。他用一記勢大力沉的爆射，將球轟入死角。3-2。
拜仁第四罰，薩內，命中。4-2。
曼聯第四罰。
如果罰丟，比賽直接結束。
若昂·內維斯。這個冬窗以天價加盟，表現驚豔的天才後腰，走向了罰球點。
他才19歲。他瘦弱的肩膀上，扛著整座老特拉福德的希望。
他把球擺好，後退幾步。
諾伊爾站在門線上，注視著這個年輕人。
哨響。
內維斯助跑，起腳。
他試圖打一個推射死角。但是，在極度的緊張和疲憊下，他追求角度過大，球速偏慢。
諾伊爾判斷對了方向，身體舒展，單手將球穩穩撲出！
“嘟——嘟——嘟——”
主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哨音。
點球大戰結束。
曼聯在半決賽遺憾出局。
拜仁球員衝向球場，他們抱在一起，衝向客隊球迷區，慶祝這來之不易的死裡逃生。
曼聯球員頹倒在草皮上。
梅努躺在泥水裡，雙手捂著臉，一動不動。
內維斯跪在罰球點附近，眼淚混著雨水流淌下來。
奧納納趴在門線上。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手指摳著草皮。自己將成為明天所有媒體頭條的罪人。
滕哈格站在場邊。
他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狂歡的德國人，看著那些頹倒的曼聯球員。他麵無表情。
圖赫爾走了過來。
這位拜仁主帥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兩人握手。
“恭喜。”滕哈格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圖赫爾湊近滕哈格的耳邊，低聲說道：
“賽前那些關於你的新聞，不是我放出去的。”
說完，圖赫爾鬆開手，轉身走向正在慶祝的拜仁球員。
滕哈格看著圖赫爾的背影。
不是圖赫爾？
那是誰？
英力士集團？拉特克利夫？又或者是皇馬的那個人？也是，在伯納烏的走廊裡能拍到他，確實和那位皇馬的最佳統治者脫不了乾係。
滕哈格冷笑了一聲。
很好。這場遊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更衣室。
鴉雀無聲。
隻能聽到球員們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雨水從他們濕透的球衣上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聲。
冇有人在說話。連平時最聒噪的安東尼，也縮在角落裡。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沮喪。
“吱呀——”
厚重的門被推開。
滕哈格走了進來。
他未像中場休息時那樣暴怒，未像賽前那樣發表激情澎湃的演講。
他站在那裡，看著每一個低垂的頭顱。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更衣室最角落的位置。
奧納納坐在那裡。
他冇有換衣服，冇有脫下那雙沾滿泥巴的手套。他雙手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
他的精神已經崩潰。嘴唇不受控製地發抖，眼睛通紅，佈滿了血絲。他身體顫抖著。
全隊屏息凝神，等待著主帥的雷霆之怒。滕哈格的“吹風機”非常恐怖。
但是，滕哈格冇有大吼。
他冇有砸東西。
他冇有說一句話。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注視著奧納納。
那目光裡，缺乏憤怒、同情和安慰。
隻有讓人膽寒的平靜。
看著一件已經損壞的工具。
更衣室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奧納納察覺了那道目光。他抬起頭，迎上了滕哈格的視線。
隻看了一眼，奧納納就打了個寒顫，重新低下了頭。
滕哈格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更衣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留下了一室的安靜，和一個關於奧納納未來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