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收澆水,舊怨加新仇,更鬨得不可開交。
王家說林家占了水渠,偷澆自家稻田。林家說王家堵了井口,獨霸老井水。
兩邊宗族親戚一呼百應,扛著鋤頭扁擔,差點在田埂上乾起來。
村乾部勸不動,駐村乾部不敢惹,派出所去了一趟,隻能攔架,根本勸不服。
書記辦公室裡,班子碰頭開會,一個個腦袋縮得比烏龜還快。
一把手王書記敲著桌子,眉頭緊鎖:“清溪村這事,拖不得了!再鬨就要聚眾鬥毆,鬨出治安案子,咱們全鎮都要被通報扣分!這事,誰牽頭下去擺平?”
話音落下,會議室鴉雀無聲。
分管政法的鄭副鎮長端著水杯眼神漂移:“我最近要盯森林防火台賬,上頭下週要來專項督查,實在抽不開身。”
分管農業的陳副鎮長趕緊接茬:“秋收抗旱,農機下鄉我要全程蹲點,田裡離不開人,這糾紛我怕兼顧不來。”
一個個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心裡門兒清。
這種幾十年的宗族舊怨,兩邊都咬死理,勸好了不顯功勞,勸砸了還要背鍋捱罵和挨通報。
純純燙手山芋,誰接誰倒黴。
王書記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角落裡,正安安靜靜喝茶的劉富貴身上。
他心裡一動:對啊!劉富貴新來的黨委副書記,分管黨政辦和綜治,正合適。
王書記當即開口:“那這事,就辛苦劉富貴同誌牽頭!你下去把這事擺平,穩住局麵!”
這話一出,會議室所有人瞬間鬆了口氣,眼神齊刷刷看向劉富貴,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看吧,新來的,第一個硬坑,落你身上了。
幾個年輕乾事在門外偷聽,心裡暗笑:
佛係泡茶書記,這下要翻車了吧?這種三十年死仇,看你怎麼喝茶擺平!
劉富貴放下紫砂杯,不推不躲,隻慢悠悠開口:
“行,我去。多大的仇,無非一口水和半尺地。氣順了,事就平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聽得滿屋子班子傻眼了。
彆人如臨大敵,他輕描淡寫。
半小時後,劉富貴不帶執法隊,就揣著自己的紫砂杯,提了一塑料袋從水庫帶來的土茶葉,騎上摩托,慢悠悠晃去清溪村。
到了村口,兩邊人馬還在對峙,臉紅脖子粗,罵聲震天,鋤頭扁擔杵在地上,火藥味濃得一點就著。
村乾部急得滿頭大汗,攔都攔不住。
一見鎮裡來人,還是新來的劉副書記,兩邊都停下罵聲,等著討說法。
王家領頭的老爺子拄著柺杖,嗓門震天:
“劉書記!你可要給我們做主!他家霸占水井幾十年,欺負我們老王家!”
林家長輩也不甘示弱:“老井是祖宗留下的,憑啥你家獨霸?今天不說清,誰也彆想澆水!”
眼看又要吵起來,劉富貴二話不說,先找塊乾淨石墩坐下,掏出紫砂杯,就地泡起茶。
開水一衝,茶香飄出來,他抬抬手,聲音不高,但穩:
“都先歇一下。吵破喉嚨,井水不會多一分,田埂不會長一寸,最後鬨個聚眾鬨事,兩邊都吃虧,不值當。”
兩邊人一聽,都一頭霧水。
彆的乾部一來,先講道理,擺政策。
這位劉副書記,一來先泡茶,勸大家歇一歇?
劉富貴給兩邊長輩各遞一杯熱茶,繼續慢悠悠說:
“我不問誰對誰錯,三十年舊賬,翻不清、算不明。當年的老人有的走了,當年的地界有的改了,揪著老仇不放,後輩跟著結怨,代代鬨下去,有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