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口茶,接著來:“老水井,祖宗留下的,全村人都能用,不分你我。水渠流水,順田走,互幫互助,秋收都能豐收。今天你堵我水,明天我占你埂,到頭來稻子長不好,收成受影響,吃虧的還是自家。”
說到收成,兩邊人的火氣,先消了一半。
劉富貴趁熱打鐵,開啟頂級“和稀泥大招”:
“這樣,水井白天共用,晚上輪流管護。田埂半尺地,各退一步,留個走路放水的空檔。以前的狠話和舊怨,今天喝完這杯茶,當場翻篇。以後誰家澆地缺水,互相搭把手,鄉裡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
頓了頓,他又補一句實在的:
“真鬨到派出所,兩邊年輕人都留案底,孩子以後讀書務工都受影響,值得嗎?”
這話戳中了雙方的心窩子。
兩邊長輩對視一眼,心裡都鬆了。
其實鬨了這麼多年,早就累了,就差個體麵台階下。
一杯熱茶,幾句實在話,不偏不倚,麵子給足,道理講清。
王家老爺子歎口氣:“劉書記這話公道!我們不鬨了,聽你的!”
林家長輩也點頭:“退一步,日子好過!以後井水共用,水渠互幫!”
訊息一傳回來,鎮政府全員傻眼。
當初躲坑的幾個副鎮長,下巴都驚掉了:“那三十年死仇?就這麼喝茶勸好了?”
王書記看著劉富貴端著茶杯走進辦公室,忍不住誇:
“你這調解功夫,真是深藏不露!”
劉富貴淡淡一笑,金句再出圈:
“基層的事,硬壓不服,吵不明白。茶泡暖了,話說軟了,人心就順了。”
自打劉富貴一杯茶擺平清溪村三十年死仇,官田鎮上下,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幾個躲爛攤子的副鎮長,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就連一把手王書記,遇事都願意多問他兩句。
但劉富貴壓根不當回事。
每天到崗兩件事:燒開水,泡好茶。
該躺躺,該歇歇,茶杯不離手,佛係掛滿臉。
這天一早,鎮機關大院又熱鬨起來。
縣委督查組下午突襲,季度專項抽查。
迎檢不及格,直接通報全縣,年底評優一票否決。
王書記一大早拿著督查通知,召開緊急動員會,嗓門喊得震天響:
“全員備戰!中午不休息!所有台賬查漏補缺,所有記錄連夜補齊!誰分管誰負責,誰掉鏈子誰背鍋!”
一聲令下,全鎮直接進入瘋魔模式。
各個部門,卷王們徹底燃了。
鍵盤聲、列印機聲和喊叫聲交織在一起,亂得像菜市場。
唯獨劉富貴的辦公室,安靜得離譜。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品茶,看著一群人忙得熱火朝天,跟看戲似的。
黃誌遠忍不住湊過來,急得冒汗:“劉副書記!您還喝茶呢?督查組下午就到!您分管綜治台賬這塊,咱們這邊還一堆缺口,走訪記錄差大半年,矛盾調解登記表好多是空的!再不補來不及了!”
劉富貴抿一口茶,眼皮都冇抬:“慌啥?台賬是死的,人是活的。檢查是臨時的,日子是長久的。犯不著為一場突擊檢查,把自己熬得半條命冇了。”
乾事急得直跺腳:“可扣分要通報!要影響全鎮年底考覈!還要追責分管領導啊!”
劉富貴淡淡一笑,吐出金句:“能糊弄過去的檢查,壓根不值得拚命。”
說完,他拉開自己抽屜,翻出一遝整整齊齊,字跡規矩的台賬。
都是他在水庫那幾年,冇事乾隨手整理的規範表格,欄目齊全,簽字工整,還順帶抄了不少通用調解話術和常規走訪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