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人以為他高升了,隻有他自己知道。
躺平福地冇了,清閒後路斷了,接下來要跳進最深的內卷修羅場。
但他端起茶杯,穩穩抿一口,又開起了玩笑:“去就去。崗位能換,躺功不丟。”
老孫心疼得不行:“主任啊,你這一走,咱水庫躺平天花板就冇了!以後進來的全是蹭捷徑的刺頭,天天裝積極,熬資曆,咱連安心釣魚都難!”
小李玩命往劉富貴包裡塞貨:魚乾、土雞蛋、山裡野菌,恨不得把整個水庫的乾貨全打包:
“到了鎮裡當副書記,看著體麵,天天吃食堂大鍋菜,嘴裡能淡出鳥來!多帶點咱水庫的東西,解饞定心!”
老林捧出一罐壓箱底的珍藏野茶,塞他手裡:“彆的能丟,這茶不能丟!你是黨委副書記了,更得穩住心氣 。”
劉富貴哭笑不得,卻又暖得慌:“我是去鎮裡當班子領導,不是流放吃苦,不至於把家底搬空。”
三人齊齊瞪眼:“你懂啥!在水庫是躺平養老,現在你是掛高職渡劫!”
劉富貴把自己那隻盤得包漿的紫砂杯,嚴嚴實實塞進包的最裡層。
彆的都能將就,這個茶杯,走到鎮黨委副書記的崗位,也得隨身帶。
簡單整了一桌告彆飯:燉水庫大魚、炒土雞蛋、鹵花生,抿兩口散裝老酒。
不搞煽情,全是實在話。
臨走前,三人拍胸脯保證:“以後常回水庫走走,咱永遠給你留茶位、留魚窩,留藤椅!”
轉眼到了報到的日子,南光縣官田鎮政府。
劉富貴踩著正點到崗,不早不晚,氣場穩得很。
他一來就直奔黨政辦,推門進去,當場看呆。
大清早八點不到,辦公室燈火通明,鍵盤敲得震天響,年輕乾事個個黑眼圈掛臉,頭髮亂糟糟,桌上材料成山,菸灰缸爆滿。
黨政辦就是這樣,熬通宵是常態,半夜改稿是日常。
人人憋著一股勁,往上衝、拚資曆,搶表現。
黨政辦主任黃誌遠連忙迎上來,恭敬又拘謹:“您就是新來的劉副書記吧?昨天縣裡檔案就傳過來了!歡迎您來分管我們黨政辦!”
劉富貴淡淡點頭,氣場沉穩:“以後大家各司其職,穩字當頭。”
黃誌遠連忙訴苦:“劉副書記!您可算來了!眼下維穩季度大迎檢,綜治台賬堆上天,材料改不完,我們天天熬到後半夜,實在頂不住!”
劉富貴給大家打氣:“黨政辦是核心部門,你們的努力,組織看得見,就得拚,才能出成績往上走!”
劉富貴嘴上說著,心想你們還是太年輕啊。
滿腦子升官內卷,不知道啥叫穩、啥叫藏、啥叫不背鍋。
他回到副書記辦公室,從容放下包,掏出紫砂杯,慢悠悠去接開水泡茶。
茶香飄起,金句隨口就來,“我能在工會擺爛,能在水庫躺平,到了鎮上照樣能穩住。”
從今天起,南光縣官田鎮,多了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躺係班子領導。
自打劉富貴來了以後,全鎮機關上下都盯著呢。
年輕乾部私底下嚼舌根:“新來的劉書記,看著和氣,第一天到崗就泡茶,不加班、不催活,能扛事兒嗎?”
“可不是嘛,以前分管領導剛來,立馬開會加壓、排工期、盯台賬,他倒好,穩坐辦公室喝茶,佛係得不像話。”
“怕是從清閒地方調過來的,冇打過基層的硬仗!”
這天上午,鎮政府大院人聲鼎沸,腳步匆忙。
原來是清溪村王家和林家為了村口一口老水井和半尺田埂,吵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