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江西(三)
四月中旬,江西均田令正式頒布的第三天,侯謙芳在南昌原北王行轅的大堂裡,召集了江西八府四十七縣第一批到任的田畝局官員。
人到得不算齊。四十七個縣,能派得出官員的隻有三十一個,剩下的十六個縣要麼是地處偏遠、道路不通,要麼是清軍殘餘和地主團練勢力太大,田畝局的人根本進不去。
侯謙芳站在大堂正中,身後掛著一幅江西全省的地圖。地圖是新繪的,上麵用紅藍兩色標註了各縣的態勢——紅色是太平軍完全控製的區域,藍色是仍有清軍殘餘或團練盤踞的區域。
藍色的區域,佔了將近一半。
“諸位。”侯謙芳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東王的均田令,大家都看過了。江西八府四十七縣,按照東王的部署,要在今年之內全部完成均田。”
堂下三十多個官員麵麵相覷,沒有人接話。
年底之前?現在已經是四月中旬了,剩下七個多月。別說那些藍色區域,就算是紅色區域裡的縣,有些地方田畝局的架子都還沒搭起來。
“我知道諸位在想什麼。”侯謙芳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時間緊,人手少,還有清妖的殘餘勢力和地主團練從中作梗。但東王既然把江西交給咱們,咱們就不能讓東王失望。”
他從案頭拿起一份文書,展開來。
“均田的事,東王已經定了章程,我們照著辦就是。但光有田,沒有人守,分下去的田遲早要被清妖和地主奪回去。”
堂下的官員們神情一凜。
“所以,東王有令。”侯謙芳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江西在均田的同時,同步徵兵。”
徵兵。
這兩個字一出口,堂下的氣氛頓時變了。
太平軍在江西不是沒有徵過兵。韋昌輝在江西督戰期間,前前後後征了不下三萬人。但那是北王征的兵,編的是北王的營頭,聽的是北王的號令。現在侯謙芳說的“徵兵”,顯然是另一回事。
“江西新征之兵,統一編入東殿軍。”侯謙芳一字一頓地說,“各縣按照分田戶數確定徵兵名額,分田十戶出一丁。兵員由各縣田畝局會同當地兩司馬挑選,年十六以上、四十以下,身體強健、品行端正者,擇優錄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新兵征齊後,以縣為單位集中編隊,統一送往南昌。東殿軍會派教官進行為期兩個月的基礎訓練。訓練合格者,正式編入東殿軍江西各部,軍餉、裝備、糧草,全部由東王府統一撥付。”
堂下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侯尚書,這事……北王那邊知道嗎?”一個年紀稍長的官員小心翼翼地開口。
侯謙芳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東王的軍令,不需要北王批準,違令者,斬!北王,也不例外!”
那官員打了個寒噤,不敢再問了。再問就得退出去砍了。
侯謙芳將徵兵令的詳細條款逐條宣讀,從名額分配到挑選標準,從訓練安排到軍餉待遇,每一條都寫得很細。新兵每人每月餉銀一兩二錢,米三鬥,比韋昌輝部的標準高出兩成。家屬分得的田地,三年內免繳聖庫糧。作戰有功者,按東殿軍的賞格升遷賞賜。
條件優厚,規矩也嚴。
“各縣徵兵名額,三日內報上來。”侯謙芳合上文書,“記住,寧缺毋濫。東殿軍要的是精兵,不是湊數的。”
散會後,侯謙芳獨自留在大堂裡,對著牆上那幅江西地圖看了很久。
藍色的區域,從贛南的龍南、定南,到贛東北的浮梁、婺源,再到贛西北的銅鼓、修水,大大小小十幾處。這些地方有的盤踞著清軍的殘兵敗將,有的被地主團練武裝把持,還有的乾脆是山高皇帝遠,誰的令都不聽。
光靠田畝局那幾十個文書官員,別說均田,連進都進不去。
他需要兵。
四月十八日,侯謙芳的徵兵令傳到南昌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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