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江西(四)
一千二百名東殿軍老兵,排著整齊的佇列,從南昌南門魚貫而入。
這些士兵和南昌城裡韋昌輝留下的部隊截然不同。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戰袍,腰間掛著製式腰刀和彈藥盒,肩上扛著線膛火槍,槍管在五月的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芒。步伐整齊,目不斜視,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精氣神。
街道兩旁的百姓看著這支隊伍,竊竊私語。
“這是哪裡的兵?和城裡的不一樣。”
“聽說是天京來的,東王的親兵。”
“怪不得,看那架勢,和北王的兵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侯謙芳在南昌城門口迎接譚紹光。兩人在城門口寒暄了幾句,便並肩走向城內的臨時行轅。
“東王有什麼口信?”侯謙芳問。
“東王隻說了兩句話。”譚紹光一邊走一邊說,“第一句:江西的均田,務求穩妥,不貪快。第二句——”
他頓了頓,看了侯謙芳一眼。
“江西的兵,是東殿軍的兵,不是別人的兵。”
侯謙芳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懂東王的意思。
五月初五,南昌城外的校場上,八千江西新兵列隊肅立。
他們穿著新發下來的青色戰袍,腰間掛著剛配發的腰刀,手裡還拿著訓練用的木槍。八千張臉,有的年輕,有的滄桑,有的還帶著種田時的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佇列歪歪扭扭,步伐參差不齊,和旁邊列隊的一千二百名東殿軍老兵形成了鮮明對比。
譚紹光站在點將台上,目光從這些新兵臉上掃過。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東殿軍的人了。”他的聲音洪亮得像敲鐘,“東殿軍的規矩,我先說三條。”
“第一條,令行禁止。長官讓你沖,你就沖;讓你守,你就守;讓你死,你也得死。戰場上沒有那麼多為什麼,軍令如山。”
“第二條,愛護百姓。太平軍打仗,是為天下窮苦人打天下。誰要是敢欺壓百姓、搶掠民財,軍法從事,絕不輕饒。”
“第三條,刻苦訓練。東王說過,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從明天開始,每天訓練六個時辰,練刀、練槍、練佇列、練夜戰。誰偷懶,誰挨鞭子。誰練得好,誰有賞。”
校場上鴉雀無聲。
譚紹光的聲音又提高了一度。
“你們身邊站著的,是天京來的老兄弟。”他指向右側那一千二百名老兵,“他們跟著東王從廣西一路打過來,攻過武昌,守過天京,在寧國府和清妖的團練拚過刺刀。他們身上每一道傷疤,都是一場仗打出來的。”
“從今天起,一個老兵帶七個新兵。老兵教你們怎麼放槍,怎麼拚刀,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老兵的話,就是本營官的話。誰要不聽,軍棍伺候。”
他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刀尖指向天空。
“東殿軍江西各部——”
“殺!”
一千二百名老兵齊聲吶喊,聲震雲霄。
八千新兵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喊了起來。聲音雖然參差不齊,但那股子氣勢,已經初具雛形。
侯謙芳站在校場邊,看著這一幕,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兵有了,老兵也到了。
接下來,就該動手了。
五月十二日,譚紹光在南昌城內的臨時行轅裡,攤開了江西全省的地圖。
地圖上,侯謙芳標註的藍色區域清晰可見。贛南的龍南、定南、全南三縣,是清軍殘部盤踞的重災區。贛東北的浮梁、婺源,是地主團練的堡壘。贛西北的銅鼓、修水,山高林密,土匪和潰兵混雜,誰也搞不清到底有多少股勢力。
“先從哪一塊開始?”侯謙芳問。
譚紹光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後停在了一個位置上。
“南昌周邊。”
侯謙芳愣了一下:“南昌周邊?南昌周邊的團練不是已經清剿過一輪了嗎?”
“清剿過,但沒清乾淨。”譚紹光的手指在南昌以南的幾個鄉鎮上點了點,“我派人摸過底了。豐城、進賢、奉新這三縣的交界地帶,至少還有七八股團練,大的百來人,小的幾十人。他們不敢打縣城,就躲在鄉下山裡,時不時出來搶糧、殺人。”
他抬起頭,看著侯謙芳。
“均田要推下去,這些釘子必須拔掉。而且——”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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