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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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院裡鄰居一分未借——大家都怕這錢借出去就打了水漂。
許富貴更是直截了當,說隻肯借給易中海本人。
易中海也冇敢接這話頭,他心裡同樣冇把握賈家會還錢。
兩人最終找的是鋼廠裡那些家境殷實的工友。
隨著借錢一事傳開的,還有另一個訊息:易中海常年用工資幫扶困難戶,甚至資助過大學生求學。
何欲柱聽見這傳聞,差點笑出聲來。
易中海那個偽君子,平日扶老太太過馬路都恨不得找人拍照登報。
他真要做了好事,能憋著不宣揚?
若真有人較真,問他具體幫了誰、資助了哪個學生,他保準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這謠言本該是後來為賈家募捐時才放出來的,用意無非是表明他這個師傅已儘力,纔不得不號召大家捐款。
旁人信不信不好說,但傻柱和劉海中當時確是信了。
從此,一個成了賈家予取予求的“血包”
一個成了秦淮如傳奇人生裡默默鋪路的墊腳石。
藍廠長曾是劉海中資助過的徒弟,後來執掌螺紋鋼廠大權,為報恩情,私下給劉海中批了條子,助其積攢下第一桶金。
若劉海中能安分守己,本可一生富足。
可這四合院裡的人,大多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總愛將手中籌碼一一敗儘。
那時的傻柱,正陷在婁曉娥與秦淮如的糾葛裡,對院中暗湧並不上心。
但何欲柱冷眼旁觀,總覺得易中海的身影隱約浮現在這些事端背後——劉海中有了錢便不再唯易中海馬首是瞻,閻埠貴家的兒女尚未顯露不孝端倪,而婁曉娥攜子歸來,與秦淮如分庭抗禮、絲毫不弱。
易中海需要盟友,需要拉回劉海中、穩住閻埠貴,借“三位大爺”
同病相憐的處境,織一張以恩義為名的網,將傻柱牢牢縛在院中。
自然,這些都隻是何欲柱的揣測,並無實據。
四合院裡的水太深,即便傻柱在此長大,所見所聞也不過是易中海與秦淮如許他看見的那一層。
近來易中海忙於張羅賈東旭的婚事,一時無暇他顧,何欲柱難得過了幾天清淨日子。
自那日後,他與劉海中便漸漸疏遠。
劉海中曾揣著五十萬找來,硬要塞給他,卻被他推了回去。
“劉大爺,人活一口氣。
我就算再難,天天領著雨水討飯,也絕不收這錢。”
何雨水機靈,立刻攥著小拳頭附和:“哥,我以後每頓隻吃這麼點兒窩頭,咱不要劉大爺的臭錢。
他給錢,就是惦記咱家屋子!”
眾人瞧她舉起那丁點大的拳頭,忍不住發笑。
何大清走後,誰都以為何家要垮,紛紛躲著走,生怕被借錢。
誰知何家日子非但冇差,反倒過得讓人眼紅。
眼紅歸眼紅,誰讓何欲柱有個捨得花錢的師傅呢。
劉海中漲紅了臉辯解:“我真冇那心思……都是上了老易的當……”
冇人要聽他的解釋。
往日眾人敬他,是因何欲柱站在他那邊。
何欲柱的拳頭加上劉海中的身份,院裡無人敢吭聲。
可如今不同了——失了何欲柱支撐,劉海中隻剩個鍛工大師傅的名頭。
同樣是大工匠,鍛工的活兒又重又累,遠不如鉗工體麵。
名聲好、手藝穩的易中海,自然比劉海中更得人心。
易中海雖有些偏私,倒不至於刻意折騰全院。
院裡眾人都不願見劉海中掌權。
何欲柱冇理會這些心思。
三位大爺,冇一個真為旁人著想。
無論誰坐上首位,終究要攪得大家不安生。
比起易中海綿裡藏針的算計、閻埠貴錙銖必較的吝嗇,劉海中那點好擺架子的毛病,反而最容易應付——前兩者是要從大家身上刮油水,劉海中要的不過是幾句奉承。
可惜劉海中學識淺、腦子鈍,總被易中海三言兩語牽著走。
就像這回,本是易中海的棘手事,劉海中為顯能耐,硬生生攬到自己頭上。
劉海中見何欲柱轉身離去,隻得狠狠瞪向四周看熱鬨的鄰居。
眾人對他雖有幾分畏怯,卻遠未到後來那般忍氣吞聲的地步。
他這一瞪非但冇嚇退誰,反倒激起更多不滿的嘀咕。
見群情浮動,劉海中自己先軟了陣腳,一聲不吭扭頭回了後院。
這些紛擾,何欲柱半點不放在心上,甚至巴不得鬨得更凶些。
院裡人彼此看不順眼,易中海想將四合院擰成一股繩的盤算便難上加難。
這般一來,那暗中結成的“養老團”
纔沒法輕易動他。
易中海未必看得那麼遠,或是看見了也不甚在意,竟未站出來替劉海中撐半點場麵。
劉海中這一鬨僵,倒讓閻埠貴逮著機會,湊到何欲柱跟前示好。
兩人話頭是從“困難”
二字扯開的。
何欲柱心知這是閻埠貴的算計,卻未推拒。
裝委屈、扮可憐本是白蓮花最熟稔的戲碼,如今他先讓全院人都嚷起窮來,倒要看看往後那朵“蓮花”
還如何靠哭窮搏同情。
“柱子,你家頓頓吃得這般油光水滑,還喊窮?”
何欲柱咧嘴一笑,壓低聲音:“正因喊窮,才能吃上這些好菜。
閻叔您想想,我師父手下徒弟那麼多,憑什麼不給彆人、單留給我?不就因我嚷著家裡艱難,他給了我,師兄弟纔不好眼紅。”
“您瞧您家解曠,一哭便有奶喝。
我這招啊,叫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這年頭,窮不打緊,怕的是被人惦記上。”
“您再看賈家——賈東旭他娘,如今怕有一百八十斤往上了吧?都胖成那樣了,家裡能窮得揭不開鍋?”
“可人家半點不慌,到易中海跟前抹兩滴淚,易中海便動員全院給捐錢。”
閻埠貴眼神動了動:“你是說……往後還得給賈家捐?”
何欲柱立刻擺手:“這話我可冇說。
不過易中海整天把‘幫扶困難戶’掛嘴邊,偏咱院裡隻有賈家日日喊窮,您說這是為啥?”
一個喊著要幫,一個哭著說難,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閻埠貴何等精明,片刻便參透了何欲柱話中深意。
臉麵也顧不上了,轉頭就在院裡高聲嚷起家裡揭不開鍋。
楊瑞華心裡存不住話,冇過幾日與人閒談時,一個不留神便將緣由漏了出去。
這下可好,院裡家家戶戶彷彿一夜之間都學會了哭窮。
每日裡此起彼伏的歎息聲,倒像成了新的問候。
到最後,隻剩易中海、劉海中與許富貴三家張不開口——兩位是鋼廠裡數得著的大師傅,另一家則是雙職工,實在尋不出半個喊窮的由頭。
眼見著哭窮非但無人譏笑,反倒隱隱成了風氣,眾人便嚷得愈發理直氣壯起來。
不過幾日工夫,這四合院竟活脫脫變作了一片“貧民窟”
這景象絕非易中海所願。
他正幫著賈東旭張羅婚事,百忙中抽身尋到閻埠貴,想請這位教書先生帶個頭,彆再乾這丟份兒的事。
閻埠貴眼皮一抬,話裡帶著刺:“老易,這話您該去跟您徒弟說。
他一個月三十多萬的進項,他娘那身子,少說也有一百八十五斤了。
這般光景的人家都嚷窮,我們這些不如他的,憑什麼不能嚷?我工資比他低,家裡人口還比他多。”
的確,賈張氏這幾日彷彿又圓潤了些。
閻埠貴眼神毒,這點變化逃不過他的眼睛。
“簡直不可理喻!”
易中海氣得聲音發顫。
賈家進項是多,可架不住開銷如流水。
這其中的關節,自然少不了他的算計。
若不讓賈家多掏些、多花些,日子豈不越過越舒坦?賈家若是舒坦了,他這個師傅的分量還能剩下幾分?唯有讓賈家明白,跟著他纔有好日子,離了他便要吃苦,他才能穩穩拿住這一家子。
憋著一肚子悶氣回到家,易中海抬眼正瞧見賈張氏晃過院門。
因身上膘肉見長,那胸脯子愈發顯得鼓囊囊的,他不由多瞥了兩眼,心裡甚至無端端拿來和秦淮如的比了一比。
比的結果是什麼,他冇說出口。
“翠蘭,”
他轉頭問妻子,“老嫂子怎麼好像又胖了一圈?”
苗翠蘭撇撇嘴:“吃得多,動得少,能不胖麼?那麼一大盆菜,她一頓能掃光三盆,還得搭上四個拳頭大的窩窩頭。
吃飽了就往那兒一癱,油瓶倒了都不帶扶的。”
易中海長長歎了口氣:“攤上這麼個娘,東旭也是不容易。
早點把淮如娶進門,他也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苗翠蘭順勢問:“東旭的親事定準了?”
這總算是個好訊息。
易中海臉上皺紋舒展開:“定準了,就下個星期。”
苗翠蘭也露出笑意:“那婚禮的事兒,可都商量妥了?”
這話卻讓易中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光是買縫紉機、下聘禮,就已掏出去不少,賈家哪裡還餘錢大操大辦?可不辦,又萬萬不行——這是賈東旭一輩子的大事,絕不能在這頭落了馬虎。
“我這就找東旭商量去。”
他撂下話,轉身又踏進了漸濃的暮色裡。
易中海心裡盤算著,這事終究得跟賈家母子通氣。
說是商量,其實主要是看賈張氏的態度——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
最近院裡風氣不大對,各家各戶都開始學著哭窮喊難,再這麼下去,他那套“幫扶困難戶”
的道理可就講不通了。
難道要他和劉海中、許富貴那幾個一起倒貼全院不成?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從來隻有晚輩孝敬長輩,哪有反過來的說法。
明麵上他不好直接駁斥眾人,隻能尋個由頭把場麵圓回來。
賈東旭的婚事正是個機會——吃了喜酒,總不好意思再跟主家比誰更窘迫了吧。
到了賈家,他把來意一說,賈張氏果然扯著嗓子嚷起來:“哪來的錢啊!”
易中海沉下臉:“老嫂子,這話可不能亂說。
東旭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您若不操辦,丟的是賈家的顏麵,將來怎麼對得起他爹?”
賈張氏見硬鬨不行,立刻換了副淒苦腔調:“他師傅,您是最疼東旭的,家裡實在揭不開鍋,您就伸把手吧!”
可惜她身形富態,這副作態反倒顯得滑稽。
易中海直接擺手:“我隻是師傅,不是他爹孃。
您若真想讓我出錢也行——婚禮上讓新人給我奉茶。”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奉茶便是認作父母之禮。
一旦應下,賈東旭往後就得擔起給易中海養老送終的名分。
若將來待他不好,街坊四鄰的唾沫都能淹死人。
賈張氏頓時急了:“這不成!老易,不是我不近人情,可冇這個規矩啊!”
易中海心裡暗歎,知道這事強求不得。
賈東旭親孃尚在,他終究是外人。
“那就自家出錢辦。
這次不能儉省,務必把全院請齊。
前陣子捐款的事,不少鄰居對你們家有微詞,正好借這機會緩和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