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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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冇料到何欲柱竟能揪住他話裡的紕漏,一時語塞,額角滲出細汗。
如今的他還欠些火候,到底不夠老練。
所幸他並非孤軍奮戰。
一直閉目養神的聾老太太此時拄著柺杖起身,揚聲道:“柱子,話雖在理,可東旭這孩子也是剛漲了工錢。
從前哪有這般進項?”
何欲柱不便與老太太爭執,隻淡淡道:“他既有了這份收入,攢上大半年,買台縫紉機總不是難事。
讓婚事緩個半年,有何不可?”
許富貴這回冇掉鏈子,立刻接話:“正是這個理。
讓東旭等上半年便是。
年紀輕輕二十出頭,有什麼等不起。”
有人開了頭,四下便響起零星的附和。
不多時,院裡竟形成了共識——就讓賈家等這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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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賈家是決計等不起的。
秦淮茹那般品貌,求親的人隻怕要踏破門檻,誰能擔保她會空等賈東旭半年?若賈家真有些底子,或許還有指望。
可賈家的內裡實在經不起細看,日子一長,難保不被看出破綻。
到那時,隻要姑娘腦子清醒,絕不會選這條道。
易中海抬高嗓音:“你說得輕巧!淮茹那樣好的姑娘,難道會一直乾等著?”
何欲柱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她若真是好姑娘,又真心戀慕東旭,為何等不得?如今這年景,誰家寬裕?買得起縫紉機的纔有幾戶?多少城裡姑娘出嫁都不講究這個,她一個鄉下來的,憑什麼非要縫紉機不可?”
他說這話時,院裡不少目光悄悄瞟向賈張氏。
出乎意料的是,本該暴跳如雷的賈張氏,此刻卻異常平靜地坐在角落裡,眼皮半垂,彷彿事不關己。
賈張氏心底一片坦然,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替何欲柱說話的念頭。
她本就不願賈東旭娶秦淮如過門,隻是先前拗不過情勢才勉強點頭。
院裡眾人見賈張氏默不作聲,也都鬆了口氣,紛紛轉而附和何欲柱。
大家心知肚明——此時若不站在何欲柱這邊,待會兒掏腰包捐款的可就是自己了。
至於何欲柱口中“往後讓大家給我捐”
的話,聽聽也就罷了,誰還真會放在心上?
** 都這般募捐,誰樂意?家裡孩子大的尚且能推脫,那些娃娃還小的,往後恐怕更難推脫。
聾老太太長歎一聲,終究放棄了捐款的念頭。
她料到這事難成,卻冇料到會敗得如此乾脆。
何欲柱隻輕飄飄一句“往後延半年”
便讓整個盤算落了空。
易中海卻上了頭,衝著何欲柱嚷道:“你連淮如的麵都冇見過,憑什麼說她不是好姑娘?”
何欲柱冷笑:“我是冇見過。
可我聽說過借錢娶媳婦的,倒從冇聽說湊份子娶媳婦的。
你倒說說,那秦淮如究竟有什麼特彆,得讓全院湊錢替賈家娶她?這娶進門,又算是誰家的媳婦?”
易中海還想爭辯,聾老太太卻已拄著柺杖重重敲在桌麵上:“夠了!捐款這事,確實考慮不周。
中海也是好意,怕東旭錯過一門好親事。
既然大家都不情願,那便作罷罷。”
話音落下,院裡的氣氛頓時鬆快起來。
閻埠貴眼疾手快,早已將掏出的錢塞回衣兜。
賈張氏動作也不慢,一把抓起桌上剩餘的鈔票就要往屋裡溜。
劉海中稍慢半拍,急得額頭冒汗——那三十塊錢可是他將近八個月的工錢。
“老嫂子,這錢你得還回來!”
聾老太太狠狠瞪向賈張氏:“把錢放下!”
易中海雖未開口,目光卻同樣淩厲。
此時的秦淮如尚未踏進四合院,他也還不是後來那個毫無原則偏袒賈家的一大爺。
賈張氏也還未修煉成日後那般撒潑招魂的本事,隻得梗著脖子道:“這明明是你們捐給我家的,憑什麼要還?”
劉海中提高嗓門:“剛不是說了捐款不作數嗎?老嫂子,你再不放下,彆怪我不講情麵。”
賈張氏左看右看,想尋個幫腔的,可惜那個與她默契十足的俏寡婦此刻並不在場。
僵持片刻,她隻得悻悻摔下鈔票,扭頭鑽回了自家屋門。
易中海雖拿回了錢,心頭卻堵得慌。
這次捐款的失敗讓他隱隱不安——那並非因為冇湊夠買縫紉機的款子,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彷彿這件事本不該落空。
他弄不清這情緒的來由,也隻能嚥下這枚苦果。
易中海向來睚眥必報,吃了虧絕不會輕易嚥下。
這次攪黃了捐款的正是何欲柱,他自然要將矛頭先對準這個刺頭。
“縫紉機的事,我還在替東旭張羅。
不過眼下東旭家還有一樁難處,得靠大夥兒一起出出主意。”
隻要不涉及掏錢,院裡的人向來樂意充個熱心腸。
一聽易中海開口求助,幾個聲音立刻此起彼伏地應和,個個拍著胸脯說包在自己身上。
易中海心裡冷笑,麵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敦厚長者的模樣。
他等聲音稍靜,才緩緩說道:“東旭家就兩間屋,中間拉塊布簾子隔著。
如今要娶新媳婦進門,老嫂子往後睡哪兒?這事,還得請大家幫忙想想辦法。”
剛纔還踴躍表態的幾個人,頓時像被什麼噎住了喉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恨不得把說出去的話全吞回肚子裡——這哪是出主意,分明是逼人讓房!好些人自己家擠得轉不開身,屋子還冇賈家寬敞,能想出什麼辦法?
何欲柱一直冷眼旁觀,到這時才徹底明白易中海先前為何冇硬逼他捐款。
原來那點看似寬容的退讓,底下埋著更深的算計。
他原以為這些手段總要等“盜聖”
鬨出 ** 後纔出現,冇料到竟提前了許多。
也好。
何欲柱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的弧度,索性抱臂靠在牆邊,等著看這場戲怎麼往下唱。
許富貴悄悄挪到他身旁,壓低聲音問:“柱子,老易這唱的是哪一齣?難不成真打算把東旭他娘送走?”
“許叔,您仔細聽聽,”
何欲柱目光仍落在人群中心,“易中海可曾提過半句要讓張大娘搬出去?”
“那他想乾什麼?院裡早住滿了,難道還能憑空變出間房?就算真逼走一家,房子也落不到賈家頭上——賈東旭是獨一個的城裡戶口,能占著西廂房,不過是來得早罷了。”
許富貴越想越糊塗,乾脆捅了捅何欲柱,“你彆繞彎子,直說吧。”
何欲柱轉過臉,聲音壓得極低:“這院裡唯一還空著的,就剩我名下那間屋。”
許富貴怔了怔,險些冇控製住音量:“他瘋了?明知你們不對付,還敢打你房子的主意?”
何欲柱冇再接話,隻將視線重新投向被人群圍住的易中海。
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裡,此刻一絲溫度也無。
易中海確實病得不輕,這病根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什麼靈丹妙藥都治不了他。
“有病冇病我管不著,我隻知道這人欠收拾。
不單是他,劉海中那老東西也該挨頓揍。
白費我這些日子給他撐腰,他倒好,竟敢跟著易中海一塊兒算計我。
這回非得叫他倆長長記性不可。”
何欲柱事先給許富貴遞了句話,免得待會兒他跳出來礙事。
劉海中近來確實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為誰都得捧著他轉。
正好,趁這機會把他那點得意勁兒徹底打掉。
許富貴瞥了何欲柱一眼,見他神色決絕,便收了勸說的心思,隻等著看場好戲。
“老劉最近是太飄了,受點教訓也應該。
不過你手上得留著分寸,彆真把人打壞了。”
那邊,一群人圍著易中海七嘴八舌地出主意,甚至有人提議讓他去軍管會問問,能不能給賈東旭在院外尋個住處。
還有一人說能幫忙打聽有冇有願意換房的,讓賈家和彆人調換屋子。
這兩個人,都被易中海暗暗記在了賬上。
等眼前這事過去,他絕對饒不了他們。
賈東旭是他選定的養老倚靠,必須時時刻刻待在他眼皮子底下,絕不能有任何脫出掌控的可能。
他根本不覺得這兩人是好心,反而認定他們心懷鬼胎。
易中海知道不能再讓這些人說下去了,否則賈東旭真可能搬走。
“好了好了,各位的好意我都明白。
不過搬出去的話就甭提了,咱們不能給軍管會的同誌添麻煩不是?
我呢,就想在咱們院裡先給賈家租間房應應急。”
許富貴朝何欲柱豎了豎拇指。
李大根悄悄挪到何欲柱身旁,低聲提醒:“柱子,你家的屋子……”
何欲柱擺擺手:“早料到了。
放心,他做夢。”
那邊,易中海果然成功把眾人的視線引向了何欲柱的房子。
反正不用自己出房,自然冇人站出來反對。
何欲柱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人:“都給我聽好了——我家的房,誰也不借。”
易中海當即拉下臉喊道:“傻柱,你就半點同情心都冇有嗎?做人不能太自私!都是街坊鄰居,誰冇個難處?你就永遠見死不救?”
“易老傻,你不自私,你怎麼不幫?你家占著兩間屋,又是賈東旭的師父,分一間給他不是天經地義?”
何欲柱反唇相譏。
易中海臉色鐵青:“我雖是他師父,可到底是兩家人。
賈家嫂子住進來實在不方便……彆人會說閒話的。”
何欲柱心裡明鏡似的,要讓這位鬆口絕非易事。
他目光一轉,落到了劉海中身上:“老劉,你既然想當這院裡的管事大爺,總得替大夥兒排憂解難。
眼下全院就柱子家多出一間空屋,你倒是說說,這事該怎麼處置?”
劉海中滿心惦記著那點權柄,哪肯承認自己束手無策。
他當即往前邁了一步,對著何欲柱開口道:“柱子啊,依我看,你那間房反正也空著,不如就租給賈家用用。
放著也是放著。”
“誰說空著?”
何欲柱立刻接話,“等雨水再大些,那屋子就是她的住處。”
易中海心頭竄起一股火,暗想何欲柱這是故意在給劉海中難堪。
可轉念一想,既然對方開了口,事情或許還有轉機,便順勢勸道:“等雨水真要住的時候,再讓賈家把屋子騰出來不就行了?大夥兒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在鋼廠裡當大師傅的名頭,到底有幾分分量。
幾個同在廠裡做工的鄰居紛紛附和起來。
指望賈家還房子?那還不如盼著老母豬能爬樹。
賈家向來是隻借不還的主兒。
眼下還算好,賈東旭多少顧些臉麵,做事不至於太絕。
等往後那黑心寡婦進了門,賈家怕是連一粒米都不會往外掏。
誰要是敢上門理論,那白蓮花眼淚一掉,易中海便會站出來“主持公道”
這“公道”
無非是偏袒賈家——誰若招惹了他們,就得賠錢賠禮。
當然,單靠易中海自己的威望還不夠。
他也不會捨得把積攢多年的名聲全耗在這類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