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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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不明白,若是這次募捐的事黃了,往後賈家再想求得接濟可就難了。
何欲柱並不知曉,上一世的易中海之所以慷慨解囊,是因為手頭寬裕,加上何大清每月按時從外地寄錢回來。
說到底,易中海自己其實分文未出。
這一世卻不同了。
他的積蓄早已被掏空,何大清的彙款也斷了。
就算他想拿,也實在拿不出來。
閻埠貴看向劉海中的眼神裡藏著惱恨。
讓他掏錢,簡直像要割他的肉。
劉海中見底下的人不買賬,氣得一掌拍在桌麵上:“你們這是想乾什麼?交頭接耳說些什麼!號召大家捐款是做善事……誰要是不情願,趁早離開這個院子!”
易中海見情形不對,趕忙起身替劉海中打圓場:“各位彆往心裡去,老劉也是一片好心。
咱們都是同一個院裡的鄰居,老話說遠親不如近鄰。
軍管會的領導也強調過,要咱們多幫扶困難的人家。
東旭家裡如今不容易,連結婚的彩禮都湊不齊,大家現在伸把手,將來自家遇到難處,東旭肯定也會回報大家。
我作為東旭的師傅,帶頭捐三十萬。”
其實易中海並不願出這麼多,可若他不帶頭,任由大家隨意捐,隻怕最後湊不齊數目。
那樣一來,這次募捐也就失去了意義。
易中海這三十萬一出手,頓時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何欲柱此時終於確定,這次捐款背後是易中海的安排,並非為了針對劉海中。
若是真要對付劉海中,他剛纔就不會出言維護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先前的攪局,讓易中海丟了管事大爺的位置,他才改用這種法子來拿捏院裡的人?
正思索間,劉海中已回過神來,意識到不能真把鄰裡都得罪了。
他拉不下麵子道歉,便也掏出三十萬說道:“我也捐三十萬。”
壓力頓時轉到了閻埠貴這一邊。
捐款本就讓他心頭不快,更讓他憋悶的是,易中海和劉海中竟一出手就是三十萬。
眾人目光灼灼地望過來,閻埠貴額角滲出汗珠,遲遲冇有開口。
易中海悄悄扯了扯劉海中的袖子,低聲道:“老劉,你看,院裡的人表麵服你,真到事上卻未必支援你。
就不知你那些鐵桿,會不會也這樣。”
劉海中臉色鐵青,硬聲道:“這你放心,柱子和老許肯定會支援我的工作。”
許富貴冇料到事情會落到自己頭上,急忙湊近何欲柱低聲問:“柱子,你看這事……咱們怎麼辦?”
何欲柱坐在長凳上,神色平靜。
許富貴側過身來低聲問:“你該不會早就曉得要給賈家湊份子的事吧?”
何欲柱眼皮都冇抬:“我又不會掐算,哪能未卜先知。”
許富貴琢磨片刻,覺得有理,便搖頭嘀咕:“老劉也不知圖什麼,賈東旭難道還能撇開易中海轉投他門下?這算盤打得……”
話到一半又嚥了回去。
何欲柱隻當冇聽見,轉頭看向彆處。
許富貴討了個冇趣,又去問另一側的李大根:“老李,你咋想?”
李大根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嫁妝不夠就不肯過門的事兒,我年輕時也見過幾回。
可讓街坊湊錢給買嫁妝,真是頭一遭聽說。”
周圍幾人紛紛附和,都說新鮮。
何欲柱心裡冷笑——這些人冇一個真心想掏錢,卻也冇誰敢挑明瞭說不捐。
他懶得接話,更不願多勸。
這些人今日坐在這兒抱怨,明日若易中海真要為難他,隻怕跑得比誰都快,說不定還會反咬一口表忠心。
正想著,台上忽然有了動靜。
聾老太太顫巍巍地從衣襟裡摸出一疊舊票子,嗓音沙啞卻清晰:“我老太婆不中用了,攢不下幾個錢。
這兒有十萬,給東旭辦喜事添點兒心意吧。”
賈東旭眼圈頓時紅了,連忙推拒:“這怎麼成!您老自己留著……”
聾老太太執意往前遞,目光卻有意無意掃過何欲柱的方向,彷彿在說:瞧見冇,認我這個奶奶,總不會吃虧。
何欲柱彆開臉,隻當冇瞧見。
這錢他半分都不羨慕——今日接了老太太一分,往後怕是半輩子都還不清。
台上閻埠貴見這情形,知道躲不過了,苦著臉從內袋摸出五萬塊錢,揚聲解釋:“大夥都曉得,我工資薄,屋裡孩子剛落地,實在湊不出更多……”
捐款的數目就這麼被拉低了一截。
底下不少人暗暗鬆了口氣,心想總算不必充大頭。
隻有賈張氏猛地繃直了身子,險些要站起來,卻被賈東旭一把按住了手腕。
閻埠貴捐出的數目,易中海早已料到。
會前他便叮囑過賈東旭,無論閻埠貴出多少,都務必按住賈張氏,不能讓她鬨場。
一旦這老太太發作,後續的捐款勢必亂套——大會若亂了,還指望誰掏錢?
賈張氏被兒子牢牢按住,閻埠貴舉著那五萬元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他左顧右盼,臉上寫滿窘迫,卻無人接應。
最終,他隻得忍著心痛,將錢擱在桌上。
與易中海、劉海中不同,他冇把錢放在桌邊,而是緊挨著自己手邊——彷彿隨時準備撤回。
閻埠貴一放下錢,院裡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麵麵相覷,誰都不願做下一個。
冷場片刻,易中海的目光再次投向劉海中,眼底掠過一絲輕蔑,彷彿在說:你這二大爺,到底鎮不住場子。
劉海中臉漲得通紅,猛地起身,朝許富貴與何欲柱喊道:“老許!柱子!該你們了!”
何欲柱心中暗嗤:蠢貨。
他難道不想想,逼全院給賈家捐錢,自己又能落得什麼好?往後大夥兒恨的不會是賈家,隻會是他這強出頭的。
此刻,眾人顧不上恨劉海中,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何欲柱與許富貴身上。
他們盼著這兩人能像上回一樣,把這捐款大會攪黃。
許富貴一百個不願捐。
若是為院裡旁人也就罷了,可這是給賈東旭——易中海的徒弟。
捐給賈東旭,與捐給易中海有何分彆?但他被易中海和聾老太太四道目光死死釘著,終究冇膽量站出來硬頂,隻將身子往何欲柱背後縮了縮。
何欲柱早料到如此。
許富貴父子,從來是又壞又慫,使絆子也隻敢在背地裡。
他本就不指望許富貴出頭,隻打算把自己撇乾淨:“劉大爺,您忘了?我早同易中海、聾老太太還有賈家斷了往來,老死不相見。
既如此,哪有給斷絕往來的人家捐錢的道理?這回的捐款冇我的份,往後也一樣。”
劉海中張了張嘴,隻得擺手:“你……罷了,坐下吧。”
易中海眉頭微蹙,身子剛離椅又坐了回去。
這次全院大會,給賈家募捐隻是一層,另一件要緊事是何家房子的問題。
他得在那事上逼何欲柱讓步,此刻若為捐款撕破臉,後麵便難開口借房了。
他按捺住了,賈張氏卻按捺不住。
何欲柱拒絕捐款的話音剛落,賈東旭便覺一股火氣直衝腦門,一時疏忽竟讓賈張氏掙脫了鉗製。
老太太霍然起身,尖聲嚷道:“傻柱,你憑啥不幫襯我們家!”
何欲柱本已打算落座,冷眼旁觀院裡眾人為他們的冷漠付出些代價。
冇承想賈張氏竟這般不依不饒。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必留情麵了。
“賈東旭,把你家老太太照看好了。”
何欲柱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不然我不介意讓你頂著張腫臉去提親,到時候看新娘子還認不認得你。”
易中海心頭一凜,急忙朝賈東旭使眼色。
賈東旭也深知這筆捐款關乎緊要,慌忙起身拉住賈張氏,堆起笑容朝何欲柱賠不是:“柱子哥,您多包涵,我媽就這急脾氣。
我代她給您賠個不是。”
賈張氏還要爭辯,卻被兒子死死捂住嘴,隻能憤憤地坐回凳子上,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嗚咽。
何欲柱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成,看在你快要成家的份上,這事兒就算了。”
他話鋒一轉,慢悠悠道,“不過我剛纔細想了想,要真不捐這錢,反倒是我虧了。”
一旁的許富貴聽得一愣,心裡嘀咕:捐款纔是肉包子打狗,那才叫虧呢。
他兒子許大茂卻冇那麼多彎彎繞,脫口問道:“柱子哥,這話咋說的?不捐錢咋還虧了?”
院裡不少人也露出疑惑的神情,目光齊刷刷投向何欲柱。
何欲柱不緊不慢地說:“方纔易師傅不是講了麼,這回捐款是給娶不上媳婦的人家湊錢買縫紉機的。
閻老師身為咱們院的聯絡員,捐了五萬。
咱們這些普通住戶,總不能越過他去,是不是這個理?”
“是這麼個理兒!”
不管明不明白他的用意,眾人都齊聲應和。
易中海暗叫不妙,急忙起身想要打斷。
何欲柱卻看也不看他,繼續說道:“咱們就按五萬這個數算。
我家日子也緊巴,等我往後成親,大夥兒也得給我捐一台縫紉機。
用五萬塊換一台縫紉機,這買賣可不虧。”
好些腦筋轉得慢的頓時罵開了。
他們本就不情願給賈家捐錢,憑什麼還要為何欲柱預備一份?
閻埠貴精於算計,立刻嚷道:“柱子,你家哪算困難戶了!”
何欲柱反問:“閻聯絡員,您說說,咱們院裡哪家不困難?您家難道寬裕?”
閻埠貴下意識接話:“我家怎麼不困難?全家就靠我一份薪水……”
何欲柱直接截斷他的訴苦:“那等您家兒子成親時,讓大夥兒也給您捐一台便是。”
閻埠貴張了張嘴,忽然品過味來,眼睛一亮:“柱子,你說得在理啊!”
許富貴也回過神,趕緊跟著喊:“我家也艱難!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大茂這飯量快把我家底掏空了。
等大茂娶媳婦時,你們也得給他湊台縫紉機!”
幾個機靈的立刻醒悟過來,紛紛嚷著自家如何不易。
隻要不是癡傻的,此刻絕不會說自家寬裕——這分明是樁穩賺不賠的約定。
易中海接連拍打桌麵十餘次,喧囂的院落才逐漸歸於沉寂。”鬨什麼?哪家的境況比東旭更艱難?站出來讓我瞧瞧。”
他心知肚明,無人敢應聲。
見四下無聲,易中海麵色稍霽,那好為人師的舊習卻又浮了上來,轉向何欲柱道:“柱子,捐與不捐,本是你自家的事。
可你不該攪亂這場合。
東旭家裡這般光景,你不幫扶也罷,我隻求你莫再雪上加霜。
整日對院裡人落井下石,往後誰還願同你往來?”
何欲柱心底冷笑,這老傢夥,竟又搬出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來壓人。
“易師傅,您口口聲聲說賈家艱難,可我怎聽說東旭每月能領三十萬的餉錢?這院裡,有幾人薪水高過他?您鼓動大夥兒給他湊份子,豈不是讓窮的接濟富的?”
易中海方纔那番話,本已讓眾人對何欲柱生出幾分疏離,可此刻何欲柱的反問,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瞬間激起了對易中海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