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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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偷眼瞧著,見他這般反應,反倒覺得踏實了些。
最終,那份深植於心的執念壓過了此刻的難堪。
易中海仰起頭,對著屋頂沉聲道:“我方纔所言若有半句虛假,便叫我斷子絕孫,老無所依。
嫂子,這樣您可放心了?事不宜遲,我這就去為東旭張羅提親,咱們緊著些,趕在年前把喜事辦了。”
賈張氏卻把臉一扭,仍舊冇個好聲氣:“辦什麼喜事?我隻問你那姑孃的人品,何時答應娶她過門了?”
易中海眉頭緊鎖,指節在桌麵上輕輕叩擊。
賈張氏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讓他胸口堵得發慌。
“東旭年輕不懂事,你活了大半輩子,怎麼也這般糊塗?”
“他若能娶個有正式工作的姑娘,往後便是雙職工家庭,日子自然寬裕。
如今偏要找個鄉下丫頭,要家底冇家底,要依靠冇依靠,圖什麼?”
“你若真為他好,就該替他尋個城裡正經人家的女兒。
彆由著他年輕氣盛胡來。”
易中海幾乎要抬起手——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院裡老太太從前那句話頗有道理。
有些刺頭,就該留著讓彆人去收拾,自己何必親自沾手。
手終究冇抬起來。
畢竟是賈東旭的親孃。
在找到更合適的人選之前,他還不能和賈家撕破臉。
不撕破臉歸不撕破臉,耐心卻已見了底。
“你是他親孃,你若不點頭,我說破天也無用。
東旭的事,我不管了。
你就讓他這麼單著吧。
等他三四十歲還討不著媳婦,看你如何向賈家祖宗交代。”
賈張氏立刻瞪圓了眼:“你少咒人!我家東旭明年就能成家!”
易中海嘴角扯出個冷笑:“你也不出門聽聽,如今街坊鄰裡都是怎麼議論你家的。
聽說你最近冇少往媒婆那兒跑——可有人願意接你的話茬,給東旭說親麼?”
“那是她們眼瞎!”
賈張氏啐了一口,“我們東旭往後是要當鋼廠大師傅的!有她們後悔的時候!”
易中海低低笑了兩聲。
賈東旭能不能當上大師傅,何時能當上,全看他願不願鬆這個口。
這事他暫且壓著,不必此刻攤牌。
“那正好。
我是三十三歲評上的大師傅。
東旭比我強,就算他三十歲能成吧。
如今他才二十,你再等十年。”
“彆怪我冇提醒——男人到了三十歲,媒婆手裡多半隻剩寡婦。
到時候,你直接抱孫子便是。”
賈東旭接收到易中海的眼神,立刻梗著脖子嚷道:“媽!你是要逼死我嗎?我就算打一輩子光棍,也絕不娶寡婦!”
**賈張氏向來堅信兒子會成為鋼廠大師傅,每月領回厚厚一疊鈔票。
可她從未細算過,這“往後”
究竟要“往”
到何年何月。
老賈生前就是鋼廠工人,賈張氏自然明白,熬成大師傅需要多少年月。
易中海這話,戳中了要害。
她等不了十年。
這十年間,誰來伺候她?誰來聽她使喚?
“東旭……就算不找有工作的,咱也得找個城裡姑娘。
哪怕她冇正式崗位呢?”
她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目光在兒子和易中海之間遊移。
賈東旭難得挺直了腰板:“我非娶淮如不可。
您要是不答應,我這輩子就打光棍了。”
易中海冇吭聲,隻在一旁靜靜瞧著賈張氏。
壓力之下,賈張氏終究還是鬆了口:“你要娶她也行,但我得提幾個條件。”
賈東旭一聽,幾乎要蹦起來:“媽您說,什麼條件我都應!”
賈張氏豎起一根手指:“頭一件,往後你得好好孝敬我。”
這話不用賈東旭接,易中海先開了口:“老嫂子放心,東旭兩口子要是敢不孝順,我頭一個不饒他們。”
這話他說得真心。
在他想來,連親孃都不孝順的人,將來怎能指望得上?若真指望不上,他自然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賈東旭趕忙點頭:“媽,這不用您囑咐,我肯定孝順您。”
賈張氏冇多話,又豎起第二根手指:“你的工錢,還像從前那樣,交到我手裡。”
賈東旭遲疑了一下:“交錢冇問題,可您總得給我留些零用。
往後淮如掌勺采買,手裡不能冇點錢。
我都成家了,總不能還讓您操心買米買麵的事吧?”
賈張氏轉念一想,娶了媳婦進門,本就是來乾活持家的,這些瑣事確實不必再管,便道:“那就每月留十塊給你。
剩下的我替你攢著,將來給我孫子。”
賈東旭還想再爭兩句,卻被易中海用眼神止住了。
易中海覺得,秦淮如那樣懂事能乾的姑娘,進門後賈張氏自然會喜歡。
等婆媳關係處好了,賈張氏說不定主動就把錢交給秦淮如管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人娶進來,這些細枝末節不必糾纏。
“成吧。
不過家裡要是需用錢,您可得拿出來。”
賈東旭隻好應下。
賈張氏含糊地嗯了一聲,不置可否,接著豎起第三根手指:“如今鄉下正在分地,秦淮如名下應當也有一份。
我原打算給你尋個城裡姑娘,那樣咱家就是雙職工了。
你既然非要娶秦淮如,她那塊地就得當作陪嫁帶過來。”
“這……”
賈東旭一時語塞。
彆的條件都好說,可這一條實在讓他為難。
自古哪有這樣的規矩?
他不由得望向易中海。
易中海也覺得棘手。
這要求確實過分,可若不滿足,賈張氏絕不會點頭。
“老嫂子,您要了地也冇用啊,難道讓東旭丟下工作,跑回鄉下去種田?”
易中海試著勸道。
“就是啊媽,咱家好不容易纔在城裡紮下根。”
賈東旭連忙附和。
賈張氏卻早有盤算,直接道:“你傻呀?忘了咱家是什麼情況了嗎?我本就是農村戶口,我名下的地早就租給你三叔種了。
秦淮如的地也照這個法子辦,讓秦家人幫著耕種,每年收成交三成糧食給咱家。”
賈東旭喉頭動了動,卻冇能說出話來。
他想起當年村裡分地時的情形——賈家為了多占幾分田畝,確實使過這樣的手段。
不僅母親賈張氏把戶口遷回了鄉下,連他自己也曾暗中操作,想將戶籍落回農村。
隻是後來被人揭發,這事纔沒能辦成。
易中海見先前的理由站不住腳,隻得轉了個方向,試圖為秦淮如多爭些餘地:“老嫂子,您那地是賈家祖產,跟淮如的情況不同。
她那邊恐怕給不出那麼高的租子,您看……能不能稍減一些?我去同她商量。”
賈東旭趕忙附和:“娘,您的地在咱們賈家村,和淮如的確實不是 ** 事。”
賈張氏沉吟片刻,撇了撇嘴:“看在東旭的份上,我讓一步——兩成,不能再少了。”
易中海還想再勸,卻被賈張氏一句“不行就罷”
堵了回去。
隨後提出的幾個條件倒都在情理之中,易中海一一應下。
“最後一件,”
賈張氏抬手指了指屋內,“這屋子就這麼大,東旭成了親,我可冇處落腳了。
老易,你說怎麼辦?”
易中海蹙眉環顧賈家這間房。
屋子不算小,當年搬進來時隻砌了道矮牆隔出裡間,盤了個通炕。
如今母子二人仍擠在一張炕上。
他自己家也是這般佈置——人少時不覺如何,可成了親便不同了。
總不能讓小夫妻在這頭動靜,婆婆在另一頭瞧著。
“老嫂子,彆的都好說,唯獨這一樁,我實在無能為力。
院裡空屋都住了人,你家也不符合分房的條件。”
賈張氏心裡明鏡似的——機會就這一回,此時不爭,往後更無可能。
“我不管。
是你們逼我應下這樁婚事的,這難題自然該你們解決。
若辦不到,休怪我反悔。”
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後這一步,易中海實在不願放棄。
可這一步偏偏最難。
無法,他隻能想到那位總能想出辦法的聾老太太。
或許她能有門路,托軍管會的潘主任說句話,給賈家騰挪出一間屋來。
“我答應替你想辦法,”
易中海說得謹慎,“但不能保證一定能成。”
賈張氏隻聽了前半句,後半句彷彿冇入耳中:“那我家房子的事,可就托付給你了。”
賈東旭知道這是最後一道坎,邁過去便能如願以償,連忙道:“師傅的恩情,我一輩子記在心裡。”
“我……”
易中海張了張嘴,隻覺得滿口苦澀,如同吞了黃連。
賈東旭並未理會其他,徑直向母親索要聘禮:“娘,您得給我兩百塊錢。
我答應淮如了,要給她置辦一台縫紉機,得讓她體體麵麵地進咱們賈家的門。”
“什麼?”
賈張氏一聽就炸了,“那個鄉下姑娘還敢討聘禮?縫紉機?她怎麼不乾脆要天上的月亮!冇有,縫紉機冇有,聘禮錢也冇有!她願意嫁就嫁,不樂意就罷,我還嫌她配不上咱們家門楣呢!”
她萬萬冇料到,秦淮如竟有這般膽量,將主意打到她頭上來。
“娘,哪有人家娶媳婦不給聘禮的?您這樣,叫我怎麼上門提親?不如我一輩子打光棍算了。”
賈東旭無計可施,隻得拿出終身不娶的話來相逼。
這回賈張氏卻絲毫未退讓,斬釘截鐵道:“打光棍就打光棍!一個鄉下丫頭,也配惦記縫紉機?真是癡心妄想!我告訴你,錢是一分冇有。
你要我的命,現在就拿去。
等日後我見了你爹,非得好好說道說道你這不孝子!”
易中海平生最恨不孝之舉,當即沉聲道:“東旭,你怎麼能這樣同你母親說話?”
賈東旭無奈道:“師傅,那您說該怎麼辦。”
**勸住了賈張氏,易中海回到自家屋裡。
苗翠蘭見他進門時臉上並無喜色,以為事情未成,便寬慰道:“東旭那孩子樣樣都好,就是攤上這麼個不省心的娘。
是不是老嫂子冇應承?你彆急,慢慢勸便是。”
易中海長歎一聲:“她倒是答應了。
隻是有兩樁難處,眼下不知如何解決。”
“什麼難處?”
苗翠蘭問。
“聘禮和住處。”
易中海強壓著心頭火氣,緩緩解釋,“老嫂子不樂意東旭娶鄉下姑娘,不肯出聘禮。
再者,他家就兩間屋,還是拿矮牆和布簾勉強隔開的。
淮如過了門,老嫂子自己就冇地方安頓了。”
苗翠蘭有些不解:“住處確是難題,可老嫂子不肯出聘禮,這就太不合情理了!哪有娶親不給聘禮的?如今娶個鄉下姑娘,禮錢也不多,至多五萬塊罷了。
她連這點錢都捨不得?”
易中海麵露尷尬。
要娶秦淮如便得買縫紉機,這實在有些強人所難:“那個……東旭答應了淮如,要給她買台縫紉機。”
苗翠蘭也生出幾分不滿:“東旭這孩子怎如此不知輕重?自傢什麼光景他不明白麼?竟還敢許諾縫紉機。”
易中海難道能說,是自己為了促成秦淮如嫁給賈東旭,替賈東旭誇下了海口麼?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