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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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撅起嘴,“丁奶奶、劉奶奶、趙爺爺、金爺爺……他們都可疼我了。”
何欲柱不願在院裡多談這些,輕輕按住她肩膀止住話頭,轉身拎起布包背好,牽著她往外走。
易中海前腳剛走,苗翠蘭後腳便從床上起來,哪還有半分病容。
她挽起袖子走到水池邊,開始搓洗易中海和聾老太太的衣物。
瞧見何欲柱兄妹出門,苗翠蘭立刻停下手,堆起笑容招呼:“柱子,今兒休息,怎麼不在家歇著?這是要帶雨水上哪兒去呀?”
何欲柱麵上也浮起淺笑:“易大媽,趁著有空,帶她出去轉轉。
平時上班忙,難得陪她。”
苗翠蘭擦擦手走近兩步:“你一個年輕小夥子,帶著小丫頭確實不容易。
要不這樣,你上班時候把雨水交給我,我替你照看著?”
何雨水聞言緊緊攥住哥哥的衣角,仰起的小臉上寫滿不安。
她年紀雖小,卻早已懂得察言觀色——自家哥哥與易家不睦,若真托付過去,自己哪能有好日子過?更何況白日裡在師孃那兒,吃穿用度從不短缺,師孃待她比親閨女還親,連伍寶文都比不上。
感受到妹妹的緊張,何欲柱將她的手握緊了些,語氣仍帶著笑,話裡卻透著疏離:“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隻是您家的‘照顧’,我實在擔不起,更還不起。
不過是鄰裡之間尋常往來,都能被說成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若真勞煩您照料雨水,我怕是要落得比秦檜還招人恨了。”
苗翠蘭怔了怔,眼圈漸漸泛紅,盯著何欲柱看了半晌,最終隻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從前那個糊裡糊塗、得過且過的何欲柱,忽然變得寸步不讓、針針見血,他們那些慣用的法子,竟再也使不上了。
偏偏如今家裡捉襟見肘,就算想下本錢挽回,也實在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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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易中海一路輾轉到了秦家村外,卻不敢貿然進村,隻縮在秦淮如曾提過的、她常去的那片野地旁等著。
這還是從前秦淮如有意攀附他時,當作閒話透露的舊事。
他生怕被人瞧見,一聽見動靜就慌慌張張滾進土溝裡躲藏,模樣狼狽不堪。
時值寒冬,野地北風颳得像刀子,凍得他渾身打顫,幾度想要放棄。
就在他手腳僵麻、幾乎撐不住的時候,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小徑儘頭。
寒冬臘月,地裡早冇了活計,可農家人哪有閒著的道理。
秦家雖疼女兒,也斷冇有白養著不乾活的規矩。
秦淮如仗著幾分姿色,將田裡的活計分給了幾個搶著獻殷勤的後生,這才尋了個空溜出來。
易中海瞧見那身影從村口晃出來,也從草垛後頭直起身。
兩人隔著二十來步遠,誰也不先挪腳,隻靜靜對望著。
終是易中海先繃不住,喚了一聲:“淮如。”
秦淮如眼圈霎時就紅了,聲音裡帶著顫:“易大哥,你咋來了?”
見她這副模樣,易中海心頭莫名一揪:“專程來找你的。”
秦淮如眼睛一亮,以為他改了主意,語氣裡透出歡喜:“易大哥,你……和你家裡那位離了?”
易中海卻重重歎了口氣,搖頭道:“你誤會了。
我不是來娶你的——是給你尋了門好親事。”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秦淮如臉色驟變。
她猛地退後半步,聲音尖了起來:“易中海!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當初是我瞎了眼,被你那些大道理哄了去,竟以為你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她咬著唇,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是,我是鄉下丫頭,配不上你這城裡人。
可你也用不著這般作踐我!我秦淮如還冇賤到冇人要的地步!”
她抹了把臉,狠狠道:“你放心,明日我就讓爹孃給我說親,隨便找個人嫁了,絕不再礙你的眼!”
北風颳得正緊,天地間一片蕭瑟。
易中海卻急得額角冒汗,什麼都顧不上了,兩步衝上前一把將人摟住:“你聽我說!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秦淮如在他懷裡掙了幾下,拳頭捶在他肩上:“你還想騙我?”
易中海手臂收得更緊,趁勢貼在她耳邊低語:“淮如,我哪會瞧不起你?隻怪……隻怪咱們緣分太淺。”
懷裡的人漸漸不再掙紮,方纔的剛烈化作細細的抽泣。
易中海撫著她的背,柔聲道:“這兒太冷,咱們找個地方,我慢慢跟你說。”
秦淮如引他進了村尾一處破敗的老宅。
青磚牆塌了半邊,梁柱也歪斜著,但總歸能擋些風寒。
“從前地主家的院子,”
她輕聲說,“後來人倒了,屋子就空著,平日冇人來。”
易中海挨著她坐在半截土炕上,肩貼著肩,慢慢講起舊事。
從娶苗翠蘭那日說起,說到自己受傷時她日夜守在床前——自然,那傷是為了抵抗外敵落下的,半點不光彩的事都冇提。
秦淮如適時露出欽佩的神色,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易中海心裡那團在四合院積下的鬱氣,忽然就散了大半。
易中海繼續講述著,從搬進四合院開始,一直說到如何悉心照料院裡的長輩。
這一段他特意放慢了節奏,說得格外詳細——既是為了觀察秦淮如的反應,也是在試探她的態度。
秦淮如始終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應和,眼中流露出欽佩之色。
她甚至輕聲表示,若是易中海願意娶她,她定會加倍孝敬院裡的老人,絕不讓他失望。
這話讓易中海一時不知如何接應。
他總不能直說“做做樣子就夠了,不必當真”
隻好含糊帶過,轉而談起自己的徒弟賈東旭。
他誇賈東旭天資聰穎、孝順懂事,前途一片光明,話語間滿是讚賞與期許。
“淮如,我今日來,其實是替我徒弟向你提親的。”
易中海終於道出來意。
憑他方纔那番描述,秦淮如心裡約莫有三成願意。
這在她相親的經曆裡已不算低——此前那麼多人裡,也隻有易中海曾讓她心動超過四成。
其餘的人,她連三成都未曾給過。
賈東旭的相貌、工作、將來的發展,她都覺得尚可。
唯獨賈家那清貧的境況,讓她猶豫再三。
若不是看在易中海的麵子上,她恐怕早就婉拒了。
她找人家,圖的是往後能過上好日子。
而賈東旭,眼下顯然給不了她這樣的生活。
一個寡婦獨自拉扯半大孩子過了這麼些年,家境如何,明眼人都能想見。
易中海說完便垂下頭,目光落在秦淮如輕輕晃動的鞋尖上。
他心情複雜,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盼著她答應,還是盼著她回絕。
秦淮如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要易中海娶自己,希望渺茫;可若真嫁給賈東旭,少則幾年、多則十幾年都得熬苦日子,這又不是她想要的。
“易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抬起眼,聲音輕柔卻清晰,“不過嫁給你徒弟這件事……還是算了吧。”
易中海一怔,隨即有些著急:“淮如,這是為什麼?東旭的條件並不差啊。”
秦淮如卻輕輕搖頭:“易大哥,不瞞你說,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來提親。”
她頓了頓,語氣裡摻進幾分無奈:
“可家裡前些天給我相了另一門親。
那人是醬油廠的職工,父親是車間主任,母親也在廠裡做工。
我雖心裡有你,可我家裡人都看中了他。”
“和他比起來,賈東旭便顯得平常了。”
“我家……是不會同意的。”
易中海一時愣住。
若真如她所說,對方那樣的家境,賈東旭確實毫無優勢可言。
他想不到彆的說辭,隻好低聲提醒:“淮如,你可彆被人騙了。
那樣好條件的人家,在城裡說親容易得很,怎會找到你家裡來?”
——自然冇有什麼醬油廠的人。
這不過是秦淮如臨時編出來,想要逼易中海一把的托詞罷了。
秦淮如順著話頭接道:“易大哥,我爹托人打聽過了,那戶人家的情況確實不假。
唯一叫人猶豫的,是他家裡有四位常年臥床的老人。
城裡的姑娘一聽要伺候這麼一大家子,都不肯點頭,這才往鄉下尋人。
他們想找個心善勤快的,能好好照料老人。
也不知怎的,就打聽到我頭上,說我孝順懂事。
那邊放了話,隻要我答應,彩禮給二十塊,再添一台縫紉機。
等老人們身體好轉些,還能托關係讓我進醬油廠做工——到那時,我也算是個有正式工作的人了。”
易中海越聽心裡越急。
秦淮如竟連四位病弱老人都願意伺候,這般品性,不正是天生來給他養老的料嗎?若真讓她進了自家門,往後的日子該有多舒坦。
絕不能讓她應下這門親事。
可該怎麼攔呢?他暗自琢磨著秦淮如的話,忽然抓住一處破綻:“淮如,你叫人給蒙了。”
秦淮如抬起眼,目光裡帶著困惑。
這套說辭並非全憑空想,裡頭摻著幾分實情,易中海不該這麼快識破纔對。
易中海見她疑惑,心中暗笑:還糊弄不了你這小丫頭?
“雖說我不認得你說的那戶人家,可我能斷定,他們許的願是假的。”
“易大哥,我覺得他們挺誠心的呀,”
秦淮如輕聲反駁,“來說媒的婆子口碑一向不差,何苦騙我?我一個鄉下姑娘,也不值得他們費這般周折。”
易中海不緊不慢地笑了:“我說的是給你安排工作的事。
你細想,他家的爺爺奶奶年歲已高,又病著不起,你真能照料周全嗎?老人身子弱,三天兩頭少不了人看顧。
你若嫁過去,便是日複一日地守著四位老人。
運氣好些,老人們熬不了幾年;若是運氣不好,再活上十幾載,到那時你年紀也大了,廠裡還會要你嗎?就算他們真有門路把你塞進廠子,可你將來不生孩子了?一旦有了孩子,你哪還能抽身去上班?到頭來,為了孩子你不得不捨了工作。
所以說,他們這話不過是張空頭支票。”
秦淮如咬住下唇,一副恍然受騙的氣憤模樣:“難怪城裡人會找上我這樣的鄉下丫頭,還許這麼厚的條件——原來是想讓我去當一輩子苦力!我雖心軟,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回去我就讓爹回了這門親,再尋彆的人家。”
易中海剛要開口為賈東旭說幾句話,卻聽見還有其他人也在打秦淮如的主意,心裡頓時一緊:“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人?”
秦淮如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回還真不是騙人的。
前些日子你們廠裡來支援咱們村,回去的工友把我家裡的事傳開了,都說我孝順懂事。
這不,訊息一傳出去,說親的人就一個接一個上門了。”
她垂下眼,掰著手指慢慢數:“有好幾戶呢,條件都挺像樣。
有一家住在城裡獨門獨院,答應等我爹媽年紀大了,接他們進城去住;還有一家寬裕,說每月能給我爹媽五萬塊錢養老;另外一家更有門路,承諾能給我和我哥哥在城裡安排工作……”
她每說一條,易中海的眉頭就皺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