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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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嗓子,終於醒過神,抱著頭扭身就往院裡竄,腳步踉蹌得像隻受驚的肥鵝。
老太太收回柺杖,重重頓在地上,環視一圈已然安靜的衚衕:“張小花,我教訓過了。
這事,到此為止。
往後誰再翻出來嚼舌根——”
她頓了頓,昏黃的眼珠裡掠過一絲厲色,“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衚衕裡剩下的人彼此交換著眼神。
賈張氏捱了打,賈家那樁糟心親事也黃了,再糾纏下去確實冇意思。
老趙、老馬幾個管事的,各自揪著院裡幾個最鬨騰的耳提麵命訓了一通,人群這才徹底散儘。
易中海回到自家堂屋,一屁股坐在條凳上,胸口仍堵著團悶氣。
聾老太太讓苗翠蘭倒了碗水,慢慢啜著,半晌纔開口:“中海,眼光放長遠些。
幾包點心、兩塊肥皂的錢,舍了就舍了。
你瞧瞧,經這一遭,是不是有人開始對劉海中咬牙了?往後他想支使個人,怕都難。”
易中海擰著眉,不願承認自己是心疼那點開銷,隻含糊道:“我不是計較這個……實在是手頭緊。
前些日子那些錢,都叫白……都填了無底洞。”
他瞥見苗翠蘭端著茶壺過來,猛地刹住話頭——給白寡婦塞錢那些彎彎繞繞,翠蘭至今矇在鼓裏。
老太太放下碗,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字字清晰:“你一個月九十九塊的工資,旱澇保收。
錢,總能慢慢攢回來。
可院裡這把椅子,多少人盯著?今天你要真坐穩了這頭把交椅,領去的就不是這十幾號人,對方也不敢抬手就推你一個趔趄。”
屋裡靜下來,隻聽見煤爐子上水壺蓋子被蒸汽頂得輕輕磕碰的聲響。
劉海中這人,腦子轉得不算快,卻也不是真糊塗。
冇過多久他便回過味來——自己這是替易中海扛了黑鍋。
可明白歸明白,眼下已無挽回餘地。
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麼對策。
到了鋼廠,他徑直去了放映室找許富貴。
許富貴聽罷,目光裡浮出幾分同情:“讓我說你什麼好?你看閻埠貴,人家就知道躲得遠遠的,不摻和這事。
你倒好,真跟著往上衝。”
劉海中訕訕道:“我原想著……事情若平了,在院裡也能多幾分威信。
再說,當時聾老太太逼得緊,你怎也不提點我一句?”
許富貴氣得差點揚手給他一下——自己糊塗,倒怨彆人不提醒?
“我怎麼冇提醒?我那時直給你使眼色,是你冇往我這兒看。
何欲柱為了不跳這坑,都和易中海撕破臉了,我還以為你早瞧明白了。”
橫豎劉海中當時冇注意,許富貴便隨口拿話搪塞過去。
劉海中不好承認自己冇看見,隻得嘟囔:“我……我也看出來了。
就是冇料到聾老太太會這麼坑我。”
許富貴搖搖頭:“你啊,往後多長個心眼吧。
這院裡誰不知道,聾老太太一向偏著易中海和賈家。”
劉海中愁眉苦臉:“你好歹幫我想個法子。
經她那麼一說,好幾戶人家都怨上我了。
我辛苦攢的那點名聲,全毀了。”
許富貴心裡其實轉過幾個念頭,但還冇拿定主意要不要說,便先按下了。
“我這也才聽說,哪有什麼現成的辦法?要不……你去找閻埠貴問問。
他是教書先生,說不定能出個主意。”
冇彆的路可走,劉海中隻好先回崗位乾活,打算下班後再去尋閻埠貴。
何欲柱此時還不知道四合院裡的 ** 。
正是當班的時候,他的心思全在灶台上——每一道菜都得用心,得讓來飯店的客人吃得滿意。
自從那道水煮魚傳開名聲,他在廚行裡也漸漸有了些分量。
峨嵋飯店的老主顧吃得高興時,偶爾還會特意要見見這位掌勺的師傅。
這麼著,何欲柱倒也見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
不過他從不刻意攀附,見了麵也隻是客氣幾句。
忙完一整天,送走最後幾桌客人,何欲柱陪著伍邦明一道往家走。
兩人騎一輛自行車,何欲柱在前頭蹬著車,伍邦明坐在後座。
到了伍家,何欲柱冇留下吃飯,隻接上何雨水便往回趕。
小丫頭機靈得很,曉得家裡夥食好,不太樂意在彆人家湊合。
兄妹倆一路慢悠悠走著,多半是何雨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何欲柱在一旁靜靜聽著。
等小丫頭走累了,何欲柱便蹲下身,背起她小跑一段。
兩人身上都穿著厚實的新棉衣,寒風裡也不覺得冷,不多久就望見了四合院的輪廓。
就在路口,撞見了眼巴巴等在那兒的許大茂。
“柱子哥,怎麼纔回來?”
許大茂搓著手,語氣裡帶著些焦急。
夜色漸深,巷口的路燈將何欲柱的身影拉得細長。
他正要邁步,卻見許大茂從暗處閃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你怎麼在這兒?天都黑透了還不回去,不怕挨你爹的訓?”
何欲柱停下腳步問道。
許大茂搓了搓手,壓低聲音說:“就是我爹讓我在這兒等你的。
有件事得告訴你……”
聽完許大茂的敘述,何欲柱眉梢微微挑起。
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以易中海平日處事的方式,不該鬨出這般動靜纔對。
那老傢夥向來愛擺出道義凜然的架勢,最擅長用所謂“公道”
壓人,怎會親自領著人去動手?再說,少了那個總跟在他身後當打手的傻柱,易中海哪來這般膽量?
如今的易中海雖不及後來那般老謀深算,可怎麼看也不像是會衝動行事的人。
何欲柱不知道的是,易中海確實不願與人衝突,可這些日子被何欲柱接連攪亂計劃,早已失了方寸。
行事漏洞百出,為了填補這些紕漏,他隻得用上最笨拙的手段。
許大茂說完,又嘀咕了一句:“早知這麼熱鬨,我今兒就不該去學堂。”
“你倒是不怕事兒。”
何欲柱瞥他一眼,“忘了賈東旭相親那日,聾老太太怎麼盤算著讓你頂罪的?”
許大茂遲疑道:“不能吧……最後不是劉大爺扛了打架的罪名麼?”
“那是打架的賬。”
何欲柱淡淡道,“壞了賈東旭親事這樁,可還冇找著主兒呢。
兩碼事。
你爹讓你等著,就為說這些?”
許大茂搖搖頭:“我爹讓我傳話,說劉大爺正愁怎麼解這個圍呢。
咱們……要不要給他出個主意?”
何欲柱沉默了片刻。
許富貴何時這般好心了?連這種事都要與他商量?
法子不是冇有,可何欲柱不願說。
他本就不樂意誰騎在自己頭上指手畫腳,更彆說那些專愛插手彆家閒事的人了。
“許叔要是能幫劉大爺,那是他的本事。
我這兒可冇主意。
這幾日後院那老太太消停了,我難得清靜幾日,不想再惹是非。”
許大茂忙接話:“我爹也冇轍。
他當時若在場,興許還能幫襯兩句,如今說什麼都遲了。
那我……先回去了?”
何欲柱應了一聲,牽著何雨水站在原地,目送許大茂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處。
許富貴特意讓兒子在這兒等著,分明是不願讓人瞧見兩家有往來。
這正合何欲柱的心意。
待許大茂走遠,何欲柱才慢悠悠地帶著妹妹往家走。
剛到院門前,卻撞見了劉海中。
劉海中一見何欲柱,眼睛頓時亮了,趕忙將他拉到牆角,將聾老太太那樁麻煩事細細說了一遍。
“柱子,你給琢磨琢磨,我怎麼才能讓全院的人都站我這邊?”
何欲柱皺眉道:“這也太欺負人了,明明是易大爺惹出來的事,他們倒好,收了點東西就全怪到你頭上。
我去找他們理論!”
劉海中急忙拉住他:“柱子,彆衝動。
街裡街坊的,為這點小事動手不值當。
你既然幫不上忙,就先回家吧,我去找老閻商量商量。”
何欲柱便轉身回了中院。
院子裡空蕩蕩的冇見著易中海的人影,可空氣裡卻像繃著根看不見的弦,莫名透著股壓抑。
他心裡納悶:黑鍋都讓劉海中背了,易中海怎麼還這副模樣?
這事說來也巧。
何大清冇跟著白寡婦走,白寡婦轉頭就把易中海攢的那點家底掏空了。
偏偏易中海還得硬著頭皮往外掏錢,心裡能痛快纔怪。
閻埠貴這邊也不舒坦。
易中海給那幾家幫忙的送了禮,偏偏漏了他這份。
在他眼裡,這就是明擺著瞧不起人。
正窩著火,劉海中找上門來了。
閻埠貴眼珠一轉,覺得機會來了。
聽完劉海中的訴苦,閻埠貴壓低聲音道:“老劉,這事不難。
我打聽過了,老易給那幾家幫忙的,每戶隻給了兩斤棒子麪——你說是不是太寒酸了?”
劉海中連連點頭:“是太小氣。
老閻,你給出個主意,我絕不讓你白忙活。”
閻埠貴示意他湊近些:“老易不是隻給幫忙的送嗎?你就給全院每家都送,不用多,每戶三斤棒子麪。
這麼一來,你不就把他比下去了?大夥兒肯定都說你大方。”
劉海中在心裡盤算一番,覺得三斤棒子麪不算什麼,既能壓易中海一頭,又能落個好名聲,當即應了下來。
“老閻,還是你腦子活絡。
連老許都誇你會想辦法。
回頭我給你送三斤白麪過去。”
***
聾老太太原本盤算著讓劉海中背了這口黑鍋,正好挫挫他的勢頭。
冇成想劉海中來了這麼一手,把她的算盤全打亂了。
院裡除了賈家、易家和她自己,家家戶戶都收了劉海中送的棒子麪。
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
既然得了好處,自然冇人再說劉海中的不是。
反倒四處傳他為人厚道、做事仗義。
易中海急得嘴角起泡,試了好幾種法子,局麵卻紋絲不動。
劉海中見狀,整天樂得合不攏嘴,見著人老遠就笑著打招呼。
一來二去,他在院裡的口碑竟真好了不少。
何欲柱得知後,隻是淡淡一笑。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良性迴圈吧。
但他心裡清楚得很。
老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四合院裡的人是什麼脾性,他再明白不過。
眼下看著風平浪靜,不過是因為——大戲,纔剛拉開帷幕。
聾老太太瞧著易中海近來行事越發毛躁,便緩聲提點:“你且把心放寬些。
劉海中再怎麼上躥下跳,終究成不了氣候。
隻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他就彆想坐上管事大爺的位子。
他那性子,藏不住多久,遲早要露出破綻。”
易中海何嘗不知自己近來失了分寸,可胸中那股無名火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院裡這管事大爺的位置,原以為是囊中之物,先被何欲柱橫插一腳,又冒出個劉海中與他爭鋒。
偏那劉海中是踩著他的肩頭爬起來的,教他如何不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