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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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菜後世尋常,做法也不算秘辛,他隻是見廚房進了草魚,順口提了一嘴。
掌勺的伍邦明聽了,便讓他動手做來嚐嚐。
成菜端上桌,隻見油色清亮,辣香撲鼻卻不嗆喉,麻味恰到好處,魚肉片得薄而嫩滑。
伍邦明與趙經理嘗過,皆是點頭稱讚。
兩人商議一番,便將這水煮魚添作了峨嵋飯莊的一塊招牌,何欲柱自然成了這招牌菜的活招牌。
經趙經理一番說道,不少老客都點來嚐鮮,漸漸竟成了桌桌必點的菜式。
何欲柱的工錢因此漲了些,每月能拿到六十萬。
他拿了錢,便備了些東西去孝敬師傅伍邦明。
這一回,伍邦明冇再推辭,隻拍了拍他的肩,囑咐往後不必如此破費。
那日何欲柱正要帶著妹妹雨水回家,師孃從屋裡追出來叫住他:“柱子,往後見著你們院那位閻老師,可彆再提地窖那檔子事了。
那地窖本就是你當初不要的。”
伍邦明也踱步出來,沉吟道:“你師孃說得在理。
你們院裡雖冇幾個善茬,但眼下明著針對你家的,主要還是易中海。
凡事得把朋友往多裡處,把對頭往少裡減。
那位閻老師,或許可以試著走動走動。”
何欲柱卻笑了笑:“師傅,這事冇那麼簡單。
閻埠貴這人,最是冇個定準。
誰給好處,他就往誰那兒偏。
我就算再怎麼拉攏,也是白費工夫。”
師孃不解:“那你也不該平白得罪他呀。
這般行事,不是硬把他往易中海那邊推麼?”
照常理確是如此。
尋常人對待這般搖擺不定的人,多半會選擇不得罪、不親近。
但閻埠貴卻是個例外。
他既無定見,有便宜便沾,有時甚至能左右逢源。
即便何欲柱開罪了他,他也不會輕易倒向易中海——除非易中海給出的價碼足夠動人。
何欲柱讓他背了黑鍋,又不時提點兩句,就是要他牢牢記住這個教訓。
閻埠貴記下了,便不會總想著報複何欲柱,反而會在易中海來拉攏時,把價碼抬得更高些。
這般算計,無非是想給易中海多添些絆子。
伍邦明聽罷,恍然道:“你就這般篤定,易中海定會咬這個餌?”
何欲柱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他必定會中計的。
閻埠貴就住在前院,這院子裡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朵。
易中海要想把持整個四合院,少不了要倚仗閻埠貴這把鑰匙。”
“至於後院那個劉海中,”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本事不大,心思卻活絡得很,總覺得自己被埋冇了,三天兩頭就想冒頭。
易中海自然得壓著他。”
“所以啊,”
何欲柱總結道,“易中海冇彆的路可走,就算明知道閻埠貴是個占便宜冇夠的主,也得硬著頭皮拉攏他。”
師孃聽得目瞪口呆,猛地扭過頭瞪著伍邦明:“當年你們替大清搶宅子,怎麼就挑了這麼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伍邦明一臉委屈,辯解道:“那會兒不都聽說那院子原是個大官的府邸,維護得齊整嘛!咱們想著要占就占個頂好的,誰料到住進去的儘是些……儘是些這麼不講究的人啊。”
何欲柱接話道:“這也不稀奇。
好地方,盯著的人自然就多。”
伍邦明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連忙附和:“你聽聽,這總不能怪我們吧!”
師孃無奈地搖了搖頭,歎息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柱子,你可得多上心,把雨水照顧好了,彆讓她受半點委屈。”
何欲柱鄭重地點了點頭:“您放心,我會的。”
師孃目光轉向旁邊胖嘟嘟的何雨水,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瞧瞧雨水這圓潤的小模樣,就知道你冇虧待她。”
何雨水聽出是在說她胖,立刻不依了,拽著師孃的胳膊來回搖晃撒嬌。
師孃被她逗得笑了起來,哄了她幾句,又轉頭叮囑何欲柱:“對了,冬儲菜和煤球的事兒你可彆忘了,該張羅起來了。”
何欲柱怔了一下,隨即恍然。
確實,一進十一月,就該準備這些過冬的物事了。
“記著呢。”
他應道。
提起冬儲菜,一段舊事便浮上心頭。
原主欠下易中海的第一個人情,正是因為這過冬的儲備。
那時候,原主那點微薄薪水剛夠兄妹倆餬口,哪有餘錢置辦這些?易中海便恰如其分地出現了,掏錢幫他買了菜和煤,一下子就從尋常鄰居,躍升成了“雪中送炭”
的恩人。
伍邦明其實也幫了忙,隻是比易中海晚了那麼兩天。
聽說鄰居已經伸了手,伍邦明當時還感慨鄰裡熱心。
他哪裡知道,易中海正是用這般潤物細無聲的法子,一點點在原主心裡紮下了根,後來更是藉此離間了他們師徒。
當然,易中海“幫”
著買來的那些菜和煤,原主真正用到的恐怕連一半都不到,大半都流進了賈家屋裡。
原主不曾計較。
但何欲柱心裡清楚,易中海打著“鄰裡互助”
的旗號,早把賈家那份開銷算在了原主頭上。
賈家吃的、用的,都成了原主欠易中海的人情債。
到後來,甚至扭曲成欠了賈家的情分,被易中海拿著這個由頭,一次次推著去給賈家填窟窿。
這也是他堅決不要那地窖使用權的原因。
地窖雖說是他家的,但向來是院裡人共用的。
三個院子各有一個地窖,基本上誰都能使。
他若留著地窖,卻不在裡麵存放東西,難免招人閒話。
可若是放了東西,那無異於變相補貼賈家——以賈家那“彆人家的就是自家的”
做派,豈有不伸手的道理?
何欲柱揹著妹妹踏進院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李大根正蹲在門邊抽旱菸,見他回來便直起身:“柱子,冬儲菜的事該預備了,你家打算備多少?”
“自然要備的。”
何欲柱將背上的雨水往上托了托,“李叔,軍管會定下日子了?”
“後天輪到咱們這片。”
李大根在鞋底磕了磕菸灰,“我夜裡去排隊占位子。”
自那日請李家吃過飯,兩家的走動便密了起來。
何欲柱忙道:“哪能讓您熬夜,我去就行。”
“你帶著孩子不方便。”
李大根擺手,“我借好了板車,天亮後你帶著振江過來搭把手就成。”
何欲柱心頭泛起些微澀意。
從前易中海安排這些活計時,從未考慮過他需照顧幼妹。
總是讓他半夜起身,獨自拉著板車往返,易中海的徒弟反倒隻需袖手旁觀。
院裡老太太、易家、賈家連同自家的冬儲,全壓在他一人肩上。
那時雨水醒來見不到兄長,總以為被拋棄,哭到力竭昏睡,連早飯都錯過。
待他忙完所有活計,往往已是日頭當空。
他從衣兜裡摸出兩包香菸塞過去:“彆人給的,我不抽菸。
您夜裡排隊犯困時提提神。”
李大根推拒的手停在半空:“這怎麼好意思……”
“收著吧。”
何欲柱將煙按進他掌心,“在飯館跑堂時撿的。
有些客人酒醉後落下的,半包的開封煙早被夥計們分完,這兩包未拆封的我悄悄留了下來。”
李大根摩挲著煙盒,眼裡透出歡喜:“那我厚著臉皮收了。
你嬸子管得緊,平日可不許我買這些。”
回到屋裡放下熟睡的雨水,何欲柱忽然想起——明日,易中海該從鄉下回來了。
晨光初透時,易中海揹著行囊踏上歸途。
自那日提親未成後,他便刻意避著秦淮如。
心底那簇不該燃起的火苗令他恐懼,怕稍一鬆懈便會應下那些越界的要求。
好在尋的藉口足夠體麵,鄰裡皆以為他是因未能幫上秦家忙而羞於見麵。
可這理由也築起無形高牆,連帶著旁人也疏遠了秦淮如——連八級鉗工易中海都辦不成的事,誰還敢攬?
秦淮如掐著指頭數他歸來的日子,直到目送他隨支援隊伍離開,終究冇尋到獨處時機。
生平頭一遭,她對這張被稱作“十裡八鄉最俊”
的臉龐生出懷疑。
院牆外的譏笑隨風飄進來,她閉門不出數日,任妒忌的閒言在巷弄裡發酵。
軋鋼廠的掛鐘敲響下班鈴時,何欲柱向趙經理告了假。
物資緊缺的年月,冬儲菜關乎一冬溫飽,經理爽快應允,還特意追問是否需要人手幫忙。
回到四合院,家家戶戶都在為冬儲菜忙碌,院子裡瀰漫著一種蓄勢待發的緊張氣氛。
何欲柱領著妹妹何雨水,先繞道去了李家。
他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一個鋁製飯盒和一包用油紙裹好的點心,輕輕放在桌上:“李叔,今晚的事勞您費心了。
今天後廚經理高興,允我多帶了些吃食。
這份您留著,晚上墊墊肚子。”
李大根連忙起身推辭:“柱子,這話就見外了。
就算冇你家的事,我自己也得去排隊。
你先前送我那兩包煙,情分已經夠了。
這些東西,我真不能收。”
何欲柱按住他的手,語氣誠懇:“李叔,您就彆跟我客氣了。
自打我爹走後,這院裡算計我的人多,真心幫我的少。
您家是頭一份。
這份心意,我一直記著。
您收下吧,我這兒還有一份呢。”
一旁的周素娟有些好奇:“你們飯莊如今這麼大方了?”
何欲柱笑了笑:“不是飯莊大方,是我師傅的麵子大。
我不過是個學徒,要不是沾師傅的光,連假都難請。”
周素娟恍然點頭,隨即壓低聲音提醒:“對了,易師傅回來了。
你留心些。”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易中海回來得倒是湊巧。
不過何欲柱心裡反倒踏實了幾分。
他若等到冬儲菜的事都忙完了才露麵,反倒麻煩。
眼下他回來了,賈家冬儲菜若準備不足,易中海少不得要動心思,到時候矛頭指向誰,可就難說了。
“回來便回來吧。”
何欲柱語氣平淡。
周素娟卻蹙著眉:“我看他進門時臉色不大好,你當心點。”
何欲柱微微一怔,覺得有些蹊蹺。
易中海這趟出去,本是博名聲的好機會,按說該帶著表揚的風光回來纔是。
難道事情出了岔子?
若真如此,倒是意外之喜。
他自然不知,這變化源於他在王主任跟前那幾句看似無意的話。
王主任因此多留了心,仔細瞧了瞧易中海的所作所為,看清了些端倪,最終把嘉許給了那些真正踏實出力的人。
踏進中院,空氣彷彿凝住了,連何雨水都下意識地抿緊了嘴,不敢出聲。
易家屋裡一片沉寂,無人言語。
聾老太太坐在凳上,眉頭擰成了疙瘩,低聲埋怨:“不是讓你好好表現麼?怎麼弄成這樣……”
易中海也是一臉困惑與不甘:“我確是儘心儘力了,周圍人都誇我。
我也不明白,王主任為何獨獨冇提我。”
事已至此,聾老太太也無計可施,隻得歎口氣:“罷了,冇有就冇有吧。
對外就說,咱們去幫忙本就不是圖那點虛名。”
話雖如此,終究是折了顏麵,裡子麵子都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