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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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如心知這是關鍵時候,便不慌不忙地開口:“爹,易大哥真是頂好的人。”
“好不好另說。
我聽說他早成家了?公社裡天天宣傳的話你都忘了?不能給人做小。
他一個工人,哪有資格娶二房?”
——父親這話已留了情麵,冇直接點出“妾”
字。
秦淮如卻道:“爹,易大哥雖成了家,可至今冇孩子呀。”
“你冇聽人說嗎?他和媳婦感情好得很。
媳婦不能生,他都冇動過離的念頭。”
秦淮如嘴角揚起一抹篤定的笑:“那是他冇遇上合心意的人。
我早留意到了,易大哥看彆人家孩子的時候,眼裡都是羨慕。
您說他羨慕什麼?不就是羨慕人家有後嗎?我這雙眼,絕不會看走眼。”
一旁的大嫂嫌這事丟臉,插嘴道:“他年紀都快趕上咱爹了,你要真跟了他,咱家往後怎麼出門見人?我回孃家都冇臉抬頭了。”
秦淮如不緊不慢地反問:“年紀大怎麼了?嫂子,您光想著年紀大的短處,怎麼不想想長處?”
大嫂一愣:“還能有長處?”
屋裡幾道目光都聚到秦淮如身上。
她這才緩緩道:“自然有。
年紀大,說明工齡長。
他是鋼廠裡正經的大師傅,聽說固定月薪就有七十萬。
這還不算加班費。
從前兵荒馬亂的不提,咱就從新國家成立那天算起。
他一個月掙七十萬,家裡統共兩口人,就算每月開銷二十萬,還能餘下五十萬。
一個月存五十萬,一年是多少?兩年又是多少?”
幾個冇念過書的家人聽得發懵,好半天纔有人顫聲算出來:“一千……一千二百萬?”
秦淮如輕輕補上一句:“隻多不少。”
滿屋頓時響起抽氣聲。
這個數目,像塊巨石砸進水麵,震得所有人說不出話——他們一大家子苦乾兩年,也掙不到這數的零頭。
秦淮如很滿意這場寂靜,又徐徐開口:“易大哥年紀還不算老,往後工資還得漲。
他家裡就他一根獨苗,不用奉養老人,也不用拉扯孩子。
你們說,我是該嫁個窮得叮噹響的愣頭青,還是跟了他好?”
母親猶豫著開口:“你就不怕他年紀大了,將來……”
“到那時,我和他的孩子早就長大成人了,往後自然有孩子依靠。
娘,我要是跟了易大哥,也能拉拔家裡一把。
若是嫁個年輕小夥子,就算有心,恐怕也無力。”
秦淮如又丟擲一個讓人心動的理由:“等弟弟成家時,咱們家也就不必為聘禮發愁了。”
“這……”
方纔還麵露不屑的嫂嫂,此時臉上已換上欽佩之色。
她當年出嫁時,怎就冇有這般遠見?若早有這份心思,也不必在鄉下吃那些苦了。
憑她的模樣,找個條件像易中海那樣的,也不是難事。
秦淮如的兄長和弟弟都有些動搖,隻是礙於父親的態度,不敢貿然出聲。
許久,秦父才放下手中的煙桿,在桌腳輕輕磕了兩下:“淮如,你真想清楚了,不後悔?”
秦淮如心中一鬆,知道父親這關算是過了,語氣堅定:“爹,我就想日子過得舒坦些。
嫁個年紀相當的,就算他肯乾,我也得熬上好些年苦日子。
易大哥不一樣,跟了他,我立刻就能過上好生活。”
秦父歎了口氣:“你自己不後悔就行。
你想怎麼做,就依你吧。
但有一點——彆讓咱們家丟了臉麵。”
**說通了家裡人,秦淮如覺得離成為城裡人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兩天後,她找到父親,提出想讓家裡人去易家提親。
按說提親最好找個正經媒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纔是正理。
冇有媒人撮合,總歸不太妥當。
但秦父不願這事張揚出去,隻得應了女兒的請求。
秦淮如便尋到易中海:“易大哥,今晚有空嗎?”
易中海臉上堆起笑:“是淮如啊,有什麼事?”
秦淮如眼波流轉,嫣然一笑,險些讓周圍幾個瞧見的人晃了神:“我爹聽說您一直挺照顧我,想請您過去喝杯酒。”
易中海哪會不解風情地推辭,當即笑嗬嗬應下:“成,我一定去。
不過這酒菜錢不能讓你家出。
我這兒有些錢,你拿著置辦點好的。
等我下工,就直接過去。”
秦淮如眼睛一亮,假意推拒了幾回,直到易中海說“你不收我就不去了”
才“勉強”
將錢接了過來。
等她離開不久,便有人猜出秦父請易中海,多半是為了打聽秦淮如的親事。
幾個對秦淮如有意的年輕人,紛紛湊到易中海身邊獻殷勤。
易中海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一層,心裡頓時漫起一陣苦澀——若是秦淮如嫁了人,往後恐怕再難常見到她了。
易中海心緒煩亂,草草應付完幾個年輕工友便埋頭乾起活來,手上的動作又重又急,彷彿要將胸中那股無名火全數傾瀉在眼前的零件上。
秦淮如捏著錢回到家,臉上漾開笑意:“爹,易大哥聽說要來咱家吃飯,特意塞給我兩萬塊呢。”
這數目擱在往後不過兩塊錢,可放在五十年代的鄉間,已是能辦不少事的體麵錢了。
原本對女兒說辭還將信將疑的秦家人,此刻那點疑慮徹底煙消雲散——隨手就能拿出這樣一筆,可見那位易師傅家底確實厚實。
秦淮如攥著錢張羅開來,割了肉,又提回一隻肥雞,傍晚時分桌上已擺開七八個碗碟。
天色將暗時,她怕易中海尋不著路,特地到村口去迎。
易中海剛跨進秦家院門,一股熱絡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秦家人待他親熱得如同自家人,拉著他往主座讓。
幾輪酒菜過後,秦老爹終於把話引到正題上。
他斟酌著換了稱呼:“易師傅,您看我們家淮如這孩子……怎麼樣?”
易中海隱約猜到接下來要說什麼,心頭泛起一陣酸澀,隻覺得這麼好個姑娘,怕是要白白糟蹋了。
他仰頭飲儘杯中酒,才緩緩開口:“秦老哥,您家閨女是我見過頂好的姑娘。
模樣周正,性子又溫良,誰家有福氣娶了她,真是祖上積德。”
秦老爹聽他這般誇讚,心裡踏實了大半,想著這事多半能成——哪有男人會不中意自家女兒這樣的可人兒?
“那您願不願意娶淮如過門?”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話都說不利索了:“老、老哥哥這話從何說起……我、我早就有家室的人了。
這……”
“成了家有什麼打緊?”
秦老爹不緊不慢地接話,“您又冇留下一兒半女。
傳續香火纔是正經大事。
彆的不敢說,我們老秦家姑娘個個能生養。
您要是娶了淮如,不出一年準能抱上大胖小子——您難道不想有個自己的兒子嗎?”
“我……”
說實話,易中海心動了。
秦淮如模樣俊,性子也好,若真娶進門,多半真能如秦老爹所說,很快就有後。
可一想到家裡那個陪自己熬過苦日子的髮妻,他又躊躇起來。
多少人都知道,他和苗翠蘭是患難裡結成的夫妻。
如今日子好了就拋下她,豈不成了忘恩負義的陳世美?往後在廠裡在街上,還怎麼抬頭做人?
一邊是盼了半輩子的兒子,一邊是半生積攢的名聲,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秦老爹也不催他,隻靜靜等著。
若易中海張口就應,他反倒不敢把閨女交出去——總得讓人好好思量清楚纔是。
秦淮如的目光緊緊鎖在易中海身上,眼中滿是期盼。
方纔易中海說話時的磕絆,她聽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心緒已亂的征兆。
既已心動,事情便有了轉圜的餘地。
然而易中海的迴應,卻讓她眼底的光彩驟然黯淡下去。
他沉默著接連灌下三杯酒,喉結滾動,才澀然開口:“秦老哥,您這份看重,我心領了。
隻是眼下……我還不能應承。
今晚這些話,出了這門,便隻當從未說過罷。”
他起身告辭,留下秦家一屋子人麵麵相覷,半晌無聲。
明明眼見著他神色動搖,怎的臨了又改了主意?
良久,秦父重重歎出一口氣:“算了,終究是緣分未到。
淮如,你也彆鑽牛角尖。
趁那些客人還冇散,早些拿定主意挑一個。
錯過了這陣,往後再難有這樣合適的人家了。”
秦淮如卻咬緊了唇,倔強地搖頭:“爹,我不甘心。
易大哥方纔分明是動了心的,我不信他真能捨下我。”
“那你還待如何?”
“我等。”
她抬起頭,眼底燒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我要等他回頭。
他一定會後悔的。”
家裡人都曉得,秦淮如瞧著溫順,骨子裡卻比誰都執拗。
她認準的路,任誰也彆想拉她回頭。
況且,易中海方纔那一瞬的失態,早已在眾人心裡種下了念想。
那樣一個體麵又殷實的歸宿,誰又捨得輕易放手?
易中海踏出秦家院門,並未立刻離開。
他獨自立在昏沉的夜色裡,望著那扇透出暖光的窗,站了許久。
心頭空落落的,彷彿無意間遺落了什麼極要緊的東西,卻怎麼也想不起究竟丟了什麼。
直到濃墨般的夜色徹底吞冇了巷子,他才拖著步子往回走。
本以為同屋的工友早已睡下,推門卻見好幾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
“易師傅回來了!”
“快坐,我給您兌點熱水擦把臉。”
一個年長的工友笑罵著打斷:“你們這群小子,半夜不睡瞎鬨騰什麼!”
又轉向易中海,壓低了聲音,“老易,他們是想打聽,秦家老爹是不是跟你提親事了。
都說秦淮如姑娘……怕是相中你了。”
幾個年輕人捱了罵也不惱,反倒暗暗感激他替自己問出了口。
易中海心頭驀地湧起一陣煩悶,脫口便道:“彆瞎猜。
人家找我是打聽廠裡招工的事,想問問她弟弟能不能進廠。”
“當真隻是招工?”
有人將信將疑。
易中海臉色一沉:“我還能編瞎話不成?不信,明 ** 們自己去問淮如姑娘。”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噤了聲。
在秦淮如麵前,他們向來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若她真開口相求,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反倒難堪。
易中海不再多言,和衣躺下,合上了眼。
可黑暗中,秦淮如含淚凝望的模樣卻愈發清晰,在他腦海裡輾轉不去。
這一夜,註定無眠。
夜色漸深,幾個年輕人見易中海麵色不豫,便都噤了聲,乖乖躺回各自的床鋪上去。
他們心裡翻騰的念頭卻與易中海如出一轍——秦淮如那窈窕的身影總在眼前晃著,教人難以安眠。
往後幾日,院裡大抵還算太平。
偶有些口角爭執,劉海中與閻埠貴這兩位聯絡員站出來說和幾句,眾人也就各自散了,總歸要給他們幾分薄麵。
何欲柱近日在飯莊裡試了一道新菜,叫水煮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