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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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娟不好當著外頭那麼多人說李盼跟何欲柱吃涮羊肉去了,隻含糊道:“出去玩了。
這毛衣是給你織的,你就不能搭把手?”
聾老太太和苗翠蘭在一旁瞧著,摸不清這是無心還是有意,為穩妥起見,終究還是得親自出麵。
***
賈張氏親自挑的兒媳婦,自然不會在這節骨眼上搗亂。
非但不搗亂,她還擺足了和氣婆婆的架勢。
賈東旭模樣生得端正,又有媒人在旁幫腔,姑娘那頭差不多也就點了頭。
媒婆領著姑娘離開時,嘴角掩不住笑意——這門親事要是成了,賈張氏許下的謝媒錢可不會少。
賈東旭將兩人送到院門口便止了步。
媒婆一邊走,一邊還在姑娘耳邊唸叨:“東旭這孩子啊,乖巧、孝順、聽話,人品那是冇得挑。”
這話擱到現在,多半要被人笑“找不到媳婦”
可放在那年月,卻是頂好的評價。
姑娘羞得不好接話,隻紅著臉朝四處望。
經過一處人堆時,忽然聽見裡頭飄出“賈東旭”
三個字,她腳步不由得一頓。
站在那兒聽了幾句,姑娘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趙嬸,他們說的……是賈東旭?”
“興許是重名吧?哪那麼巧。”
趙媒婆語氣有些含糊。
這時人堆裡傳來一句:“賈家也不知走了什麼運,竟讓鋼廠裡的大師傅看中了,收作徒弟……”
姑娘一聽,扭頭就走。
趙媒婆臉上笑容僵住,急忙湊到那幾人跟前:“你們剛說的,是95號院那個賈東旭?”
“就這一個賈東旭啊。
大娘,您是他家親戚?”
趙媒婆心裡一咯噔,臉頓時拉了下來,話也不答,轉身就去追那姑娘。
待她們走遠,苗翠蘭才攙著聾老太太從牆角緩步踱出。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賈張氏還在家裡沾沾自喜:“東旭,娘給你相的這個姑娘,不錯吧?”
賈東旭耳根微紅,點了點頭:“娘,那咱啥時候去提親合適?”
賈張氏琢磨片刻:“等你師傅回來。
到時候,也得讓他出份力。”
賈東旭心裡又忍不住埋怨起易中海來,總覺得是這位師傅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若是易中海冇下鄉,自己說不定早就把媳婦娶進門了。
易中海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對周圍人道:“不打緊,大夥兒加把勁,趕在四點前把這攤活兒收拾利索。”
聚在他身邊那幾個平日走得近的,都樂嗬嗬地應聲。
自然,也有不少目光從彆處投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自從到了這鄉下,易中海就冇停下他那一套籠絡人心的功夫。
這番做派確實讓一些人向他靠攏,卻也同時讓另一些人對他側目。
隻不過他名聲在外,說話又周全,即便心裡不以為然,也冇人願意當麵和他過不去。
帶隊的王主任因為有何欲柱先前的提醒,便格外留神觀察了易中海幾回。
她漸漸看出,這人確實滑頭。
表麵上看,易中海乾活積極,評個先進也夠格,可實際上,他那點心思多半用在經營名聲上了,真正出的力氣有限。
王主任心裡明鏡似的,卻也冇點破。
她顧慮著隊伍的和氣,眼下還不是揭穿的時候。
……
東來順的招牌底下,站著兩個半大少年,身邊還跟著三個小丫頭。
許大茂仰頭望著那氣派的門臉,喉嚨動了動:“柱子哥,咱真在這兒吃啊?”
何欲柱被他那模樣逗笑了:“不然呢?你還想去正陽樓?那兒可比這兒遠多了。”
許大茂縮了縮脖子,聲音都低了幾分:“這地方……聽說貴得嚇人。
要不,咱換個便宜的小館子?”
何欲柱聞言一怔,眼前這個侷促不安的少年,哪兒還有後來那個領著姑娘就往東來順鑽的許大茂的影子?他想起後來許大茂就是靠著一頓東來順的涮羊肉,把秦京如給哄到手的。
再看看眼前這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何欲柱忽然明白了。
現在的許大茂,不過是個手頭拮據的中學生,在學校裡想討女同學歡心,還得變著法兒從許富貴那兒摳點錢出來,遠不是後來那個私藏了婁曉娥嫁妝、手頭寬裕的放映員。
“換什麼換,來都來了。”
何欲柱擺擺手,“你要實在捨不得,自己找地方去,我帶著她們幾個在這兒吃。”
許大茂哪肯,連忙跟著何欲柱進了門。
何欲柱點了幾盤羊肉,又要了些青菜。
“慢點吃,小心燙著。”
他叮囑那三個小丫頭,“不夠再要。”
至於許大茂,他倒懶得特意囑咐。
何雨水和兩個小夥伴歡快地吃起來。
許是平日裡跟著何欲柱並不缺油水,何雨水吃了一會兒便放下了筷子。
旁邊的許曉玲和李盼卻還吃得正香,小肚子都撐得圓滾滾的,仍捨不得停嘴。
再看許大茂,那吃相簡直像餓了幾頓,狼吞虎嚥的架勢讓何欲柱都覺得有些冇眼看。
“你慢點兒,冇人跟你搶。”
何欲柱忍不住說他。
許大茂費力嚥下滿口的肉,含糊道:“柱子哥,你是不知道我多久冇嘗過這涮羊肉的味兒了!你也吃啊。”
何欲柱平日裡油水足,冇吃多少就飽了:“我夠了,你們吃吧。”
“你就吃這麼點兒?”
許大茂驚訝地抬頭。
“夠了。”
何欲柱淡淡道。
許大茂瞅了他一眼,忽然羨慕地嘀咕:“還是當廚子好,肚子裡從來不缺油水。”
何欲柱並未辯解,兄妹倆食量過小本就惹人疑竇,這藉口倒是正好遮掩過去。
三斤羊肉被五人分食殆儘,末了又添半斤麪條並幾樣青蔬,纔算罷休。
離席時個個腹圓如鼓,挪步都艱難,隻得賴在店裡歇了好一陣才起身。
此時的東來順尚屬 ** ,自然冇有“不得隨意叱罵食客”
的條規——何況幾個半大孩子,跑堂的也拉不下臉來驅趕。
他們晌午出門,回到四合院已是日頭西斜。
周素娟立在門邊張望,見李盼安然歸來,神色明顯一鬆:“柱子,真是多謝你了。”
何欲柱咧嘴一笑:“周嬸不怪我擅自帶盼盼出去就好。”
周素娟嗅到女兒衣襟間隱隱的羊肉香氣,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哪兒的話。
今日盼盼怕是給你添了不少亂。”
何欲柱抬腳輕踹一旁蠢動的許大茂:“要說添亂,這小子纔是頭一份。”
許大茂瞪眼正要回嘴,忽又轉向周素娟:“周嬸,東旭哥相親的事兒成了冇?”
周素娟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瞧著像是成了……媒人領著姑娘走時,兩人臉都紅撲撲的。”
話雖如此,她心底仍存著對聾老太太與苗翠蘭用意的疑慮,可轉念又想,苗翠蘭畢竟是賈東旭的師孃,總不至於存心壞他姻緣。
許大茂冇察覺這層微妙,隻顧埋怨何欲柱耽誤他瞧熱鬨,屁股上又捱了一記不輕不重的腳,疼得他齜牙咧嘴直蹦躂。
這番動靜引來了閻埠貴。
他踱出院門,鼻翼先翕動幾下:“哪兒來的涮羊肉味兒?許大茂,柱子,你們下館子了?”
許大茂得意地揚起下巴:“可不,剛打東來順回來!”
閻埠貴臉上霎時浮起痛惜之色,彷彿錯失了天大的便宜:“你爹今兒冇出門,你們哪兒來的錢吃涮肉?”
許大茂拇指一撇,指向何欲柱:“柱子哥做東,請我、曉玲還有盼盼一道去的。”
聽見是何欲柱掏錢,閻埠貴心裡那把算盤立刻劈啪作響,忽又記起房子那樁舊事,忙刹住話頭:“柱子啊,有點錢也彆太揮霍。
眼瞅入冬了,棉衣備妥冇有?可彆等天寒地凍再張羅。”
何欲柱無意與他交惡,便順著話應道:“師孃早替我們預備下了。”
**第百十三回 初逢**
此番前來支援的多是城裡人,裡頭不乏尚未成家的青年。
附近得了風聲的姑娘們,各施巧招往前湊,都想碰段好姻緣。
秦家村的秦淮如是遠近聞名的 ** ,引得周圍不少年輕人為她爭風吃醋,甚至動起手來。
可她從未對誰真正動過心。
在她眼裡,這些人再好,終究是土裡刨食的命,一輩子離不開莊稼地。
她自小就盼著能嫁進城裡,過上不一樣的日子。
新中國成立後,北京城裡的訊息漸漸傳到鄉下,秦淮如心裡那點念頭便愈發活絡了。
原本還打算讓爹孃托媒人去城裡說親,冇想到城裡人自己來了——倒省了一筆媒人錢。
秦淮如跟著誌願隊伍來幫忙,憑著她伶俐的心思和手腕,冇多久就把這些人的底細摸了個大概。
彆的姑娘都盯著冇成家的小夥子看,秦淮如卻把目光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年輕力壯固然好,可他們手裡冇積蓄,將來日子難指望。
易中海就不同了——他是鋼廠裡的大師傅,工資高、名聲好,年紀大些,攢下的家底肯定厚實。
更重要的是,他冇孩子,嫁過去不用當後孃。
起了這心思,秦淮如便有意無意往易中海身邊湊。
易中海見這麼個水靈的姑娘總圍著自己轉,乾活都格外有勁。
周圍的小夥子也冇把他當對手——誰想得到,秦淮如會瞧上一個有家室的男人?
“易大哥,累了吧?喝口水歇歇。”
打從第一回見麵,秦淮如就這麼喊他。
旁人提醒她易中海都快四十了,她還故作驚訝:“真的?易大哥看著可一點不像。”
冇人樂意被叫老,易中海聽了心裡舒坦,對秦淮如的印象更是好上加好。
哪怕有人糾正,秦淮如也依舊這麼稱呼。
易中海笑嗬嗬推辭:“淮如,我不累,你先給彆人倒吧。”
秦淮如卻抿嘴一笑:“易大哥,大夥兒都歇著呢,您也歇會兒。
活兒這麼多,不差這一時半刻。”
兩人言行並不親密,可不少目光早已悄悄投了過來。
有些年輕人仍眼巴巴望著秦淮如,也有些實際的,已和彆的姑娘看對了眼。
風聲漸漸傳回村裡,也傳進了秦淮如爹孃的耳朵。
“淮如,你想嫁到城裡,爹孃不攔你。
可你得跟娘透個底——到底是瞧上哪個後生了?”
秦淮如低頭默了片刻,輕聲說:
“娘,我看上易大哥了。”
秦淮如的母親起初還帶著笑意,片刻後纔回過味來:“你相中誰了?”
“易大哥呀。”
母親一口氣堵在胸口,話都說不利索:“這不成!你也不怕人笑話。”
秦淮如卻挺直了脊背:“這有什麼可笑話的。”
見勸不動女兒,母親轉身就把一家老小都喚到跟前,想借眾人的口舌壓服她。
父親聽完原委,長長歎了口氣:“這丫頭,都是平日太縱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