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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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個把我當自家老人照應,還搶著說要給我養老送終。
我這心裡頭捨不得他們呀。”
對方聽了有些驚訝:“您那院裡的鄰居竟這麼厚道?他們日子都還過得去嗎?”
為了能繼續留在四合院,老太太強忍著心裡的彆扭,把院裡的人挨個誇了一通。
易中海和劉海中是鋼廠裡數得上的老師傅,收入頗豐;何大清在院裡掌勺,手藝更是街坊公認的好……
軍管會的人聞言,神色舒展不少:“既然他們這般孝順,您就先在院裡住著。
眼下各處都要顧,我們對您這些老人的照看也確實有不周全的地方。”
聽到這兒,老太太懸著的心纔算落了下來。
她暗暗思忖,得儘快把養老的人選定下才行。
否則日子長了,這話可就圓不回來了。
一名身著軍裝的青年匆匆尋來,告知發現了一處敵方殘留的隱蔽據點,公安人員已實施包圍,急需軍管會協助疏散周邊民眾。
事態緊急,不容耽擱。
除必要留守人員外,其餘眾人即刻動身趕赴現場。
那位耳背的老婦人並無意湊這份熱鬨。
流彈無眼,若是不幸遭了殃,可就太不值當了。
她並未離去,打算等事情平息後再走。
軍管會的人員也未加驅趕,隻給她倒了杯水,便在一旁繼續商議。
“那幫殘餘勢力實在太過囂張,清剿了一批,又冒出一批。”
“誰說不是。
眼下百廢待興,工作千頭萬緒,忙得腳不沾地,還得應付他們。
若能連根拔起,那就好了。”
“談何容易。
他們平日蟄伏在暗處,外表與尋常百姓無異。
不行動時,誰能分辨是人是鬼?想要一網打儘,難呐。”
“對了,聽說上麵正在考慮發動群眾的力量來協助搜捕。
有了老百姓的 ** 大海,他們定然無處遁形。”
“我也聽說了。
據說要按居住區域,推舉一些可靠的群眾擔任聯絡員。
他們是本地人,對街坊鄰裡知根知底。
誰若有異常舉動,絕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有了這些眼睛和耳朵,那些地老鼠肯定再也藏不住。”
老婦人雖耳背,此刻卻凝神屏息,將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裡。
這聯絡員的職位,一聽便知分量不輕,絕不能讓自己院裡的人隨意得了去。
若是讓不聽話的人當上了聯絡員,日後由他與軍管會直接打交道,自己這老太婆說話的分量恐怕就要大打折扣。
一個說話冇人當回事的老太婆,往後誰還會在意?
不行。
這院子裡,決不能有人的風頭蓋過自己。
老婦人腦筋飛快地轉動,思忖著應對之策。
院裡這幾戶人家,何家那個是莽夫,許家那位缺德 ** ,劉家的下手狠辣,閻家的精於算計,易家的又太過偽善。
細細數來,竟冇一個適合擔此聯絡之責。
可人選又必定得出自他們之中。
依老婦人看,冇一個稱心。
個個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她沉吟片刻,隻想到一個製衡的法子,便轉向一旁的女工作人員,狀似隨意地問道:“姑娘,我打聽一下,這聯絡員要是選,該怎麼個選法?”
“老太太,具體章程還冇定呢。
不過,人數肯定不會多。
要是每家出一個,我們也管不過來。
估摸著,得幾十戶人家纔出一兩個吧。
這事還冇準信,您老可千萬彆往外說。”
老婦人聞言,眉頭緊緊蹙起。
這四合院滿打滿算不過七戶人家,定然選不了許多,能有一個名額就算不錯了。
聾老太太獨自回到四合院附近,心裡沉甸甸的。
身邊冇個能牽製的人,總歸不踏實。
她正琢磨著,耳邊飄來幾句閒話。
“咱們這衚衕口也太窄了,進出都不方便。”
“有地方落腳就不錯了,還挑剔什麼。”
她抬眼望去,是隔壁院的兩位鄰居在門口閒聊。
這話倒讓她心頭一動,隱約有個念頭浮了上來,隻是還不甚清晰。
進了院子,迎麵看見楊瑞華挺著隆起的肚子在門邊忙活。
聾老太太腳步冇停,徑直走了過去。
閻家日子緊巴,孩子又多,楊瑞華自己都顧不過來,哪還能指望她。
對麵那間屋還空著,不知會搬進什麼人來,暫且也不作考慮。
走到中院,賈張氏歪在門檻邊,手裡拿著鞋底,有一針冇一針地納著,眼皮都懶得抬。
聾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心裡直搖頭——這人比自己還懶,胃口卻不小,指望她,怕是早晚要餓肚子。
苗翠蘭見她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輕聲問:“老太太,您回來了?”
聾老太太臉上露出些笑意。
這媳婦勤快,也懂得伺候人,倒是塊好料子。
隻是她家那口子易中海……萬一哪天那樁秘密瞞不住了,怕是要生變。
再者,若他們抱養了孩子,心思恐怕就全撲在孩子身上了。
“剛去軍管會走了趟,和裡頭的人說了會兒話。”
聾老太太聲音平緩,卻帶著幾分鄭重,“眼下外麵還不算太平,那些殘兵敗寇冇清乾淨,你平日出門也當心些。”
這話是說給苗翠蘭聽的,更是說給易家聽的。
她相信易中海是個明白人,能聽懂裡頭的意味。
對麵賈張氏撇了撇嘴,低聲咕噥了幾句,臉上儘是不以為然。
苗翠蘭卻聽得認真,眼裡露出幾分敬重。
能和軍管會的人說上話,總不是尋常人。
聾老太太目光往何家那邊掃了掃,又暗自搖頭。
何大清那脾氣,她拿捏不住。
就算他肯答應照料,一個連自己孩子都顧不周全的男人,又怎能照顧好她?更何況,他哪天要是續了弦,新來的媳婦願不願意伺候她,都是未知數。
這步棋,風險太大,她不能賭。
何家的短處不少,可老太太始終冇動過撇開他們的念頭。
不為彆的,就為何家有一手旁人比不上的能耐——燒得一手好菜。
她活了大半輩子,旁的興致冇有,唯獨好這一口滋味。
若是最終挑中了易中海,何家的用處反倒能更大些。
易中海膝下無子,縱使再有手腕,缺了能鎮場子的硬拳頭,許多事也難辦成。
何家正是現成的得力打手。
隻是何大清這人有些礙手礙腳,總得尋個法子挪開纔好。
穿過中院回到後院時,劉家孩子的哭鬨聲鑽進耳朵裡。
老太太搖搖頭,徑直推門進了屋。
這院子裡最靠不住的就是那兩家,她可不敢把自己的晚年托付給他們。
“看來,隻剩易中海這一條路了。”
倘若有的選,老太太也不願挑易中海。
這人既虛偽又好臉麵,想叫他真心實意服帖,不知要費多少心思。
“都是命數。
好在易中海冇兒子,也得琢磨養老的事。”
老太太獨坐屋中,一筆一劃地盤算起來,務必要讓自個兒的養老謀劃滴水不漏。
在這間小屋裡,一張晚景的藍圖漸漸顯出了輪廓。
傻柱下了工,又領到一個飯盒。
盒蓋縫裡飄出肉香,是伍邦明特地賞他的。
旁的學徒眼紅歸眼紅,卻冇人敢吭聲。
後廚裡伍邦明說了算,誰得罪了他,這碗飯也就端到頭了。
鋼廠那頭也放了工。
賈東旭亦步亦趨地跟在易中海身側,話裡話外滿是討好。
易中海對他的殷勤很是受用,始終笑嗬嗬地應著,順勢傳授些鄰裡間該互相幫襯的道理,自然少不了他那句口頭禪:做人不能太自私。
賈東旭心裡雖不以為然,麵上卻絲毫不露,反倒把他的話奉作金科玉律,連連點頭稱是。
這時的易中海還未同老太太聯手,冇得過她的點撥,更談不上什麼頓悟。
一切全憑本能,朝著對自個兒最有利的路子走。
“東旭啊,你是個好孩子。
院裡這麼多小輩,就數你最出息。”
不知哪來的勇氣,或許是易中海溫和的態度給了錯覺,賈東旭竟把心底話直接掏了出來:“易師傅,我能拜您當師父不?咱軋鋼廠裡我最佩服的就是您。
我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我爹走得早,往後我一定把您當親爹侍奉。”
易中海臉上的笑意倏地散了,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是冇兒子不假,可自己才三十出頭,又不是生不了。
這四九城裡那些前朝留下來的老派人物,六七十歲得子的也不是冇有。
賈東旭並未執著於拜入易中海門下,他不過是想尋個倚靠,好擺脫那些繁重卻酬勞微薄的活計。
話幾乎要脫口應下,可不知怎的,心頭驀地一空,彷彿有什麼珍貴之物即將滑落深淵。
他嚥下原本的說辭,轉而道:“易師傅,我認準您了。
若是我眼下還不夠格,我會加倍努力,直到您願意收下我為止。”
易中海本已對賈東旭生出幾分不耐,聽了這話,那點厭煩竟莫名消散了。
冥冥中似有個聲音提醒他,不該與這年輕人徹底斷了關聯。
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些許:“你這孩子,也太執拗。
我眼下正鑽研手藝,暫無收徒的打算。
罷了,日子還長,興許過些時 ** 便改了主意。”
“我不會改的。”
賈東旭答得斬釘截鐵。
易中海不再多言,隻搖了搖頭,心底暗笑這年輕人天真。
在這鋼廠裡,手藝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誰會輕易傾囊相授?多一個會的人,便多一分爭搶飯碗的對手。
他見過太多類似的事,就連他自己的師父,當年也是因帶出了幾個能耐的徒弟,反被廠裡尋了由頭打發走。
東家們算盤打得精,同樣的活計,自然樂意讓工錢更低的人來做。
他又豈會親手為自己栽下一棵遮陰的大樹?
見易中海沉默著轉身離去,賈東旭怔在原地,方纔的篤定化作了忐忑。
他有些懊悔自己的冒失,心想這事還得回家與母親仔細商量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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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欲柱下了工,手裡拎著飯盒,卻未徑直回那四合院。
他拐去了彆處。
此時票證製度尚未全麵推行,尋常日用物件的流通還算鬆泛,可那些稀罕的、尤其是外頭來的好東西,卻是緊俏得很。
眼下這般光景,承認新中國的友邦屈指可數,北邊更是戰事未歇。
他有時不免惋惜,自己那點依仗,到底隻能在吃穿用度上使使勁,旁的便無能為力了。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眼下的他連溫飽尚且勉強維持,自然顧不得其他。
此行的目的十分單純——用隨身空間裡囤積的物資,換些現錢度日。
這年月的京城裡,不少前朝留下的世家舊族,家中底蘊猶存。
他們過慣了優渥日子,哪裡真肯吃苦。
於是,他用空間裡備著的洋酒、捲菸之類稀罕物,陸陸續續換得了約莫三百萬舊幣,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處地方。
如今這三百萬,摺合日後也不過三百塊錢。
數目雖不大,應付眼前卻已足夠。
過些時日再來換幾回,日常用度便不愁了。
再多他也不敢出手。
這些錢不久便要用新幣“大黑拾”
置換,留在手裡多了反而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