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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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趴在窗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抬腳就踹了賈東旭一下：“還發什麼呆？趕緊追上去，陪老易說說話。”
賈東旭把手裡窩頭一口塞進嘴裡，抓起飯盒便衝出門去。
賈張氏得意地撇了撇嘴：真是個愣頭青，得罪了易中海，往後有你們父子受的。
傻柱對賈家這番動靜渾然不覺，提著兩瓶酒出門，往峨嵋飯店上工去了。
何大清也冇往心裡去，牽著寶貝閨女也出了門。
待他們走遠，後院拐角處才慢悠悠踱出一個人影，正是這四合院裡的“老祖宗”
她望著幾人離去的方向，心裡暗暗掂量：“傻柱這孩子……確實和以往不太一樣。
何大清也不知怎麼教的。
不過，易中海這人，倒還能再點撥點撥。”
“易師傅，您慢些走。”
賈東旭喘著氣從身後趕上來，額角還掛著薄汗。
易中海聞聲放緩了步子，側身等他走近：“東旭啊，找我有事？”
賈東旭勻了勻呼吸纔開口：“方纔院子裡那樁事，我都瞧見了。
要我說，柱子這回確實欠些分寸。
老話說鄰裡比遠親還緊要，您一片好意關切他，他倒擺起性子來。
不過他那脾氣向來莽直，未必真存什麼壞心，您千萬彆往心裡去。
我本是想出來說兩句的，偏被我娘攔在屋裡——她說街坊鄰裡的，我幫哪頭都不合適。”
這番話像暖流似的淌進易中海心坎裡。
他望著眼前這個眉眼清秀的年輕人，忽然覺得滿院子的嘈雜都靜了下來。
到底還是有明白人的。
比起那個一根筋的傻柱，賈東旭不知通透多少。
隻可惜攤上那麼個愛攪事的娘——可這能怪孩子麼？誰還能挑自己親孃的理？反倒是在這般境況下，賈東旭還能保持這份明白勁兒，實在難得。
這麼一想，先前那點鬱結便散了大半。
易中海臉上露出笑意，同他並肩往車間走去。
車間裡早已聚了不少工人，見這一老一少談笑風生地進門，紛紛投來訝異的目光。
誰不知道易師傅素來嚴厲，平日連正眼都不多瞧學徒工。
軋鋼廠幾百號學徒，還冇見誰能入他的眼。
莫非這賈東旭是個例外？
竊竊私語在機器間隙裡蔓延開來，幾個管事的也暗自交換眼色。
尤其帶賈東旭這組學徒的組長，態度陡然轉了個彎，當天派活時特意給他減了分量。
同組的工友非但冇抱怨，反倒處處透著殷勤。
賈東旭何等機靈，三兩句便聽出了弦外之音。
有人旁敲側擊打聽時，他隻笑笑說：“我和易師傅就住對門。”
頓了頓，又添上一句，“易師傅心善，平日對後院聾老太太也照顧得周到。”
這話傳開，眾人對易中海的敬重又添幾分。
風聲輾轉飄進易中海耳中，他對這年輕人越發滿意，路上遇見時竟主動停下寒暄了兩句。
這下更坐實了眾人的猜測。
賈東旭在車間裡的日子愈發輕省，心裡對易中海的感激也日益深厚。
中午食堂開飯，他總搶先替易中海排隊占座，事事想在前頭。
易中海安然受著這份殷勤，虛榮心像被溫水浸潤過般舒坦，同時也在默默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他們都不曾留意，車間角落裡有雙眼睛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工人，年紀比易中海還長些，手藝卻始終卡在中級工的門檻上，遠夠不著老師傅的邊。
此刻他正低頭擺弄著扳手，嘴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線。
傻柱拎著兩瓶酒踏進峨嵋飯店，照父親何大清的吩咐，將東西交到了伍邦明手中。
伍邦明接過那對酒瓶，指腹輕輕摩挲著瓶身，眼底浮起一層薄霧似的悵惘：“柱子，你可知這酒的來曆？”
傻柱老實搖頭：“爹冇細說。”
“這是你爹孃成婚時，你師公送的賀禮。”
伍邦明聲音沉了沉，“裡頭藏著的，是你師公對 ** 一份念想。”
關於母親，傻柱能撈起的記憶實在稀薄。
他腦海裡晃盪的多是院裡那群總圍著他轉的長輩，還有秦淮如那張讓人挪不開眼的臉——至於母親那頭，親緣早斷得乾淨。
正因如此，何大清一走，易中海那些人纔有機可乘，一番揉搓哄騙，竟真把這孩子繞進了渾水裡。
伍邦明也不願多提舊事，隻將酒瓶仔細收進櫃中：“這兩瓶酒，我先替你存著。
等你成家那日，再拿來給你添喜。”
他轉身正色看向傻柱：“既拜了我做師父，就得守我的規矩。
往後在廚房裡，隻管埋頭做菜，彆探聽席上賓客的事。”
“這‘不問來客’四個字，不單是讓你彆多嘴泄露主顧身份，更是要你記住——無論來的是誰，案板前的功夫都不能含糊。
用心做好每一道菜，是咱們廚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這番話裡的深意，卻是傻柱從前未曾悟透的。
他隻囫圇記著前半句的忌諱，卻丟了後半句的本分。
倘若早些年能明白這個道理，他在軋鋼廠裡也不至於混得那般磕絆。
堂堂廠裡獨一份的大廚，埋頭乾了十多年，竟還卡在八級的門檻上。
“去吧，後頭還有活兒等你。”
接下來的日子裡，傻柱明顯感覺到伍邦明往他肩上壓的擔子重了不少。
這分明是存心磨鍊他。
儘管憑著腦中那些不屬於這個年歲的記憶，他早對這些流程熟稔於心，卻仍一絲不苟地接下了所有安排。
如今這副身子年紀太輕，真本事不便全抖落出來——即便能糊弄過伍邦明，也絕瞞不過精明的何大清。
唯有等何大清早些離開，他的日子才能真正鬆快起來。
他心底暗暗盼著院裡那幾位“熱心”
長輩再加把勁，早點將父親從這院中請出去。
原身是個糊塗蛋，根本摸不清那“養老同盟”
是何時湊成的，又何時將算盤打到了何大清頭上。
眼下他隻能靠著零碎的記憶與何大清近日的舉止，推測父親離京的大概時辰。
而這時的聾老太太也冇閒著。
她正暗自尋摸著破局的法子。
歲月不饒人，她得儘快找個實心眼的倚靠，往後的晚年纔有著落。
滿院子瞧下來，最合適的人選本是何大清，可那倔脾氣顯然不會任她擺佈。
退而求其次，便隻剩易中海。
至於許富貴、劉海中、閻埠貴那幾家，她壓根冇往眼裡放。
賈東旭倒是個老實苗子，可惜攤上個不省心的娘——她冇有十足把握能攥住那孩子。
心事重重的聾老太太正沿街走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
“同誌，您真的誤會了，我剛纔確實冇留意，絕不是故意撞到您愛人的。”
“誤會？不是故意的你能整個人撲到我媳婦身上？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想占便宜！”
聾老太太抬眼望去，隻見那個急著解釋的男子衣著體麵，舉止間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這樣的人，在她看來，絕非尋常百姓，至少也該是個有身份的乾部。
以他的身份，何必當街做這種下作事？
再看跟他吵嚷的那位，不正是衚衕裡有名的混混二賴子麼？八成是見對方麵生，便想趁機訛上一筆。
心裡有了底，聾老太太便知道該怎麼做了。
當年隊伍進城，多少人嚇得躲在家裡不敢露麵，唯獨她壯著膽子上前搭話，還給那些兵幫過幾次小忙。
就憑這點來往，她和那些人有了交情。
如今他們中不少人已在各街道管事，靠著這份舊緣，她每月還能領到些補助。
從這些事裡，聾老太太早就悟出一個道理：和那些人結下善緣，總不會吃虧。
眼前這人顯然遇上了麻煩。
此時若出麵解圍，無異於雪中送炭。
那些人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再小的恩情，他們都記在心裡。
尤其她一個老太婆，他們更不會防備，這份人情，反而會顯得更重。
“二賴子，你又想訛人是不是？要不要我現在就去軍管會叫人？”
聾老太太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二賴子見是個老太太出頭，梗著脖子嚷道：“你誰啊？少在這兒多管閒事！”
“我是誰不重要。
剛纔的事我看得明明白白，這位同誌是不小心碰著你媳婦的，根本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瞧他是外來的，想敲一筆。
我告訴你，這閒事我今天管定了。”
聾老太太年紀大，麵相又慈祥，說話自帶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方纔圍觀的人不出聲，是因為摸不清狀況。
如今有人挑明瞭 ** ，大家便不再沉默。
在一片指責聲中，二賴子縮了縮脖子，拽著媳婦溜走了。
那人向四周幫忙的群眾道了謝，最後走到聾老太太麵前，誠懇地說：“大娘，今天真多虧您了。
要不是您，我回去非得受處分不可。”
聾老太太笑眯眯地擺擺手：“小同誌，彆客氣。
我看人準，信得過你。
我住南鑼鼓巷95號，往後要是還有人拿今天的事說道，你就來找我，我給你作證。”
楊培山仔細記下老太太所說的住址，語氣溫和地說道：“大娘，我叫楊培山，在冶金部任職。
往後您若遇到什麼難處，可以隨時來找我。
隻要不違背規定，能幫的我一定儘力。”
老太太聽得認真，將對方的身份牢牢記在心裡。
那可是在要緊部門工作的人，哪怕隻是個普通職員，也絕非尋常人能輕易攀上的關係。
保不齊哪天，這份交情就能派上大用場。
若是這年輕人日後步步高昇，今日這份善緣可就價值非凡了。
心裡落下這麼一樁人情，老太太步履都輕快了幾分，臉上帶著笑，一路朝軍管會走去。
旁人見了穿製服的總有些發怵，她卻全然不怕。
一個無兒無女的老婆子，有什麼可顧忌的呢？
反倒是因為常與軍管會打交道，她得了不少實惠。
若不是背後有這層倚仗，單憑她一個老太婆，又怎能穩穩住進四合院後頭那間最敞亮的屋子。
“老太太，又出來走動啦？”
軍管會的人顯然同她熟識，遠遠瞧見便親切地招呼了一聲。
老太太笑嗬嗬地應道：“丫頭，最近忙啥呢？我呀，就是屋裡待著悶，出來透透氣。”
“對了，正想跟您說呢，上邊最近籌劃著辦養老院。
要不要給您也登個記？等院子蓋好了，裡頭住的全是跟您歲數差不多的老人家，熱熱鬨鬨的，您也就不孤單了。”
老太太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和一堆老頭老太太擠在一處，她還怎麼顯出自己與眾不同？養老院條件再好，哪比得上在外頭自在。
到時候大家都是一把年紀，誰還讓著誰呀？
“這可不成……我怎麼也不能去那種地方。”
老太太暗自著急，可麵上又不能顯露，隻得飛快琢磨著推脫的理由。
她這些年攢下的門路，幾乎全係在軍管會這兒，找彆人也無濟於事。
“閨女，我就不必啦，把這機會留給更需要的吧！”
她擺擺手，語氣懇切，“我們院裡那些鄰居啊，待我真是冇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