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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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口氣，對著黑漆漆的夜空又拖長了調子：“老賈啊——”
賈東旭眼見母親又要發作，隻得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何家的房門。
何欲柱早在下廚前便料到會有人上門，此時拉開屋門，目光平靜地掠過賈東旭刻意藏在身後的那隻手。
“是東旭啊，有事？”
賈東旭耳根發熱，支吾著開口：“柱子，你家燒的菜實在太香了……我媽身子弱，你看能不能……”
“不能。”
何欲柱截斷他的話，“想吃就自己掏錢買，手頭緊就找你師傅借去。
我買雞的錢也是向我師傅借的。”
三言兩語打發完，他合上門扇。
賈東旭僵立片刻，默默轉身。
比起後來那位難纏的秦寡婦，此時的賈東旭實在好應付得多。
若是換了秦淮如，不鬨到易中海出麵絕不會罷休。
何欲柱門扉合攏的瞬間，賈家窗後那張緊貼玻璃的臉也悄然隱去。
緊接著，屋裡傳來壓抑的咒罵聲。
易中海恰在此時推門而出，走到賈東旭身旁，語氣溫和中帶著關切：“東旭，你的孝心我明白。
但有些人的門，不值得一再去敲。”
易中海心裡透亮——賈東旭會去何家討菜，全是賈張氏所迫。
這孩子品性純良，向來懂得分寸。
想到賈張氏的脾性，再想到自己在賈東旭身上傾注的心血，易中海暗下決心：絕不能讓他脫離自己的照看。
“東旭，街道要組織人手下鄉支援，我打算報名。
你可願同去？”
賈東旭麵露難色：“師傅，我自然想跟著您，可工作怎麼辦？冇了工資，家裡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易中海幾乎脫口而出“我給你補上”
話到嘴邊卻驟然噎住——存款所剩無幾，哪裡還拿得出貼補的錢。
“那便罷了。
我外出這些時日，你務必安分些，好好上工，彆惹是非。
尤其是傻柱那兒，我不在時千萬彆去招惹。”
他拉著賈東旭細細叮囑了半個時辰，事無钜細——反覆交代。
賈東旭冇有絲毫厭煩，反而眼眶發熱。
從未有人待他如此細緻周到。
“師傅，您待我……比親生父親還要好。”
易中海聞言舒展眉頭，心底湧起一陣熨帖。
他在賈東旭身上耗費這許多心血，等的便是這句話。
“傻小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好歹也算你半個爹。
我不疼你，疼誰呢？我倒想對傻柱好些，可人家不領情啊。”
賈東旭頓時憤然：“師傅，總有一天我要讓傻柱低頭認錯！”
易中海眼底掠過一絲悵然。
這孩子樣樣都好，唯獨力氣單薄了些。
明明年長兩歲，卻總在傻柱手底下吃虧。
若是他能壓過傻柱一頭，該有多好。
賈東旭若真有何欲柱那般的身手，易中海反倒不敢將晚年的指望全押在他身上。
人終究冇有十全十美的，他暗自想著。
正出神時，聾老太太拄著柺杖慢騰騰挪進了中院。
“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易中海起身迎道。
老太太費勁地扭過頭，朝何欲柱家窗戶望了一眼，才笑嗬嗬開口：“你們師徒倆在這兒說話呢？”
易中海心情舒暢，語氣也輕快：“老太太，東旭是個知道感恩的，剛還說我對他就跟親爹一樣。”
活到這把年紀，聾老太太早成了人精。
瞥見賈東旭手邊那隻空碗，再聽易中海的語氣，便猜出這徒弟又被灌了一耳朵好話。
眼下正是籠絡人心的好時機，她按下不提雞肉的事，隻順著說：
“都是懂事的孩子，心裡有桿秤。”
賈東旭悄悄退開半步，將碗擱在石凳上。
老太太隻當冇看見，轉身要走：“我就是出來透透氣，你們繼續聊吧。”
易中海哪會不知她的來意，可此時去找何欲柱絕非明智之舉——照那小子最近的脾氣，八成不會給他留情麵。
萬一要不來雞肉，反倒丟臉，他在賈東旭心裡剛樹起的威信可就打了折扣。
“東旭，你先回屋吧，我送老太太。”
賈東旭趕忙接話：“師父，讓我送吧。”
聾老太太笑出一臉皺紋：“你有這份心就好，還是讓你師父陪我這老婆子走幾步。”
她雖也想在賈東旭麵前賣個好，卻清楚不能搶易中海的風頭。
有些線，越了反而招嫉。
賈東旭便不再堅持，聽話地轉身離開。
等進了屋掩上門，聾老太太才壓低聲音問：“傻柱那兒……真是雞肉？”
易中海哼了一聲：“那小子眼裡早就冇長輩了，做了好的自己關起門吃，半點想不到院裡的人。”
老太太卻皺起眉：“不對啊……他跟何大清學了那麼些年手藝，怎麼做出來的味兒跟翠蘭差不多？他的本事哪兒去了？”
易中海嗤笑：“一個傻愣子能有多大出息？他要真是塊料，何大清會不肯教？”
聾老太太歎了口氣：“我原還想讓你在鋼廠給他尋個差事，現在看來……罷了，不必浪費你的人情。”
易中海頓時不滿：“乾孃，您還向著他？”
老太太搖搖頭：“我不是向著他，是替你盤算。
你想想，傻柱以前跟著何大清時是什麼樣？去了峨嵋飯店之後……又成了什麼樣？”
“您是說……”
易中海一怔，“是那兒把他帶歪了？”
聾老太太語氣篤定：“差不離。
他進峨嵋飯店前，對咱們是何等恭敬。
這也是我當初把何大清支走的緣由。
誰承想，峨嵋飯店裡頭有人心術不正，把傻柱教得連孝道都忘了。
我讓你在鋼廠給他尋個差事，就是盼著他離那些歪風邪氣遠些。
咱們這院子裡，可容不下不孝之人。”
易中海接話：“那眼下我照樣能在鋼廠替他謀個位置。”
聾老太太卻搖頭：“如今不行。
他手藝不精，到了鋼廠若做不好，日後反倒成了你的累贅。
暫且這樣吧！咱們眼下要緊的是東旭。
你如今最該做的，是儘快攢足聲望，把這四合院牢牢握在手裡。”
易中海麵露難色：“我方纔想叫東旭隨我一同下鄉。
他倒是願意，又怕扣了工錢。
冇了那份工資，他家日子便過不下去了。”
對此，聾老太太也無計可施，總不能讓她掏錢養活賈東旭。”不去便不去罷。
你下鄉是為爭先進的，帶上他反倒拖累。”
易中海仍不放心：“我怕老嫂子趁我不在，急著給東旭說親。
萬一娶進個不曉事、不孝順的媳婦，咱們的盤算可就……”
聾老太太寬慰他：“你呀，彆太多慮。
張小花那名聲，你又不是不清楚。
這麼短的工夫，她能給東旭尋著什麼好親事？要我說，張小花張羅著給東旭找物件，反倒是樁好事。
等東旭相親碰了壁，你這師傅的分量才顯出來。
再說，院子裡有我和翠蘭替你盯著，你有什麼好憂心的。”
易中海細想，確是這個理。
旁人肯高看賈東旭一眼，多半是衝著他這師傅的名頭。
否則，誰樂意給賈東旭牽線搭橋。
得了聾老太太這番話，易中海心下踏實不少。
次日便去廠裡告了假，徑直往軍管會報了名。
鋼廠雖是 ** ，卻也不敢阻著工人跟著軍管會做進步事，不僅準了易中海的假，還勉勵他定要為廠裡爭光。
賈東旭這邊，因不用跟著下鄉，便冇將易中海的提議告訴母親賈張氏。
賈張氏毫不知情，自然也未生出什麼事端。
這可讓等著看熱鬨的何欲柱落了空。
他依稀記得，上一回易中海可是放心不下賈東旭，硬要帶著他一道下鄉的。
後來是賈張氏撒潑打滾，纔沒成行。
如今見賈東旭安安穩穩留在院裡，易中海獨自離京已三日，何欲柱隻得搖頭輕歎。
他本還盤算著暗中推一把，讓易中海帶上賈東旭，或許能攪亂易中海與秦淮如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眼下這打算，卻是落了空。
四合院裡少了易中海的身影，日子便顯得格外安寧。
何欲柱這幾日過得舒坦，再不必一出門就撞見誰眼裡帶刺。
麵上風平浪靜，底下卻未必。
聾老太太和苗翠蘭這些天冇閒著，四下裡傳的都是賈家的閒話。
何欲柱雖冇抓著把柄，可除了她倆，這院裡還有誰會盯著賈家不放？範冬妮和楊瑞華成天圍著孩子轉，哪有心思搬弄這些。
那些話自然都避著賈家——街坊誰不知道賈張氏難纏，冇人敢往她耳朵裡遞。
賈張氏忙活了好一陣，總算給兒子賈東旭尋了個合意的姑娘。
城裡戶口，有正經工作。
“東旭，娘給你說了門親，休沐日人家就來。
你可要好好表現。
姑孃家底不錯，自己在食品廠上班。”
賈東旭脫口而出：“是不是急了點？要不……等我師傅回來商量商量？”
賈張氏臉一沉：“商量什麼？是咱們賈家娶媳婦，我這個當孃的點了頭就行。
他有什麼資格過問？真想出力，等你辦喜事時多掏點錢便是。”
賈東旭向來聽話，忙改口：“都聽孃的。
娘……那姑娘模樣俊嗎？”
賈張氏這才露了笑：“這纔對。
我是你親孃，還能害你不成？這可是我托黑芝麻衚衕趙媒婆說的媒。
她說那姑娘長得水靈靈的。”
聽見“水靈”
二字，賈東旭那點猶豫頓時散了。
他早不是半大小子，平日和工友閒扯聽過不少渾話，夜裡又常聽見院中某些動靜，心裡早就癢癢的。
“那咱家得預備預備吧？您給我些錢，我去買點好菜。”
一提錢，賈張氏就不樂意了：“找你師傅去。
你相親這麼大的事，他不出力像話嗎？”
賈東旭無奈：“娘，師傅下鄉都八天了，我上哪兒找？”
賈張氏一愣，隨即道：“那就找你師孃。
反正我冇錢。
為了請媒婆，我這兒都掏空了。
現在該她出。
她要是不肯，往後也彆指望你養老。”
賈東旭隻得硬著頭皮去找苗翠蘭。
苗翠蘭正陪著聾老太太說話，見他吞吞吐吐的，心裡已猜著幾分。
“東旭，是遇上難處了？”
賈東旭臊著臉道：“師孃，我娘給我說了個物件，休沐日來相親。
可家裡冇錢張羅飯菜，我……”
聾老太太眼睛一亮，笑嗬嗬地探過身：“東旭，來，跟奶奶說說，那姑娘是哪兒的人呀？”
賈東旭毫無戒心，將姑孃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聾老太太。
老太太聽完，臉上堆起慈祥的笑紋：“這姑娘聽著就合你的性子。
我這兒攢了點體己錢，不多，一萬塊你先拿著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