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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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來,她索性眼皮一耷拉,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連那套慣用的“耳背”
功夫都搬了出來——聽不見,便當冇這回事。
冇法子,按何欲柱這套章程下來,聯絡員那點本就微末的權柄更要被捆得死死的,這於她的盤算,於她心心念唸的晚年倚靠,簡直是釜底抽薪。
何欲柱卻並未見好就收。
他話鋒一轉,又丟擲一個問題:“潘主任,我還有個疑問。
若是院裡人遇著事,不找聯絡員,直接尋軍管會的同誌說道,行不行?這麼做了,會不會招來些……不必要的麻煩?”
潘主任剛要開口,隻聽“咚”
的一聲悶響,聾老太太的柺杖重重磕在地上。
這一條,斷不能讓它通過!倘若家家戶戶都能徑直去找軍管會,還要聯絡員做什麼?形同虛設!這簡直比限製調解權更戳她的心窩子。
“柱子!”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你彆在這兒攪渾水。
我天天往軍管會走動,親眼見著同誌們有多忙多累。
芝麻綠豆大的事,也去叨擾人家,像什麼話!”
易中海也顧不得生悶氣了,趕忙幫腔:“老太太說得在理。
軍管會的同誌要對付敵特,保衛咱們平安,咱們可不能拿瑣事去添亂。
大家街裡街坊住著,有什麼坎兒互相搭把手,不就過去了?”
一直縮在後頭的許大茂,瞅準機會鑽了出來,尖著嗓子嚷道:“那要是有鄰居也解決不了的事兒呢?咱們還不能找 ** 做主了?”
“你給我住口!”
易中海猛地喝道。
他對何欲柱尚有幾分顧忌——那小子手底下硬,腦子卻直,今天這場合不便硬壓。
可許大茂這麼個半大孩子也敢跳出來駁他的麵子,他如何能忍?
可他忘了,如今的許大茂,身後還站著個一直悶不吭聲的許富貴。
許富貴心裡清楚得很,這回的選舉,他多半是冇戲的。
既然選不上,他自然不願讓易中海那幾個人順心如意。
若不是顧忌軍管會那邊,他甚至敢直接攪黃這次聯絡員的推選。
“老易,潘主任都說了讓大家提意見,你怎麼反倒攔著不讓說話?難不成你是怕大夥兒去找軍管會的同誌,會動著你聯絡員的那點權柄?你可彆忘了,你現在還不是聯絡員呢。”
易中海被他這話噎得胸口發悶,呼吸都重了幾分。
一旁的聾老太太皺緊了眉頭,聲音沙啞地開口:“許富貴,你安分些。
中海為這院子操了多少心、出了多少力,他怎麼就當不得聯絡員?”
許大茂張嘴想接話,何欲柱卻搶先一步站了出來。
院裡要選三個聯絡員的事,背後和潘主任有多少牽扯,他們誰也摸不透。
要是許大茂不知輕重當場捅破,讓潘主任下不來台,最後吃虧的還得是他們自己。
“他能不能當聯絡員,我們不好說。
可潘主任也講了,聯絡員不是正式職務。
既然不是正式職務,很多事就辦不了。
大家遇上難處去找軍管會的同誌幫忙,有什麼不對?
我再舉一個例子——誰家孩子長大了要尋個生計,難道不能去求軍管會幫忙嗎?聯絡員能給大家安排工作嗎?”
話說到關乎各家利益的地方,很容易就贏得了多數人的附和。
潘主任抬起雙手向下按了按,示意眾人安靜:“大家都彆爭了。
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可以來找軍管會。
哪怕是你丟了一根針,來找我們軍管會的同誌,我們也絕不會嫌麻煩。
更不會因此對誰有意見、給誰穿小鞋。”
何欲柱等的就是這句承諾,立刻帶頭高喊:“有困難找人民 ** ,人民 ** 一定會給咱們做主!這樣的 ** 纔是好 ** !”
許富貴這回也親自下場,緊跟著何欲柱喊了起來。
接著,院裡其他人也都陸續跟著喊出聲。
等喊聲漸漸平息,潘主任才笑了笑說:“‘有困難找人民 ** ’,這話說得好。
這句話背後,是人民群眾對咱們 ** 的信任。
我在這裡向大家保證,無論什麼困難, ** 都不會讓大家失望。”
“好!”
熱烈的掌聲與喝彩聲再次響徹院子。
聾老太太合上眼睛,不再理會眼前的喧嚷。
她也管不了了,隻能留待日後慢慢周旋。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聯絡員的人選。
隻要易中海那三人能選上,往後就還有騰挪的餘地。
接著,選舉便開始了。
許富貴為了這次選舉,私下也活動了一番,自覺有些把握,便報了名。
何欲柱心裡暗笑,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院裡這些人哪個不是先顧著自己?易中海和劉海中能幫他們漲工錢,許富貴又能許出什麼好處?
不過,本著盟友間最基本的道義,他還是投了許富貴一票。
最終,許富貴隻得了可憐的兩票,在院裡結結實實丟了一回臉。
這倒也讓易中海幾個人心裡稍微舒坦了些。
潘主任覈實選舉結果無誤後,向眾人宣佈:“九十五號院的聯絡員名單已經確定,由易中海、劉海中與閻埠貴三位同誌擔任。”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易中海三人幾乎掩不住滿臉的笑意。
按常理,潘主任此時應當直接予以任命,但他卻並未開口,反而將目光轉向了坐在一旁的聾老太太。
老太太緩緩拄著柺杖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潘主任,我有個想法。
中海他們三個,在院裡年紀最長,孩子們見了都得喊聲‘大爺’。
既然要帶著大夥兒守好院子,不如就讓大夥兒改改稱呼——彆叫聯絡員了,叫‘管事大爺’吧。
這樣吩咐起事情來,也順當些。”
何欲柱瞥見潘主任神色平靜,毫無異議,心裡便明白:這提議怕是早先就通過氣的。
他攔不住那三人當聯絡員,卻絕不能讓他們頂著“管事大爺”
的名頭坐實了位置。
名分不正,說話就難服眾;說話不服眾,什麼事都難辦成。
“管事大爺是個啥玩意兒?”
許大茂果然接得及時,彷彿與何欲柱心有靈犀般嚷了起來,“管事大爺就不是個玩意兒!”
“不是玩意兒是啥?”
“我哪知道是個啥!”
“你不知道是個啥,咋曉得它不是玩意兒?”
“我就是不知道它算個啥!”
兩人一來一往,像說相聲似的,引得滿屋子的人鬨堂大笑。
聾老太太和易中海幾人卻笑不出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眼神裡的冷意幾乎凝成實質——若目光能化作刀,何欲柱和許大茂恐怕早已被剮得粉碎。
潘主任叩了叩桌麵:“何欲柱,許大茂,嚴肅場合,不得胡鬨。”
許大茂縮了縮脖子,躲到他爹許富貴身後。
何欲柱卻仍站得直挺挺的,聲音清晰:“我冇胡鬨,就是想問個明白——這‘管事大爺’,聽著怎麼像早些年日偽那時候的‘保長’?”
這話像顆冷水濺進熱油鍋,潘主任額角瞬間沁出了汗。
易中海眼底掠過一絲厲色,厲聲喝道:“柱子!嘴上把點門!如今是新社會!”
何欲柱卻嗤笑一聲:“喲,這是怪我礙著您當‘保長’了?”
聾老太太終於忍不住,舉起柺杖重重敲在桌麵上:“柱子!你對老太太我有意見,衝我來!彆在這兒攪和軍管會的工作!你看看,就因為你這幾句話,耽誤大夥兒多少工夫?”
何欲柱也不慌,隻平靜道:“我冇意見,就是弄不懂——既然是聯絡員,為什麼偏要改叫‘管事大爺’?他們能管什麼事?誰給了他們管事的權?聯絡員要是正經編製,我半句不多說。
可它不過是個臨時的名頭,等任務結束也就冇了。
何必非安個‘大爺’的頭銜?要是嫌‘聯絡員’不好聽……那不乾也行啊。”
聾老太太無計可施,隻得朝易中海遞了個眼色,隨即捂著胸口,身子晃了晃,作勢要倒。
易中海立刻會意,板起臉對何欲柱道:“柱子,瞧你把老太太氣成什麼樣了,還不快賠個不是!”
何欲柱卻冷笑一聲:“這話我可擔不起。
我不過是行使該有的權利,怎麼就成了氣她?她能提議設什麼‘管事大爺’,我就不能反對?你們這是想淩駕在眾人頭上不成?”
許富貴心知眼下是關鍵,也緊跟著開口:“我也不同意‘管事大爺’這稱呼。
論年紀我和他們相仿,難道還要逼著我喊一聲大爺?”
潘主任此時心裡對聾老太太已生出幾分不滿。
幸虧他事先留了餘地,冇有直接公佈所謂“管事大爺”
的安排,否則傳出去,自己該如何交代。
他轉向何欲柱,語氣沉了沉:“何欲柱,聽你這意思,是對‘管事大爺’這個名頭有意見?”
何欲柱暗想,這下怕是得罪了這位領導。
可轉念一想,平日與街道辦打交道的時候不多,但和易中海幾人卻是日日相見。
若真給了他們“管事”
的名分,往後隻怕連自家瑣事都要 ** 手過問。
“潘主任,您這話言重了。”
何欲柱神色平靜,“我隻是不明白,如今新社會講究人人平等,怎麼還要在我們頭上安個‘大爺’,還是‘管事’的。
封官許願,總得有功才行吧?”
潘主任臉色一沉,深吸了口氣,轉向聾老太太:“老太太,既然院裡大家不同意您的提議,這事便作罷吧。
現在我宣佈,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人,分彆擔任前院、中院、後院的聯絡員。”
易中海與劉海中臉上明顯掠過一絲不甘。
顯然,這“管事大爺”
之位原是早有計劃、內定好的。
聾老太太歎了口氣,拄著柺杖輕輕碰了碰易中海,示意他趕緊應聲。
易中海壓下不快,開口道:“潘主任放心,我和老劉、老閻一定把四合院照管好。”
劉海中和閻埠貴也隨聲附和:“我們一定管好院子。”
何欲柱卻在一旁嗤笑出聲:“照管?聯絡員的職責是對付敵特,可不是用來管束咱們這些鄰居的。”
“就是!你們這表態,是把我們都當敵人了?”
許富貴一時冇留意,兒子許大茂竟躥出來嚷了這麼一句。
他心頭一緊,恨不得立刻把兒子拽回去——此時實在不宜再得罪那三人。
何欲柱瞥見許富貴的窘態,並未多言。
這院裡的人,他一個也不信。
風往哪吹,草往哪倒,太過常見。
若要說將來有誰能暫作同盟,恐怕也隻有許大茂——但那也得等五年後,許富貴帶著家小搬走才行。
許大茂心底終究存著幾分疑慮。
在何欲柱與許大茂有意無意的引導下,院裡眾人對易中海等三人的不滿已悄然滋長。
聾老太太察覺氣氛不對,顫巍巍起身攬過話頭:“都怨我這老糊塗多說了幾句。
管事大爺的事就當是瞎扯,大夥要怪就怪我吧。”
她年事已高,背後又有潘主任站著,誰真敢計較?眾人隻得連聲說“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