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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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中幾乎踩著尾音跟上：“冇有！”
閻埠貴的附和聲與他撞在一處。
三位大爺既已表態，院裡眾人便也稀稀拉拉應和起來。
可傻柱清楚，這些整日與鍋灶、力氣活打交道的人，哪能記住這許多彎繞。
他們隻隱約曉得要選個人，至於其中關竅，早被易中海籠在袖裡。
絕不能讓這事順順噹噹過去。
傻柱緩緩舉起了右手。
易中海眉頭驟緊：“傻柱！會上豈容你胡鬨？”
他刻意拔高聲調，軍管會的人在場，正是立威的好時機。
若此番壓住這刺頭，往後便有了例可循。
借虎皮扯大旗——這念頭閃過時，易中海幾乎要為自己喝彩。
劉海中嘴唇翕動，終究冇敢在乾部麵前多話。
可易中海料錯了。
傻柱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清亮：“潘主任方纔問的是‘可有不明白’，我舉手求教，何錯之有？”
滿院驟然靜下。
所有目光如被線牽，齊齊投向那個站得筆直的少年。
眾人皆知傻柱近來與易中海多有齟齬，時常當麵駁斥，卻未料到他竟有這般膽量，敢在軍管會人員麵前直呼易中海為“傻易”
毫不遮掩那份對峙。
傻柱並未在意四周投來的各異目光。
此時公私合營尚未全麵鋪開，大夥兒心裡還未真切樹立起工人當家作主的念頭，麵對軍管會的乾部，流露些微怯意也是常情。
“你——”
易中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得怔住，手指著傻柱，一時語塞。
他急欲尋個由頭斥責傻柱，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最後仍是舊日習氣占了上風，高聲喝道：“你眼裡還有冇有長幼尊卑？誰準你這樣辱罵長輩的？”
潘主任憶起聾老太太對易中海的稱許，又想到傻柱對易中海的種種不滿，便開口勸道：“傻柱同誌，有不明白的可以問，但不能出口罵人啊。”
這話倒讓傻柱愣了一愣。
院裡街坊這麼想也就罷了，怎麼連潘主任也這般認為？似乎有些不太妥當。
“潘主任，我何時罵人了？”
“你方纔稱易中海同誌為‘傻易’，這難道不是罵人？”
潘主任下意識回道。
傻柱卻反問：“那他喊我‘傻柱’，就算不得罵人麼？”
“你的名字不就是傻柱？”
站在潘主任身旁的人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潘主任頓時回過味來，麵上掠過一絲尷尬。
聾老太太在他跟前左一個“傻柱”
右一個“傻柱”
還說這是何大清早年隨口起的，院裡人都叫慣了。
可院裡人能叫，他身為軍管會主任，卻不能跟著這樣稱呼。
潘主任到底是個有擔當的，當即向傻柱致歉：“對不住，這位同誌，我不該這麼稱呼你。”
傻柱見他神情窘迫，也緩了語氣：“冇事。
這也怨我爹，從前就愛給院裡人起外號。
傻易、傻劉、傻閻、傻旭……我叫著叫著，也順了口。”
方纔傻柱提起這一串外號時，許家父子心頭一緊，生怕他把自家的諢名也當眾抖落出來。
而被點到名的幾人，此刻都漲紅了臉，狠狠瞪著傻柱。
這些外號原本隻在傻柱口中偶爾冒出，如今卻在軍管會麵前被他一口氣數了出來，隻覺顏麵儘失，難堪至極。
劉海中與易中海最為惱火。
二人都覺得傻柱此舉不僅冒犯了他們的威嚴，更是在軍管會麵前丟了院裡的臉麵。
閻埠貴則滿心委屈——自己從頭到尾一言未發，怎的也被拖下了水？
至於賈東旭怎麼想，並無人放在心上。
潘主任見傻柱如此直愣，不由暗想聾老太太說他是個“二愣子”
倒有幾分道理。
“順口了也不行。
往後誰也不許再喊彆人的外號。”
他正色道，又補問一句，“對了，你本名叫什麼？”
“何欲柱。”
潘主任頷首示意，抬高聲音對在場眾人道：“如今是新社會了，人人平等，誰也不能再拿外號取笑彆人。
從今往後，‘傻柱’這兩個字，誰也不準再提。
何欲柱同誌，你也要記住，彆給旁人亂起綽號。”
不知怎的，這番話讓在場許多人心裡都泛起了彆扭。
尤其是聾老太太和易中海，幾乎要按捺不住站出來喊一句“用不著你多管閒事”
何欲柱冇料到能有這番意外收穫，咧嘴一笑：“潘主任，您真是明白人。
為這個外號，我小時候不知跟人打了多少回架，可就是冇人改口。
他們還都說——是易中海，哎，是易師傅他們最先這麼叫的。”
架確實打過好幾回，每回對手都是許大茂。
易中海憋不住，猛地跨前一步：“傻柱，你胡扯！分明是你爹先喊起來的！”
何欲柱不接話，隻靜靜望向潘主任。
潘主任眉頭一蹙：“易中海同誌，你怎麼還在叫人家外號？”
易中海臉上掛不住，還想爭辯，聾老太太卻已拄著柺杖擋在他身前：“中海，聽潘主任的。
往後彆再叫柱子那箇舊稱呼了。”
易中海猛然醒過神，後背沁出些冷汗。
今天正是推選聯絡員的日子，若在潘主任心裡落個壞印象，這機會恐怕就要飛了。
可要他當麵朝何欲柱低頭賠不是，那話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僵持片刻，在潘主任沉靜的目光與聾老太太無聲的催促下，他終於悶聲開口：“柱子，這事……其實也怨不得我，誰讓你爹當年整天掛在嘴邊呢。”
這話聽著像是認錯，細品卻一句道歉都冇有，反倒將緣由全推給了何大清。
何欲柱倒是樂嗬嗬的：“不打緊，易師傅。
上回您非說我爹跟著白寡婦跑了，把他氣得夠嗆，他不也隨口給您編了個綽號嘛。”
圍觀的人群裡適時響起幾聲低笑。
屬許大茂那小子笑得最響，嗓門敞亮。
易中海的臉霎時青了，冷哼一聲縮回人堆裡。
聾老太太心知局麵不妙，卻也無法可想。
她還得幫著易中海在院裡立威信，總不能當眾讓他下不來台。
“小潘啊，”
她轉向潘主任，語氣緩了緩，“這事就翻篇吧。
散會後我好好說道說道他們。
咱們先辦正事要緊。”
潘主任也巴不得快些揭過這一節，順勢接話：“那現在就開始推選聯絡員。”
何欲柱——如今是得了官方正名的何欲柱了，總算能甩脫那個伴隨他多年的輕蔑稱呼。
這回他冇舉手，直接揚聲道：“潘主任，我還有個事兒冇弄明白。”
潘主任覺得這何欲柱未免有些纏人，卻也不好攔著：“你說。”
何欲柱並未理會對方的神情，徑直問道：“聯絡員的任務既然是防範敵特，除此之外，他們是否還擁有其他許可權？”
潘主任的目光掃過何欲柱，又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見大家麵露不解，便解釋道：“我再說明一下，聯絡員的核心職責確實是防範敵特，同時他們也負責傳達上級的政策精神，協助院裡調解鄰裡糾紛……”
聯絡員並非正式職務，職權本就有限，何欲柱的目的正是要限製易中海等三人的影響力。
“調解糾紛——是不是說，如果我們不需要調解，他們就不能介入？”
這時，劉海中挺著肚子站了出來，嗓門洪亮：“傻——”
他瞥見潘主任望過來的眼神，連忙改口：“柱子，你這話什麼意思？聯絡員的任務就是調解矛盾。
鄰裡之間有疙瘩，不調解開，難道眼睜睜看著大家結仇嗎？”
他自覺這番話擲地有聲，臉上不免露出幾分得色。
周圍的人也對他側目而看，尤其是易中海，心底對這個平日的愣頭青陡然生出了警惕。
何欲柱不慌不忙地接話：“就拿我和許大茂來說，我們倆打打鬨鬨是常事，本來就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打過鬨過，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這種事本來就不需要外人插手。
可如果聯絡員非要來調解，是不是就得讓我們把打架的緣由當眾再說一遍？本來是我倆之間的事，這麼一鬨，知道的人就多了。
不管是誰理虧，臉上都掛不住。
一覺得丟人，小事反而可能鬨大。
這種調解，非但解決不了問題，還可能火上澆油。”
他轉向潘主任：“主任，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院裡的人聽了，暗自思忖：要當著這麼多街坊的麵，把自己那些雞毛蒜皮的爭執抖落出來，確實臉上臊得慌。
於是紛紛點頭，出聲支援何欲柱。
這下可急壞了角落裡的聾老太太和易中海。
不讓他們調解，還怎麼維持在這院子裡的影響力？
“這不行！”
易中海忍不住提高聲音，“不調解，大家心裡存著疙瘩，萬一……”
“萬一什麼？”
何欲柱立刻截住他的話頭，“您這是把咱們院裡的老少爺們都看成心胸狹窄的人了？鄰裡鄰居的，有點口角摩擦，說不定吃完飯就拋到腦後了，不是非得調解不可。
當然，真要是鬨得不可開交，該調解還是得調解。
我們也冇把話說死，一棒子 ** 嘛。”
這時候，需要有人帶頭呼應。
許富貴在人群裡給兒子遞了個眼色，許大茂便跳了出來：“傻——咳，柱子說得在理！”
有人開了頭，自然就有人跟上。
很快，院子裡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軍管會的幾位同誌低頭簡短商議了片刻。
潘主任再次站出來，雙手虛按，待眾人安靜後說道：“我們討論了一下，認為何欲柱同誌的提議有一定道理。
調解工作，確實也要顧及群眾的情麵和感受。”
這話說得實在，大夥兒都會意地笑了起來。
潘主任也笑了笑，接著道：“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多數同誌是支援這個想法的。
所以，我們決定採納這個建議。”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又漸漸退去。
何欲柱等那陣喧嘩徹底平息，纔不緊不慢地開口：“潘主任，依我看，調解這事，總該先關起門來試試。
實在談不攏了，再擺到檯麵上讓大家評理不遲。”
潘主任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何欲柱這個提議，大家覺得如何？”
“挺好。”
四下裡響起一片附和的應聲。
潘主任再看向何欲柱時，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與改觀。
這年輕人，肚子裡似乎有點不一樣的見解。”你的建議，我們採納了。
往後有什麼好想法，儘管提。”
何欲柱臉上適時地浮起一抹受寵若驚的笑意，那笑容裡藏著針，有意無意地刺向易中海那幾人。
易中海幾個隻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臉色青白交加，卻硬是發作不得。
何欲柱這話說得圓滑，顧全了多數人的顏麵，此刻誰若站出來唱反調，便是與眾人為敵。
隨後，何欲柱又接連丟擲了幾個點子，條理清晰，竟贏得了滿屋子多數人的點頭，連軍管會的幾位同誌也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角落裡的聾老太太幾次三番想抬出那點老資曆打斷話頭，卻像拳頭砸進棉花裡，次次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