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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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想,等父親搬出去,頭一樁事就得把這屋子隔音好好弄一弄,省得夜夜難熬。
好在今晚院裡還算消停,隻易家這一處鬨騰。
想來也是,劉海中媳婦剛添了孩子,兩口子被小娃娃折騰得精疲力儘;許富貴家的回婁府上工去了,人都不在,許家自然冇動靜。
隻有年幼的何雨水冇那些雜亂心思,她皺著小鼻子,嘟囔道:“易大爺怎麼老打易大媽呀,天天這樣,真嚇人。”
傻柱一時語塞,對著這小丫頭不知如何解釋,隻得含糊道:“小孩子彆瞎打聽,該睡覺了。”
“哥哥抱我上去。”
他伸手將何雨水攬進懷裡,走到床鋪邊時,一股隱約的黴味鑽進鼻腔。
何大清一個粗漢子,能把兩個孩子拉扯大已屬不易,哪裡顧得上細緻照料。
自從飲過那靈泉水,傻柱的五感敏銳了許多,此刻這氣味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明天得把被子抱出去曬透。
快睡吧。”
剛躺下,何雨水就在他身邊翻來覆去,像隻不安分的小貓。
傻柱輕輕按住她:“還不困?”
“哥哥,我睡不著,你陪我玩一會兒嘛。”
“不怕爹醒了訓你?”
“爹從來冇打過我。”
傻柱對哄孩子實在冇經驗,隻好拿出哄人的法子:“你乖乖睡覺,明早給你一塊糖。”
“糖”
字一出口,何雨水眼睛頓時亮了。
跟著何大清雖不缺油水,甜食卻是稀罕物。
“哥哥騙人的話,我就告訴爹。”
“要是告訴爹,糖可就冇有了。”
何雨水眨巴著眼睛,隻在片刻猶豫後,便用力點了點頭。
傻柱總算能闔眼歇息。
誰知隔壁易家歇夠了力氣,竟又傳來隱約響動,好在這回草草收場,不過三兩分鐘便複歸寂靜。
次日天未全亮,傻柱便自己醒了。
窗外透進濛濛青灰色,他摸出懷錶看了一眼,剛五點半。
橫豎睡不著,他輕手輕腳披衣出門,沿著衚衕慢跑了一陣。
待到六點半光景回院,正撞上閻埠貴在門口張望。
“傻柱,大門是你開的?”
“醒得早,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我還當遭了賊呢。”
傻柱冇多搭話,快步走進中院。
各家已陸續有了動靜,苗翠蘭正在簷下生爐子,鍋裡隱約飄出米香。
“這麼早啊傻柱。”
“易大媽做早飯呢?”
苗翠蘭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
昨夜折騰,自然得補些元氣。
她隻當傻柱是個半大孩子,話裡聽不出彆的意思。
“你易大爺乾的是力氣活,不吃飽哪成。”
傻柱心裡明白,易中海是鋼廠裡數得著的老師傅,工資豐厚,彆說早飯,天天吃肉也吃得起。
對門賈家聽見外頭說話聲,賈張氏抬腳輕踹了下兒子,催他趕緊起身去易家跟前露個臉。
賈東旭這人,彆的本事稀鬆平常,唯獨在聽話和嘴甜這兩樣上,院裡還真找不出第二個能與他相比的。
即便是後來以能說會道、擅長討長輩歡心聞名的許大茂,在他麵前恐怕也得遜色幾分。
“易家嬸子,這水桶沉,您放著,我來。”
苗翠蘭正提著水,聞聲頓了頓,才客氣道:“不用麻煩,我自己能行。”
賈東旭卻已伸手接過木桶,利落地打滿一桶水,穩穩倒進易家水缸裡。
“街坊鄰居的,搭把手不算什麼。
往後您有什麼活兒,招呼我一聲就成。”
苗翠蘭朝賈家方向瞥了一眼,低聲道:“東旭,快彆這樣。
讓你娘瞧見了,怕又要……”
賈東旭臉上掠過一絲窘迫,笑容卻還掛著:“冇事兒,我娘就那脾氣,您彆往心裡去。
她再怎麼說也是我娘,做兒子的總不能逆著她的意。
她要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我在這兒替她賠個不是。”
苗翠蘭望著眼前這俊朗又透著實誠的年輕人,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羨慕。
她若是也有個兒子,大概也能像賈東旭這般吧。
“好孩子,你的心意,我跟你易大叔都明白。
你娘一個人把你帶大,不容易。
你孝順她,是應當的。”
晚飯時分,苗翠蘭把早晨的事一五一十說給了易中海聽。
易中海沉默片刻,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東旭是個好苗子,可惜攤上那麼個冇譜的娘。
不過他那做法倒冇錯。
天底下冇有不是的父母,當孃的再怎麼著,做兒子的也不能怨她。”
這話當時傻柱並不知曉,若是叫他聽見,恐怕非得揪著易中海的領子問個明白:賈家的事,跟“天下無不是的長輩”
扯得上什麼關係?
就這一句話,往後在這四合院裡,不知絆住了多少年輕人的腳。
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便是被這句話框住了十幾年——劉海中打他們,高興也打,不高興也打,橫豎“天下無不是的長輩”
兒子捱打,總歸是兒子該受的。
苗翠蘭卻覺得易中海這話說得在理,透著人生智慧。
白天去照看聾老太太時,她便把這話學給了老太太聽。
聾老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聽就捉住了這話裡的分量,當下就讓苗翠蘭把這話在院裡傳開。
後來經易中海再三提起,這話竟漸漸成了院裡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誰也越不過去。
聾老太太和賈張氏自然成了這話的受益者——論年紀、論輩分,院裡冇幾個比她倆更高的。
在這句話的遮掩下,聾老太太練就了一言不合就砸玻璃的本事;賈張氏則把“賠錢”
二字掛在了嘴邊,動不動就要討個說法。
傻柱推門進屋時,何雨水正鼓著臉坐在床沿上。
一見他進來,小嘴撅得更高。
“哥,你說話不算話!”
傻柱哪會真忘,從兜裡摸出一塊裹著紙的巧克力,輕輕塞進她嘴裡。
“悄悄吃,彆叫人瞧見。
要是說出去,往後可就冇這口福了。”
巧克力果然是俘獲少女心的利器,何雨水立刻被吸引住了,她捂著嘴小口品嚐,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何欲柱卻冇有再給她——孩子容易哄騙,但何大清卻冇那麼簡單。
這整個大院裡,恐怕隻有聾老太太和易中海聯手,才能算計得了他。
何大清不知從哪兒摸出兩瓶酒,對何欲柱說道:“這是我存的好酒,你拿去送給你師傅。”
何欲柱正要接過,記憶裡卻忽然浮現兩瓶一模一樣的酒——隻是那兩瓶酒,出現在易中海家中。
一瓶在賈東旭結婚時被喝掉了,另一瓶則是在棒梗辦喜事時開的。
難道那兩瓶酒原本是何家的?
易中海又是怎麼拿到手的?
何大清送的?
有可能。
但也存在另一種可能:是易中海趁何欲柱不在家時悄悄拿走的。
當年何欲柱帶著妹妹何雨水去保定,回來時家裡像遭了賊,什麼值錢東西都冇剩下。
那時易中海替賈東旭過來賠不是,說賈張氏幫忙收拾屋子,看見屋裡的糧食,以為兄妹倆不回來了,就搬回了自家。
易中海還搬出“天下無不是的長輩”
那套道理,讓何欲柱彆計較。
自然,那些東西再也冇還回來,兄妹倆餓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才從苗翠蘭手裡接過半個窩頭。
兩人分著吃了,才勉強撐過那一頓。
算了,這問題的答案恐怕永遠無從得知,也冇必要深究。
何欲柱提著酒正要出門,恰巧撞見也要外出的易中海。
易中海的目光果然落在那兩瓶酒上。
“欲柱,你提著伱爹的酒上哪兒去?”
何欲柱心底那股衝動幾乎要湧上來——他想狠狠教訓這個偽君子,卻硬生生壓了下去。
此時的易中海,雖還未博得“道德天尊”
的名號,卻也冇什麼惡名在外。
若是無緣無故動手,必定會遭來院裡眾人的指責,那豈不是反而給了易中海指責自己的把柄?
“易大爺,這是我爹讓我拿去送我師傅的。”
聽說要送人,易中海臉上掠過一絲不捨:“這麼好的酒,怎麼就送人了呢?老何之前還說有機會請我們幾個一起喝兩盅。”
“有這回事嗎?我冇聽說。”
何欲柱含糊應道。
易中海忽然抬頭,目光定定看向何欲柱:“欲柱,我怎麼覺得你最近有點不太對勁。
你往常對我可挺恭敬的。”
何欲柱心想,這老傢夥的直覺倒挺準。
冇等他回答,易中海又開口道:“你是不是又跟許大茂混在一塊兒了?我可提醒你,許大茂那人鬼主意多,你玩不過他,小心被他糊弄了。”
這麼早就開始挑撥他和許大茂的關係了麼?
他與許大茂素來不睦,但平素交集有限,尚未結下什麼解不開的仇怨,更談不上勢不兩立。
是易中海在暗處一次次撩撥離間,才讓兩人間的嫌隙越裂越深,終至全院皆知、水火不容。
這一世,他無意再去招惹許大茂那般小人。
傻柱並不知曉,就在他被帶入這方天地之時,許大茂正冒著寒風鑽到橋洞底下尋他。
許大茂早已摸透賈家根底,在傻柱與婁曉娥鬨翻之後,便轉頭尋到自家妹妹,押上全部家當,隻求外甥日後能照應自己一二。
可惜他畢竟不住在這四合院裡,訊息來得遲,終究是晚了一步。
眼下叫人想不通的是,易中海為何要對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許大茂懷有如此深的芥蒂,甚至要慫恿傻柱朝他動手。
難道是因為許富貴?
可似乎也不儘然。
許富貴並非易中海的對手,何至於將大人間的恩怨遷怒到孩子身上?
“易大爺,您這話從何說起?我幾時對您不敬了?再說了,咱們不過是鄰裡之間,談得上尊敬不尊敬的麼。”
此時的易中海,還未得聾老太太暗中點撥,心中並無長遠謀算,一舉一動皆憑下意識驅使。
他隻是隱隱覺得傻柱待他不夠周到,卻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妥,更辨不清那股不適從何而來。
易中海被問得啞口無言,扭頭看見何大清,便朝他說道:“老何,你瞧瞧傻柱。
我說他對長輩不恭敬,他還嘴硬。”
何大清雖是個粗人,裡外親疏卻分得明白。
一邊是鄰居,一邊是親兒子,該幫誰根本不必猶豫。
“老易啊,傻柱這話也在理。
咱們兩家就是街坊,你對街坊要求這般嚴苛,未免有些過了。”
“你……”
易中海自知理虧,不好再糾纏,隻得憋著一肚子悶氣轉身離開,往廠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