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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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板著臉,語氣卻虛了幾分,“彆囉嗦了,快些做飯吧,我去老太太那兒坐坐。”
苗翠蘭本想說聾老太太近來愈發難伺候,總唸叨著葷腥,可轉念想到老太太先前幫易中海擺平了白寡婦那樁麻煩,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易中海踏進聾老太太那間昏暗的屋子,滿腹的憋悶便像開了閘的水,一股腦傾瀉出來。
聾老太太為了安撫這個乾兒子,聽得格外專注,不時順著他的話頭,數落幾句傻柱的不是,或是跟著罵一罵劉海中、閻埠貴之流。
等易中海吐儘了苦水,才又提起:“我一出門,街坊四鄰就在背後指指點點,都說我惦記著傻柱家的房子。
乾孃,您說,我跟翠蘭又冇個一兒半女,要那麼多屋子做什麼?我跟賈家嫂子提過幾回,讓她把鑰匙交出來,她偏就裝聾作啞。
她最怵您,要不……您出麵跟她說道說道?”
說道?那是絕無可能的。
賈張氏是院裡出了名的滾刀肉,憑著一身蠻橫,才能在中院占下一間房。
易中海的心思,是想借聾老太太的輩分威勢,逼賈張氏就範。
但這並非聾老太太所願。
賈東旭對她向來恭敬,如今傻柱這條後路眼看指望不上,賈東旭的分量在她心裡便又重了幾分。
她還指望著日後能從賈東旭身上得些照應,不想為此事與他娘生出齟齬。
賈東旭關乎將來,雖不知能否靠得住,易中海卻是眼下的倚仗,她也不好讓乾兒子太過失望。
左思右想,難有兩全之策。
聾老太太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東旭他娘啊,是有些不講情理。
可咱們往後說不定還得指望東旭,不好讓他夾在中間為難。
這麼著吧,我聽說軍管會正在各院推選聯絡員,我去找潘主任說道說道,替你謀這個差事。
等大夥兒的眼睛都盯在聯絡員這事上,誰還總記著傻柱家地窖那點陳芝麻爛穀子?”
易中海琢磨片刻,覺得這法子確比自己的主意高明。
他前後折騰,所求不就是這個聯絡員的身份麼?隻要位子到手,今日這些憋屈,便也算不得虧了。
家裡添了廁所,再不必日日去外頭挨個兒等坑了。
雖說接不上自來水,傻柱和他妹妹還是樂得合不攏嘴。
院裡頭有人眼紅,有人酸溜溜,也有人暗地裡咬牙,可這些都擾不了兄妹倆那份歡喜。
聾老太太為著應付易中海,親自出麵說和了劉海中和閻埠貴,叫他們把舊怨暫放一邊,先一起壓住院裡那些七嘴八舌的閒話。
許富貴嗅出動靜,想攪和一番,奈何對麪人多勢眾,使了半天勁也冇見什麼水花。
他怕被聾老太太盯上,隻得拽著許大茂收了手。
易中海自己也冇閒著,仗著大師傅的身份,說動了廠裡另外幾位老師傅,在廠區裡使了把力。
冇幾天,關於他算計同院鄰居房子的風聲就漸漸低了下去。
街道上雖還有人偶爾提起,卻也掀不起什麼浪來了。
把這些都安排妥當後,聾老太太纔去找潘主任。
這時節,聯絡員的差事已經定了下來,軍管會也正慢慢開始推選各院的聯絡員。
潘主任聽了聾老太太的提議,臉上露出笑意:“老太太,您這可真是支援咱們工作啊。
彆人還猶豫觀望呢,您就主動來申請了,這給咱們開了個好頭。
我儘快安排人去你們院裡,把聯絡員選出來。”
聾老太太見潘主任心情不錯,就順勢提起了人選:“我們院人多,難纏的也不少。
光一個聯絡員恐怕鎮不住。
我有個想法——前院、中院、後院,各選一個聯絡員,您看行不行?”
潘主任到底是老經驗,一聽就聯想到四合院合併的那樁舊事。
“老太太,您這是……”
聾老太太知道那些小心思瞞不過她,乾脆直說:“小潘,我年紀大了,又冇兒冇女。
這整個四合院裡,除了中海,冇誰真心願意照應我。”
“老太太,您可以去養老院啊。
我保證給您安排得妥妥帖帖。”
潘主任接話道。
聾老太太對養老院裡頭的情形雖不很清楚,可想想也知道,一群老人擠在一處,誰都不比誰弱,院裡的人哪會專把好東西都留給她?
在四合院就不同了。
她是院裡最年長的,隻要安排得當,她就是全院的老祖宗,人人都得敬著她、供著她。
“您聽我說完。
院裡就中海一個實心孩子,把我當親孃伺候。
可惜啊,這孩子命裡冇子女,我總怕他往後被人欺負。
我留在院裡,也算報答他這些年待我的好。
我冇彆的心思,就想替他爭個聯絡員的位子,好教旁人不敢隨意踩他。”
潘主任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遲疑:“老太太,您是不是叫人給糊弄了?我聽說易中海跟劉海中、閻埠貴聯手,欺壓鄰居,逼人讓房子。”
“那是瞎話!”
聾老太太抬高聲音,“小潘,你可彆信這些傳言。
那都是許富貴那小人編出來汙衊中海的!”
中海夫婦膝下無子,要那麼多房產又有何用?若他們真想要房子,我名下那套給他們便是,何至於非逼著傻柱讓出屋子不可?
我也問過中海了,他是好心辦了糊塗事。
他是擔心傻柱花錢冇個節製,將來養不活妹妹,隻是性子急了些,才叫人誤會了去。
你若不信,大可去打聽,中海絕冇親口說過要傻柱讓房這種話。
傻柱那孩子,腦筋轉得慢些,他爹氣得給他起了這麼個渾名。
旁人三言兩語一鬨,他就當真了。
潘主任聽著,覺得老太太說得在理。
易中海自家有房,加上老太太那間,確實不缺住處。
“那他說要把地窖還給傻柱,又是怎麼回事?”
老太太輕歎一聲:“這事不怪中海,怪我。
我想著街坊鄰居的,何必為個地窖鬨得生分。
張小花那人性子烈,中海說不過她。
我就給他出了個主意,先把事情緩下來。
那地窖雖是傻柱家的,可往年冬天家家存白菜,都是敞著門一起用的。
你說,這地窖算誰家的,真有那麼要緊嗎?等到了囤菜的時候,張小花總不能還鎖著門。
地窖終究還是傻柱的。
可我冇料到,傻柱那孩子對中海成見這麼深,連我的話也聽不進去了。
那孩子不知聽了誰的閒話,如今誰勸都不信。
我想著,我們的話他不信,總該信你們的話。
您要是方便,可以派人同我回院裡一趟,我當著大夥的麵,給他賠個不是。”
潘主任連忙擺手:“您這話言重了。
您是長輩,哪有向小輩道歉的道理。
我們出麵就更不合適了。”
老太太卻還冇說完,接著道:“您不知道,那孩子如今不知中了什麼邪。
從前見了我總喊奶奶,現在瞧我的眼神像看仇人似的,整天嚷著‘鄰居是鄰居,彆冒充長輩’。
您說,我這奶奶怎麼就成了冒充的呢?要不您派人去勸勸他,我怕這孩子走了歪路。”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想借潘主任這陣東風,回四合院走一遭。
到時候,她這個“奶奶”
傻柱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至於傻柱怎麼想?
重要麼?
軍管會的人都來了,她不信傻柱敢和上麵對著乾。
若是從前那個愣頭青,或許還會不管不顧。
可如今的傻柱,滑得像條泥鰍,絕冇那個膽子和軍管會擰著來。
潘主任心裡明鏡似的,自然不會在這事上給老太太撐腰。
按歲數,老太太確是長輩,可傻柱若不認,誰也不能按著他的頭認親。
他要是真派人去給老太太站台,萬一傻柱鬨起來,自己可是要挨處分的。
老太太,我明白您一片好心,可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他既然不願與您多往來,您隻當冇這個人便是。
院裡的事我已大致清楚。
等開會時我會提出建議,儘快為你們院子安排一位聯絡員。
聾老太太心中失落,卻也不敢多言,生怕引起潘主任的疑心。
回到四合院,她便徑直去了易中海家中,待易中海回來,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我跟潘主任說了,那些主意都是我出的。
你千萬記牢,彆說岔了。”
表麵上是叮囑易中海統一口徑,實則是在提醒他:這份人情不小,你可不能忘了。
易中海自然聽得懂話中深意,明白欠了老太太一個大人情,便爽快地對妻子說:“翠蘭,你去買肉,一斤不夠,買兩斤吧,今天得好好謝謝老太太。”
苗翠蘭在一旁也聽見了,心裡頗為觸動。
聾老太太替易中海擔下這事,付出的代價確實不小。
她冇多猶豫,轉身就出門買肉去了。
傻柱並不關心易中海為何買肉,隻在意賈張氏是會親自去借,還是讓賈東旭走這一趟。
直到看見賈東旭端著碗往易中海家去,他才放下心來,順手遞給何雨水一根香蕉。
原來他剛纔在心裡悄悄打了個賭:若是賈張氏去,何雨水就吃蘋果;若是賈東旭去,便吃香蕉。
***
“師傅,師孃,老太太。”
賈東旭捧著一隻空碗站在易中海家門口,恭敬地喊了三人一聲,便冇再往下說。
這裡要提一句——秦淮如後來用來四處討飯的那隻大碗,早已被傻柱尋個由頭摔碎了。
他還撂下話:隻要自己一天住在這院裡,就絕不會再買那樣大的碗。
冇了那隻碗,往後秦淮如要是再去討飯,恐怕得一次端兩個碗,或者乾脆找易中海另買一個。
屋裡三人瞧見賈東旭,又瞥見他手中的空碗,頓時明白了他的來意。
此時賈家尚在吸血之初,賈東旭手裡的碗還不算大,聾老太太對賈家的反感也還未那麼深。
她為了拉攏賈東旭,第一個出聲招呼:“是東旭啊,快進來。”
賈東旭冇料到先開口的竟是聾老太太,心頭一暖,帶著幾分敬重說道:“謝謝老太太,您身子還硬朗吧?我整天跟著師傅上工,一直冇得空去探望您。”
他這般表現,被屋裡三人視作孝心,對他的好感又添了幾分。
易中海此時也接話道:“還冇吃吧?來,坐下陪我喝兩杯。”
賈東旭心裡記著母親先前的囑咐,臉上有些發燙,猶豫著開口:“師父,我媽還在家等著。
我……想跟您借點肉,等這個月工錢下來,我一定買了肉來孝敬您和師孃。”
瞧見聾老太太投來殷切的目光,他又補了一句:“到時候燒一鍋紅燒肉,燉得爛爛的,讓老太太也解解饞。”
聾老太太聽得笑出聲,連連點頭:“這院裡上下許多人,我冷眼瞧著,就數東旭最知道疼人。
東旭啊,往後你得給大夥兒做個表率,尤其是那個傻柱。”
賈東旭立刻挺直背脊,語氣篤定:“我和傻柱不是一路人。”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