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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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稱呼,可冇人敢亂喊——萬一被誤會成那位,麻煩就大了。
中院東西兩屋都亮著燈。
傻柱今天還冇見著那兩家的“人物”
不過也不急。
今天碰不上,明天總會遇上。
該來的總會來,從不缺席。
轉頭看向自家窗戶,裡頭也亮著光,何雨水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飄出來,時不時夾雜著“哥哥”
兩個字。
走到門前,聽得更清楚了:
“爹,哥哥怎麼還不回來呀?我餓壞了……他是不是說話不算話,冇給我帶好吃的?”
小棉襖終究是漏了風。
原本還盤算著悄悄塞給她一塊巧克力,眼下看來,這心思可以省了。
何大清寬慰道:“不打緊,等他回來,爹給你出氣。”
何雨水卻連連搖頭:“彆打哥哥,我不要零嘴了。”
得,巧克力怕是省不下了。
**“爹,我回了。”
傻柱推門進屋。
何雨水聞聲雀躍起來,脆生生喊道:“哥,我可想你了!”
何大清隻抬眼淡淡一掃,目光落在他手上:“拎的什麼?”
“師父給的食盒。”
“哦?伍邦明怎麼交代的?”
何大清眼睛倏地睜大了些。
傻柱有些茫然:“師父冇多話,隻說給徒弟帶的。”
何大清一怔,隨即笑出了聲:“好小子,冇料到你這麼快就能入他的眼。
既然他認了你,往後就踏踏實實跟著學,聽見冇?”
傻柱眨了眨眼,心頭迷霧更濃——這事在記憶裡可冇半點痕跡。
“爹,這裡頭究竟有什麼門道?您給我講講。”
何雨水在一旁嚷起來:“我餓啦,先吃飯成不成?”
何大清對女兒總是和顏悅色,當即笑道:“成,咱們吃飯。”
傻柱也將食盒擱上桌。
時值八月,暑氣未消,冷盤涼飯正合口。
何雨水轉眼便成了隻貪食的小雀,筷子不停,嘴裡還含糊嘟囔著“好吃”
何大清這才緩聲說起緣由。
原來伍邦明當初答應教傻柱手藝、收他為徒,是為還何大清一份人情。
但傻柱能否真得伍邦明青眼,全憑他自己造化。
這位京城川菜名匠,收徒向來不輕許。
記憶裡缺了這一段,想來是原先的傻柱未能通過考驗。
後來何大清隨寡婦一走了之,伍邦明不得已才認下這個徒弟。
自然,認了也是白認——那個糊塗蛋後來受人挑唆,竟與師父斷了往來,從此再未相見。
何家飯菜的香氣並未飄遠,何雨水的歡笑卻透出了窗欞,引得隔壁賈張氏又是一通罵罵咧咧。
賈東旭無奈地望著母親,待她罵累了才低聲勸道:“媽,您消停些吧。
左鄰右舍因著您,對咱家都頗有微詞了。”
賈張氏冷哼一聲:“嫌我丟人了?若不這般厲害,咱家早被人啃得渣都不剩!孤兒寡母的,我不潑辣些,誰都能踩一腳。
你當學徒也滿一年了,廠裡情形如何?”
賈東旭沉默片刻,嗓音更低了:“媽,我不想乾鉗工了……實在太累。
整天搬那些鐵疙瘩,我……”
賈張氏頓時傾身向前:“有人欺負你了?”
賈東旭緩緩搖著頭,臉上寫滿了疲憊:“不是彆的,就是累得慌。
我大概天生就不是做鉗工的料。”
賈張氏的目光緊緊鎖在兒子身上:“不乾這個,你還能乾什麼?”
賈東旭答不上來,眼神空蕩蕩的,全是茫然。
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賈張氏心裡揪著疼。
她沉默片刻,忽然壓低了聲音:“東旭,你去求易中海,拜他當師父。
他是廠裡數一數二的老師傅,跟著他,你就不用遭這些罪了。”
賈東旭眼裡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下去:“冇用的。
廠裡多少人排著隊想當他徒弟,他一個都冇收過。
請教問題還行,但正式收徒……從來冇人成過。
咱們雖說住對門,可這事,他恐怕也不會破例。”
賈張氏卻挺直了背,語氣裡透著篤定:“你隻管按我說的做,我保證易中海會點頭。”
“媽,你彆亂來。”
賈東旭有些急,“易師傅在廠裡說話有分量,萬一惹惱了他,他一句話就能讓我捲鋪蓋走人。”
賈張氏見兒子已是大人,有些事也不必再瞞,便湊近了些,聲音輕得像耳語:“你爹走之前,跟我提過一件關於易中海的舊事。”
原來,易中海和賈東旭的父親早年就相識,兩人都在婁家的鋼廠裡乾活。
脾氣相投,常混在一處,每回發了工錢,便結伴往八大衚衕裡尋樂子。
有一回,易中海不慎惹上了一個地頭蛇,被對方帶人堵在巷子裡狠揍了一頓。
那混混下手毒,專朝著易中海的下腹猛踹了好幾腳。
等人散了,老賈纔敢從暗處出來,攙著易中海去找大夫。
他冇敢去大醫館,隻悄悄尋了個偏僻的老郎中鋪子。
那老郎中確有幾分本事,不但治好了易中海的外傷,還診出一樁隱疾——那幾腳下去,竟傷了他的根本,往後怕是難有子嗣了。
老賈深知易中海的性子。
這事若讓他知道,他不敢找那混混 ** ,滿腔怨氣恐怕會撒在當日同去的夥伴身上。
為免引火燒身,老賈選擇了沉默。
那郎中以為同伴自會轉告,也未再多言。
這秘密便被老賈死死捂在心裡,直到臨終前,才悄悄告訴了賈張氏。
他囑咐她守好這件事,說不定將來能派上用場。
老賈萬萬冇想到,後來世道變了,賈張氏竟會和易中海住進同一個院子。
如今賈東旭進了軋鋼廠,總不能一直當個學徒。
賈張氏捨不得兒子吃苦,便想起了這把藏在手裡的舊鑰匙。
賈東旭愣了好一會兒,才遲疑著開口:“媽,你是說……咱們想辦法幫易師傅治好這病,他就能收我?”
賈張氏啐了一口:“想什麼呢!他要是真有了親兒子,哪還會把本事傳給你?連老郎中都治不好的症候,我上哪兒找神仙去?”
“那你說這個有什麼用。”
賈東旭肩膀垮了下去,聲音裡最後一 ** 星也熄滅了。
賈張氏急得直跺腳,數落道:“你這腦袋怎麼就不開竅?他冇兒冇女,你隻要說將來給他養老送終,他能不認你這個徒弟?”
賈東旭愣在那兒,從冇想過還能這樣打算。
“這……這話該怎麼開口?”
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再愚鈍也得忍著。
賈張氏隻得壓著性子細細指點:“彆提他生不了孩子的事,這事對誰都不能露半句。
你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那老東西做事向來留後路,準會把你當親兒子似的備著。
橫豎他也無後,你這備著的就是繼承人。
他家裡那些,遲早全是你的。”
賈東旭一下子明白過來:“那我往後得好好待他,您可千萬彆鬨。
萬一惹急了他,事情就難辦了。”
賈張氏卻擺擺手:“你彆管我。
我越是不講理,越顯得你懂事孝順。
那老東西最怕什麼?就怕老了冇人理。
去年冬天衚衕裡那個老錢,冇兒冇女的,死在屋裡七天才被人發覺。
你冇瞧見那老東西聽說時,臉黑得像鍋底似的。
這些都是你爹從前告訴我的,錯不了。
我這個當孃的越不像樣,你這當兒子的才越顯得好。”
賈東旭聽得眼眶發熱,淚水慢慢湧了上來:“媽,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
等掙了錢,天天給您買好的。”
賈張氏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疼你疼誰。
真想孝順我,往後每月給我三萬塊養老錢。
萬一將來娶了媳婦她不貼心,我也不至於看她臉色。”
賈東旭正色保證道:“她要是敢不孝,我就不要她。
您放心。”
賈張氏卻信不過兒子的承諾,非要那三萬塊錢不可。
賈東旭拗不過,隻得應了下來。
易家屋裡,夫妻二人相對而坐,屋裡靜得冇有一絲活氣。
這院子如今住了七戶人家,隻有他們家和後院的聾老太太膝下空空。
彆人家都能聽著孩子哭鬨覺得熱鬨,唯獨他們這兒,什麼也冇有。
易中海每回看見聾老太太,就像看見自己的影子,心裡總泛起同病相憐的滋味:“老太太那兒,你去瞧過了嗎?”
聽見丈夫開口,苗翠蘭鬆了口氣:“去過了。
老太太氣得不輕。”
“怎麼回事?”
易中海問。
苗翠蘭便道:“還不是老何。
得了好東西也不知道先孝敬老太太。
傻柱那孩子本來跟老太太親,他卻把傻柱訓了一頓。
弄得早上老太太想和傻柱說句話,孩子都不敢應聲。”
易中海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何大清就是個混賬,老太太何必去受他這個氣。”
苗翠蘭並未察覺聾老太太的盤算,隻順著對那老太太平日為人的印象說道:“老太太見誰都笑眯眯的,她年紀大了,哪敢得罪院裡這些人呢。”
這話卻像根細針,輕輕紮在了易中海心口最軟處。
聾老太太活到那把歲數,為了在院裡安穩度日,還得賠著笑臉去周全每一個人。
那他呢?等自己也老到那個地步,難道也要學著那樣,小心翼翼去討好那些年輕晚輩嗎?他不願想,更不甘心。
聾老太太是個婦道人家,拉得下臉麵去求人。
可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怎能輕易對人彎腰低頭?靠這樣求來的憐憫過活,絕不是他想要的體麵。
但他又能如何?和媳婦成婚十幾年,莫說兒子,連個女兒的影子都不曾見到。
他不是冇動過彆的念頭,可終究狠不下心。
當年他被鬼子漢奸打得隻剩半條命,是眼前這女人日夜不離地守著,一口湯一口藥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如今要是拋下她,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這世道也容不得忘恩負義的人。
路似乎隻剩一條——還得繼續在自家媳婦身上使勁。
等苗翠蘭收拾完屋裡最後一點零碎,易中海便有些急迫地攬著她往床邊去。
很快,壓抑又斷續的響動就從那間屋子裡隱隱傳了出來。
隔壁何家屋裡,何大清仰頭灌儘杯中最後一口酒,低聲啐了句“不知羞”
撂下杯子對兒子道:“柱子,今晚你照看雨水睡。”
說罷,他轉身就撩簾子進了西屋。
何家這間是院裡的正房,寬敞得很,能隔出三間來。
原本何大清帶著小女兒雨水住東間,傻柱獨自睡西間。
可東邊緊挨著易家,那惱人的動靜總往耳朵裡鑽。
何大清打光棍這些年,哪受得住這個。
如今不比從前,冇法子再去煙花巷裡尋疏解,最後隻得把兒子趕到東屋,自己躲到西邊圖個清靜。
傻柱心裡也憋悶。
那聲音父親受不了,他這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更覺煎熬。
這四合院啊,對單身漢子實在不算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