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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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富貴便是許大茂的父親,早年跟人學了放電影的手藝,得了婁振恒青眼,後來娶了在婁家幫傭的女人。
許大茂的娘在婁家做活,難得回家一趟,每旬至多回來一日。
久彆重逢的夫妻親熱些本也尋常。
隻是許富貴到底見過世麵——那些外國膠片裡學來的花樣多,動靜難免就大了些。
後院裡的鄰居們日子過得最是煎熬,尤其是那些獨身一人過活的。
許家的門忽然開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探出身來,朝對麵劉海中家喊道:“光齊哥,起了冇?再磨蹭真要遲到了。”
“來了來了,馬上!”
劉海中家也走出個年紀相仿的男孩,眉眼清秀,隱約能看出劉海中的輪廓。
他嘴裡咬著半塊窩窩頭,手上拎著書包。
經過院中時,許大茂瞥見站在那裡的聾老太太,卻像冇瞧見似的,一聲招呼也冇打。
劉光齊倒是停下腳步,朝老太太點了點頭:“老太太,您這麼早就起身啦?”
聾老太太鼻腔裡嗯了一聲,眼皮都冇抬。
對許大茂這種不把她放在眼裡的,她心裡早就結下了疙瘩。
特彆是許家屋裡三天兩頭飄出油香味,卻從冇想著給她端一口之後,她更是連許家的門檻都不願多瞧。
至於劉光齊,雖說禮數週全,可那份孝順全是衝著自家爹孃去的,對她這個孤老太婆從不多看一眼。
聾老太太自然也熱絡不起來。
兩個孩子早習慣了老太太這副模樣,挎好書包就一溜煙跑出了院子。
劉海中在窗後瞅見寶貝兒子和許大茂並肩往外走,眉頭擰成了疙瘩,扭頭對二大媽唸叨:“你得空說說光齊。
許大茂那小子整天吊兒郎當的,少跟他混一塊兒。”
二大媽望瞭望裡屋還在酣睡的劉光福,低聲應道:“知道了……可兩家門對門住著,孩子又在同一個學堂,總不好完全不搭話。”
話冇說完,對麵突然傳來“啪”
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便是孩子哇哇的哭聲,夾雜著劉海中的怒罵:“小兔崽子!誰準你動早飯的?不知道這家裡隻有我跟你哥能吃早飯嗎?”
劉光天縮在牆角,淚汪汪地望向母親,一聲不敢吭。
二大媽也冇過去哄他,隻歎了口氣:“光天,你爹要出力掙錢,你哥要唸書長本事,早飯緊著他們吃。
等你將來上了學,也能跟著吃。”
劉海中冷哼一聲:“他?上學也是墊底的料,有什麼臉吃早飯!”
二大媽不敢再接話,默默把劉光天拉到一旁。
這番動靜對門的許家聽得清清楚楚。
許母一把擰住許富貴的耳朵,壓低聲音數落:“我早跟你說過手腳輕點,偏不聽!這下讓人看熱鬨了吧?”
許富貴卻渾不在意:“看什麼熱鬨?他們那是本事不如我,眼紅罷了!”
許母氣得往他背上捶了一記:“當著孩子的麵,胡扯什麼!”
她轉身去照看小女兒許曉玲,見她慢吞吞扒著飯,忍不住唸叨:“慢點兒吃,家裡又不少你這一口,怎麼活像餓了幾頓似的。”
許曉玲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告狀:“我不搶著吃,哥哥幾下就全吃光了……他吃得可快了,我根本搶不過。”
許富貴朝女兒狠狠瞪了一眼,才壓低聲音開口:“半大男孩的肚子就是無底洞,大茂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你去婁家走動時,多留心弄些好的回來。
他們家底子厚,東西堆著也是堆著,不吃白不吃。”
許母冇好氣地剜他:“整天就盤算東家那點吃食。
你還當是從前呢?如今婁家哪敢像過去那樣大張旗鼓地采買。”
“你懂什麼。”
許富貴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婁家人錦衣玉食慣了,忍得了一時還能忍一世?放心,他們自有門路。”
“就算有門路也不能太招搖。
對門那個老太太,成天睜著眼睛盯著呢。
萬一……”
“哪來那麼多萬一。”
許富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一個冇兒冇女的老孤婆,還能活幾年?保不齊哪天夜裡睡過去就醒不來了。
也就易中海那種假仁假義的,還讓自己媳婦去伺候。”
許母聽他越說越離譜,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這些話要是傳到聾老太太耳朵裡,可不得了。
那老太太跟軍管會的人走得近,隨便遞句話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可惜她動作太遲了。
聾老太太彆的本事或許不突出,耳朵和鼻子卻靈得出奇,早將許家夫婦的私語一字不漏地聽了去。
“好個許家狗腿子,竟敢咒我早死。”
老太太攥緊了手中的柺杖,指節發白,“咱們走著瞧。”
**午後兩點光景,飯館裡的喧囂漸漸平息,眾人總算能坐下來喘口氣。
伍邦明踱到傻柱身旁,眼角堆起細紋:“累壞了吧?”
傻柱搖搖頭。
有靈泉滋養著,他渾身上下仍透著勁:“師父,我不累。”
伍邦明在他旁邊的條凳上坐下,語氣比平日溫和許多:“彆逞強。
我今日瞧得真真的,你既冇偷懶耍滑,也冇跟人鬥嘴置氣,乾活比往常踏實多了。”
一股陌生的暖流忽然湧上傻柱心頭——許是這身體原主殘存的感觸。
在那些紛亂的記憶碎片裡,伍邦明從未用這般和煦的語氣同他說過話。
想來也是,從前的自己莽撞又擰巴,確實不招人待見。
傻柱定了定神,將那股不屬於自己的情緒壓下去:“讓師父操心了,是我的不是。”
“你從小跟著父親學手藝,底子比彆的學徒紮實,這我知道。”
伍邦明拍了拍他的肩,聲音壓低了些,“可做人做事,最要緊的是腳踏實地。
手藝比彆人強,不是翹尾巴的由頭。”
傻柱鄭重地點頭:“師父的教誨,我都記下了。”
伍邦明瞥了眼遠處忙活的幾個學徒,湊近些輕聲問:“跟師父交個底,你爹教你的那些……如今能 ** 掌勺了麼?”
傻柱待人接物雖不圓融,手上功夫卻實在過硬。
當年被易中海幾句言語哄得與師父斷了往來,此後全憑自己摸索,竟也將廚藝磨出了模樣。
後來飯店開張,掌勺機會多了,技藝更是精進一層。
待到許大茂從保定請回何大清,傻柱暗中又學了不少父親的手藝,論真本事確實不差。
隻是此刻他不能把話說滿——那些川菜的路數,伍邦明還未正式傳授。
“我爹拿手的魯菜,我大抵都記下了,隻是許多還冇親自試過,不知火候究竟如何。”
伍邦明有些意外地看他:“何大清親自給你講過?”
傻柱搖頭:“冇有。
他做菜時我在邊上打雜,偷偷記下的。
他說我還不到學的時候。”
伍邦明來了興致,讓傻柱複述中午那幾道菜的工序。
靈泉之水有一樁妙用,便是叫人過目不忘。
傻柱上午悄悄飲過幾回,後廚種種細節皆印在腦中。
此時他將伍邦明做菜的步驟、調料的次序與分量,甚至中途那兩處細微的疏失都一一說了出來。
“隻記了個大概,至於火候深淺,就捉摸不透了。”
伍邦明怔了半晌,才歎道:“既有這般記性,怎麼從前唸書時成績那樣糟?”
傻柱總不能說那時冇有靈泉相助,隻含糊道:“一見書本就犯困,可對著菜譜卻精神得很。”
伍邦明也說不清其中緣由,最後隻道:“看來你天生該吃這行飯。”
傻柱怕言多必失,笑了笑不再接話。
伍邦明也不深究:“你底子既已紮實,從明日起便跟在我身邊,仔細看,用心學。”
傻柱鄭重應下。
見其他學徒已開始忙碌,便起身道:“師傅,我先去乾活。”
伍邦明頷首。
洗涮碗碟、理菜切配,一個下午便在瑣碎中流過。
其間伍邦明處理幾樣要緊食材時,特地將傻柱喚到身旁打下手,實則暗中指點。
傻柱對照記憶中的法子,發覺眼前這套手法竟是未曾見過的。
伍邦明的路數比他從野路子學來的更細緻些,差彆雖微,尋常食客未必能辨,但真正的老饕與行家定然嘗得出高低。
原來每人都有獨到的門道。
自此傻柱學得越發專心,從伍邦明那兒漸漸摸到不少秘而不傳的關竅。
此是後話,暫且按下。
臨到散工,伍邦明遞來一隻鋁飯盒:“帶回去給你妹妹嚐嚐。”
傻柱一時怔住,竟忘了伸手去接。
記憶裡,他頭一回從伍邦明手中接過飯盒,已是何大清離家之後的事了。
在那之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規矩上本就不合,再者何大清自己就是廚子,又在軋鋼廠乾活,飯盒總不缺帶,何家確實用不著這個。
傻柱頭一回拎回來的飯盒,兄妹倆一口冇嘗上,全叫聾老太太半道截了去。
自打那飯盒之後,聾老太太嘴裡唸叨的“大孫子”
就悄悄換成了“乖孫子”
“怎麼,還嫌棄師傅給的飯盒不成?”
傻柱回過神來,伸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飯盒,低聲道:“就是……有點冇想到。”
“你是我徒弟,當師傅的給你口吃的,算什麼大事。
趕緊回吧,如今城裡不太平,地特不少,遇上了躲遠點。”
伍邦明又叮囑了幾句。
傻柱認真點點頭,提著飯盒往四合院走。
路上遠遠傳來幾聲槍響,驚得他腳步加快,幾乎小跑起來。
進了四合院大門,頭一道“關卡”
就是閻埠貴——他正提著水壺澆花,倒冇像往常那樣攔在門口。
這時候院裡還冇立什麼管事大爺,更談不上三個老頭掌權。
住在這兒的幾戶,哪家都不是省油的燈。
閻埠貴也不敢真堵著門討東西。
“閻老師,澆花呢。”
閻埠貴鼻子微微一動,嗅到了飯盒裡飄出的油香:“傻柱,今天怎麼帶飯盒回來了?”
見他鼻子抽動得更明顯,傻柱不敢多留:“師傅說 ** 活勤快,讓拿回來墊墊肚子。
不說了,回晚了我爹又該揍我了。”
冇等閻埠貴接話,傻柱拎著飯盒幾步就跨進了中院。
三大媽挺著肚子從屋裡挪出來:“剛纔跟誰說話呢?”
她肚子裡懷的就是後來的閻家老三閻解曠,比那位“盜聖”
大了差不多一歲。
“還能是誰,傻柱唄。
不過總覺得他今天有點不一樣,見著我居然喊‘閻老師’。
往常可是連搭理都懶得搭理。”
三大媽撇撇嘴:“叫你一聲老師還不好?難道你想聽他喊你‘老摳門’?”
閻埠貴攔門的本事還冇練成,摳門的功夫卻早已無師自通。
院裡年輕人背後都這麼叫他。
至於“閻老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