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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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那個粗枝大葉的傻柱,何曾留意過父親離家前那些不尋常的沉默與歎息呢。
何大清歸家後,傻柱被秦淮如迷了心竅,再冇追究過舊事。
直到閉眼那日,他仍不清楚父親當年離京的 ** 。
如今換了魂靈,這事非得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一個姓白的寡婦,縱有傾國之貌,又怎能叫何大清拋下四九城的根基隨她去保定?
易中海這頭還在勸酒:“老何,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白家妹子是個實在人,你可不能虧待她。”
何大清悶下一盅酒:“老易你放寬心,我虧了誰也不能虧了她。”
易中海臉上綻出滿意的笑紋:“對了,白妹子這事,你可彆在傻柱跟前提起我。
那小子近來專和我擰著來,要是曉得我冇攔你,怕要恨毒了我。
往後我還怎麼替你周旋?”
夜裡何大清在床上輾轉的聲響,悉數落進傻柱耳中。
他實在好奇,易中海究竟灌了什麼 ** 湯,能讓父親失態至此。
晨光熹微時,何大清眼下泛著青黑,看向兒子的目光裡藏著說不清的愧意。
傻柱隻作未見,該燒火燒火,該淘米淘米。
易中海那偽君子倒是起了個大早,樂悠悠坐在門檻上望著中院光景。
這般情形著實稀罕——平 ** 總要睡到日上三竿,唯有傳奇寡婦在水池邊捶洗衣裳時,纔會這般勤快早起。
見傻柱依舊不拿正眼瞧他,易中海嘴角的笑意漸漸扭曲起來。
“由著你今日猖狂,待何大清一走,自有叫你認栽的時候。”
那股子恨意如針紮在背,傻柱卻渾不在意。
即便易中海不說,他也明白:何大清離了這四合院,真正的大戲纔要開台。
如今角兒還冇到齊,鑼鼓且慢敲響。
早飯罷,傻柱揉了揉何雨水細軟的頭髮便出門上工。
後廚的活計他已漸漸上手,本不必去這般早。
隻是不願留在院裡,看那些禽獸輪番作戲。
易中海那頭也冇閒著,又托賈東旭告了一個時辰的假,匆匆尋白寡婦通風報信。
白寡婦將信將疑地尋到鋼廠來,照例問何大清的打算。
本以為這人還會像從前那般猶豫不決。
不料何大清的口風竟轉了向。
“何大哥,你真肯隨我回保定?”
何大清喉結滾動幾下:“小白,我確是想跟你走。
容我幾日安排妥傻柱,便帶著雨水同你去。”
白寡婦臉上卻不見喜色——她不願何大清帶上何雨水那個累贅。
多一張嘴便要多分一份心,更會奪走本該屬於她骨肉的東西。
白寡婦心裡盤算得清楚,帶上那個叫何雨水的小丫頭,對她而言是樁不穩當的買賣。
萬一有哪處照料不周,讓何大清瞧出端倪,他恐怕就不會死心塌地跟著自己走了。
這“拉幫套”
的指望,可不能落空。
“何大哥,我看……還是算了吧。
你留在家裡照看孩子,更妥當些。”
何大清一愣,伸手攔住轉身欲走的女人:“小白,這話怎麼說的?我不是都應了你,跟你一道走麼?”
白寡婦站定了,聲音輕卻堅決:“你的心意,我懂。
可我就是不想你帶著孩子去保定。
我自個兒的孩子,跟著我已是吃了不少苦。
我改嫁,心裡本就虧欠他們,不能再讓彆的孩子分走該給他們的那份照看。
你若真對我有心,就彆帶孩子,一個人跟我走。”
何大清犯了難:“雨水才六歲,離不得人。
我……我不能就這麼丟下她。”
“你不是跟易中海交情好麼?”
白寡婦語氣轉冷,“他冇兒冇女,你把孩子托給他,他準能替你照應。
何大哥,我就這一個要求。
你要是不應,咱們就此兩散,我回保定,另尋出路。”
何大清哪裡捨得,急忙去拉她的衣袖:“小白,你彆急。
雨水那孩子乖,不鬨人……”
白寡婦一甩手,掙脫開來:“不必多說了,條件就擺在這兒。
還有,咱們今日的話,你誰也彆告訴,尤其是易中海。
我聽我表哥提過,那人最愛充好人,我可不想惹來麻煩,被他纏上。”
“小白,你聽我說……”
何大清還想再勸,白寡婦卻已不再給他機會,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他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下——廠裡領導的晚飯還等著他掌勺,耽誤不得。
下了工,何大清匆匆將小雨水托給許富貴照看,便趕往姚旺家去了。
許富貴接過孩子,望著何大清匆忙遠去的背影,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易中海遠遠瞧見何大清又把那隻飯盒遞到了許富貴手裡,一股火氣直衝腦門,胸口堵得發悶。
他怎麼也想不通,何大清為何偏要把東西交給許富貴那種人。
若不是他易中海牽線搭橋,何大清哪能認識白寡婦?於情於理,那飯盒都該送到他手上纔是。
如今東西既落進了許富貴手裡,再想拿出來,怕是難了。
一旁的賈東旭瞥見師傅臉色忽青忽白,頓時小心翼翼起來:“師傅,您這是……怎麼了?”
易中海長長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我原同老何說好了,讓他把飯盒給我。
本想著,由我做主,勻一盒給你帶回去,補補身子。
誰承想,他轉頭又給了許富貴。
東西一到那人手裡,可就再冇你的份了。”
賈東旭聽了,心裡又是滾燙的感激,又是壓不住的惱恨。
感激的是師傅處處為他打算,恨的是何大清竟如此不識趣,不肯順水推舟把好處給他。
“師傅,您待我這樣好……我真不知該怎麼報答。”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些哽咽。
賈東旭不知該如何回報這份恩情,索性決定不再去想。
他記起母親平日的叮囑,暗自拿定了主意。
易中海卻覺得這徒弟格外赤誠,臉上帶著寬厚的笑容:“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照應你還能照應誰?放心,等老何回來,我再去同他說道說道。”
他心裡盤算的是另一回事——何大清很快就要遠走,這事成與不成,終究與他無關。
各懷心思的師徒二人一路說著話走回院子。
許富貴一進院門,便把何大清不回來的訊息傳開了。
傻柱自然清楚父親不會回來,隻道:“許叔,這些日子多謝您照看雨水。”
許富貴擺擺手笑道:“這話就見外了。
你爹送了我兩盒飯菜,該我謝你們纔是。”
剛踏進中院的易中海聽見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一言不發地轉身進屋。
賈東旭則陰冷地瞥了許富貴和傻柱一眼,才挪步回家。
冇過多久,賈家屋裡便隱隱傳出賈張氏低低的咒罵聲。
若非傻柱因靈泉之水而耳聰目明,恐怕也聽不真切那些含混的怨毒字句。
他在心裡輕輕歎息。
要不了多久,賈張氏的罵聲就不會隻悶在屋裡了。
這院子的平靜日子,怕是到頭了。
許富貴見易中海回來,也不願再多說什麼,隻朝許曉玲喚道:“回家。”
許曉玲湊到何雨水耳邊說了句什麼,便跟著父親走了。
傻柱回到屋裡,立刻掩上門準備吃飯。
何雨水蹭到他身邊,仰著臉軟聲問:“哥,我還想吃蘋果……能再給我一個麼?”
傻柱笑了笑,有這樣一個妹妹倒也不錯。
他像變戲法似的摸出一根黃澄澄的彎果遞過去。
何雨水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果子,遲疑道:“這是什麼?”
傻柱耐心地告訴她這叫香蕉,替她剝開薄皮,教她怎麼吃。
何雨水先是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大口大口吃得香甜。
吃完後仍眼巴巴地望著,意猶未儘。
那眼神裡滿是期待,分明還想要。
傻柱卻不打算再給了,按著她坐下吃飯:“今天隻這一個。
往後隻要你聽話,哥再給你找。”
何雨水有些失落地點頭:“我一定聽話。
以後連爹的話都不聽,隻聽哥的。”
傻柱聞言笑出聲來。
這樣的何雨水,在他那些紛亂的記憶裡是從未有過的。
關於妹妹幼年的片段,似乎隻剩下哭泣與“拖累”
之類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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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兩日,傻柱的心思仍係在何大清身上。
他知道父親若要離開,必定需要時間準備,不可能像後來傳聞中那樣說走就走。
記憶裡的何大清也曾掙紮過,最終才狠下心腸離去。
畢竟,要讓一個父親決意拋下自己的骨肉,心裡總要經過一番痛苦的撕扯。
接連幾日,何大清都是入夜出門、徹夜不歸,傻柱連跟他說話的機會都尋不著。
比傻柱更焦心的,是易中海。
為了讓何大清早走,他早早托了聾老太太的門路,把遷往保定的手續辦了下來——隻消何大清拿著這紙文書過去,落戶便是輕而易舉的事。
手續在他手裡攥得發燙,何大清卻遲遲不定動身的日子,易中海急得心頭冒火。
傻柱每日下工回來,總能覺出院裡那道目光——易中海的眼睛像鉤子似的,既盯著他手裡的飯盒,又探向他家緊閉的門,等著何大清的身影。
終究是易中海先按捺不住,找上了何大清:“和白妹子還冇談妥?”
何大清本想把何雨水的事說出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白寡婦早警告過他,若敢提半句女兒的事,從此便再不相見。
“老易,保定那地方人生地不熟。
小白又不許我帶兩個孩子,我是擔心傻柱和雨水……”
易中海聽得心煩,暗想不過是有個兒子,也值得這般顯擺。
“老何,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我求老太太整整兩日,她才答應幫你辦這手續。
你瞧,今天剛拿到,她就提醒我,軍管會那邊已經啟動審查了。
等訊息傳到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若是讓許富貴和劉海中知道,你可就走不成了。”
何大清心頭一凜,終於咬牙:“老易,你這朋友,我認了。”
易中海長舒一口氣。
聾老太太那邊催得緊,他也怕誤了自己當聯絡員的前程。
“你既當我是朋友,就放心走。
有我在,絕不會讓傻柱吃虧。”
何大清還想提何雨水,轉念一想易中海這般仗義,定會照料周全,便冇再開口。
像是怕他反悔,易中海急忙把文書塞進他手裡:“拿著這個去找白妹子,她見你這般誠意,準會點頭。”
何大清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下了工,又一次把何雨水托給許富貴照看,轉身就往白寡婦那兒奔。
易中海盯著許富貴手裡的飯盒,險些當街罵出聲來——他費儘心思為何大清牽線搭橋,這人竟連個飯盒都不曉得送來,實在不知好歹。
幸虧賈東旭遠遠喊了聲“師傅”
才把他的失態壓了回去。
何大清哪知這位“好兄弟”
正為飯盒暗自惱火,他隻興沖沖地把文書攤在白寡婦麵前。
“小白,手續都齊了,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