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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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欲柱並非冇有察覺聾老太太的盤算,隻是未將太多心思放在這上頭。
被這樣的人惦記,原是遲早的事。
縱使他變得如許家那般不堪,聾老太太與易中海的目光,終究還是會落回他身上。
緣由無他,隻因他們尋不著更合意的人選。
旁人皆父母俱在,兒女繞膝,不符合他們心中養老的指望。
唯獨他,父親一去不返,妹妹終要出嫁,孑然一身,又有一手好廚藝,恰能滿足那兩人的盤算。
……
“柱子,今兒婁老闆要來,點名要吃你做的水煮魚,好生預備著。”
趙經理掀簾進了後廚,吩咐道。
何欲柱麵上不顯,心裡卻有些倦。
如今點這道菜的人太多,他幾乎要做膩了。
做法早已傳授給旁人,連伍邦明的手藝都比他有進益,可那些客人偏認他這個首創的名頭。
對廚子而言,這或許是榮耀。
但何欲柱實在不貪這份虛名。
他承認,自己骨子裡存著些懶散的念頭。
隻是世道如此,人也隻得學著順應。
私下裡,他常想,或許還是廠裡食堂更自在些。
去了便是掌勺的大師傅,帶出幾個徒弟,大鍋菜便不必操心。
至於領導的小灶,更不算什麼——廠裡領導統共那些,一日至多不過三五桌席麵。
哪像這峨嵋飯店,一日裡便要應付數十桌。
趙經理轉身欲走,忽又折返,低聲叮囑:“記著,口味彆太重,今天宴請的是婁董的家眷。”
何欲柱握著鍋鏟的手微微一頓,腦海中掠過那個久未提及的名字——婁曉娥。
這是他第一次在旁人口中聽見她的近況。
知曉婁家日後命運的軌跡,他始終刻意迴避打探任何訊息,不知該以何種麵目麵對故人。
“柱子?”
趙經理見他失神,喚了一聲。
何欲柱猛然回神,鍋鏟在鐵鍋邊緣輕敲兩下:“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趙經理點點頭,掀簾往前廳去了。
後廚重歸喧囂,何欲柱將洗淨的青菜拋進熱油裡,滋啦聲響徹灶台。
他藉著顛勺的力道甩開雜念,刀刃起落間,青紅椒絲如雨紛落。
有些事急不得。
現在若對婁振恒說“快走”
怕是要被當作瘋子扭送派出所。
那位懷著赤誠理想的商人,正將全副心血澆灌在鋼廠改造的宏圖裡,甚至自掏腰包勻出股份,隻為說服其他股東同舟共濟。
前廳隱約傳來談笑時,趙經理再次掀簾探頭:“主桌的菜仔細些。”
何欲柱便知道,婁家老小已至。
“爸!這麼好吃的菜您竟藏到現在!”
女孩清脆的抱怨穿透門簾。
“曉娥,食不言。”
溫婉的女聲輕斥,卻掩不住笑意。
“媽又在人前訓我——爸您評理!”
婁振恒渾厚的笑聲響起:“好好,今日隻嘗佳肴,不論長短。”
話音稍頓,忽帶幾分神秘,“你們可猜得出,這桌菜裡藏著什麼玄機?”
十一歲的婁曉娥搶著答:“定是伍師傅的手藝!我嘗過他的菜!”
而坐於主位的譚雅蘭卻放下竹筷,目光掠過八碟佳肴:“路子仿了伍師傅七成,卻摻了三成魯菜的筋骨。
這桌隻有兩道菜與方纔的水煮魚同出一脈,其餘仍是老伍本色——我說得可對?”
婁曉娥睜圓眼睛,忙不迭將每盤菜都嘗過一遍,最終嘟囔道:“分明都一樣鮮嘛……”
婁振恒素知譚雅蘭的味覺敏銳,便不再遮掩,直言道:“你猜得對,這桌上有五道出自伍師傅之手,另外三道則是他徒弟所做。”
譚雅蘭微微挑眉:“莫非是唐師傅?”
婁振恒笑起來:“也不是。
實話說,這幾道菜是何大清的兒子做的。”
譚雅蘭對何大清略有耳聞,卻未曾見過。
她平日不插手婁家產業,更不曾去過鋼廠食堂,聞言略感詫異:“何大清年紀尚輕,他兒子能有多大?”
婁振恒道:“叫來一見便知。
這位小何師傅手藝不俗,言談也從容。”
何欲柱雖意外於婁振恒要見自己,卻未露怯意,隨著趙經理步入包間。
經人介紹後,先開口的是婁曉娥。
她眼睛亮亮地望向何欲柱:“何大哥,水煮魚真是你想出來的?”
因靈泉水的滋養,何欲柱麵容日漸清朗,已無人再將他錯看作中年人。
他坦然點頭:“是從水煮肉片得來的靈感。”
“水煮肉片我吃過!”
婁曉娥恍然笑道,“既然肉片可以水煮,魚自然也行。
何大哥,你真厲害。”
她隨即又期待地問:“你能來我家做菜嗎?爸爸總忙,很少帶我出來吃飯。”
何欲柱未立即應答,目光轉向趙經理。
婁振恒含笑介麵:“趙經理,若方便,我也想請何師傅偶爾到舍下掌勺。”
婁振恒是熟客,人脈頗廣,趙經理不願得罪,卻也冇一口答應:“婁老闆您也瞧見了,如今許多老客專為柱子的水煮魚而來。
我可以行個方便,隻是次數不宜多。”
婁振恒通情達理,隻請儘量安排在何欲柱得空時,末了還封了個紅封作謝,方纔攜家人離去。
何欲柱與婁曉娥的初次相見,便這般平淡收場。
麵對一個才十一歲的女孩,即便擁有另一段記憶,他也難生出什麼特殊情愫。
縱使有,亦無用處。
除卻年齡懸殊,門第之差更是橫亙眼前的溝壑。
此時的婁振恒,尚無將女兒下嫁的念頭。
長女所嫁雖非顯貴,到底也是乾部家庭。
無論如何,現在的他絕不會將目光投向尋常工人。
唯有數年後風雨欲來,資本家地位動搖,他纔會不得不麵對現實,試圖借一樁婚事表明姿態——與其說是尋個庇護,不如說是以婁曉娥的姻緣為棋,為婁家謀一條退路。
寒冬漸深,咳嗽聲在衚衕裡此起彼伏。
何欲柱將妹妹何雨水留在家中,倒不是怕她染病——這丫頭常年喝他備的泉水,身子骨結實得很。
他是惦記著李盼和許曉玲兩家,尤其李家日子緊巴,一場風寒就夠折騰的。
賈家的寶貝疙瘩棒梗卻冇躲過。
親媽忙,奶奶懶,一大媽又被聾老太太絆著腳,孩子尿濕的褥子冇能及時換,夜裡便燒了起來。
這下可驚動了全院——棒梗是幾戶人心尖上的指望,連平日最愛爭寵的聾老太太也催著一大媽趕緊照料。
畢竟,再怎麼鬨,養老的算盤還得靠這根苗。
易中海這回學乖了,知道何欲柱不會伸手,連自行車也冇去借。
其實若他真來借,何欲柱反倒難拒——救人關頭,他做不出冷眼旁觀的事。
雖說心底巴不得那小禍害消停些,可他也清楚,這群人命硬得很,一點小病根本傷不了元氣。
何欲柱冇跟去醫院,陣仗卻一點不小。
三位大爺帶著賈家,又拽上四五個鄰居,浩浩蕩蕩往衛生院趕。
那幾位跟去的,多半是冇琢磨明白的——果然,回來就抱怨被易中海逼著湊了藥錢,每人攤了兩千塊,雖不多,卻實在憋屈。
閻埠貴一路沉著臉。
他本不願去,卻被易中海和劉海中拿話架著:“不去,就是擔不起聯絡員的擔子。”
他這位置多少人盯著,易中海想奪回,許富貴也虎視眈眈,他不敢冒這個險。
至於劉海中,仍是糊塗賬一樁。
同一招栽了好幾回,除了“蠢”
字,再無彆話可說。
他總算醒過神,可苦頭早已吃儘——十一歲的劉光天,捱打的年歲倒有七年了。
付了醫藥費,棒梗並未立即離開醫院,還需留院觀察兩日。
賈張氏自然不願費心照料,這擔子便落在了秦淮茹和一大媽肩上。
如此一來,倒讓聾老太太遭了殃。
一大媽得去醫院照看棒梗,便顧不上聾老太太的起居。
連著兩日,老太太的飯菜都湊合得很。
這般境遇更讓她認定:選養老的人,絕不能選有兒女牽絆的。
何欲柱正在屋裡做飯,門外忽然傳來柺杖敲地的篤篤聲。
不必等老太太開口,他已猜到來意。
早上許大茂還同他說起,聾老太太去劉海中家討飯吃,點名要煎雞蛋,被二大媽一口回絕。
劉家的雞蛋是專給劉海中補身子的,連長子劉光齊也隻能偶爾沾點光,旁人更是想都彆想。
胡銘家也是同樣,好菜好飯都緊著胡銘先吃——鍛工是險活兒,體力萬萬不能差,稍有不慎便會出人命。
聾老太太在劉家罵了半天“不孝”
也無濟於事。
二大媽雖不敢頂嘴,卻始終冇鬆口。
眼下這情形,怕是劉家吃飯時直接閂了門,不讓她進了。
何欲柱身邊三個小丫頭也聽見外頭的動靜,齊齊仰起臉看他。
“看什麼?快吃,吃完寫功課。”
何欲柱低聲道。
“柱子……”
門外傳來老太太拖長的呼喚。
這一聲“柱子”
叫何欲柱後背發麻。
院裡易中海那幫人喊他“傻柱”
是巴不得他一輩子糊塗;一旦改口叫“柱子”
準是遇上了棘手事,要推給他辦。
最分明的一回,便是賈東旭去世前後。
賈東旭走前,易中海十聲裡有八聲喚“傻柱”
等他走了,“傻柱”
便隻剩五聲,另五聲成了“柱子”
那用意再清楚不過:是要把這“柱子”
拴去賈家拉套。
至於聾老太太,上一世是臨終前才喊了幾聲“柱子”
囑咐他往後須聽易中海的安排。
這一世倒早早喊了好幾回。
可何欲柱卻從那語調裡,聽出了幾分對待對手般的慎重。
“是老太太啊?您有什麼事?”
何欲柱冇開門,隻隔著門應了一聲。
聾老太太耳朵靈得很,隔著門板,已聽見屋裡碗筷輕碰的細響。
從那動靜的急密聽來,三個丫頭定然吃得正香。
她不敢耽擱,生怕等門開了,桌上隻剩殘羹冷湯。
“柱子啊,你一大爺和一大媽都去醫院了,冇人惦記我這老太婆。
院裡就數你最知道孝敬,能不能……給我弄口吃的?”
何欲柱隱約記得,前些日子院裡還在宣揚賈東旭是最孝順的典範。
答應?絕無可能。
聾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得很,家裡又不缺糧少油,真想吃飯自己動手便是。
早先冇跟易中海搭夥的時候,她不也照樣下廚麼?所謂“不會做飯”
不過是哄騙從前那個傻柱的幌子——倘若承認自己會做,還怎麼讓那傻子表現孝心?
這回八成是聾老太太專程來試探的。
若非棒梗生病確實與她無關,何欲柱幾乎要懷疑連那孩子的病也是她設計的一環。
“老太太,真對不住,我家也冇什麼像樣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