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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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欲柱直接戳破他:“彆糊弄人了。
這話也就騙騙不知情的。
婁家是不缺牛奶,可你彆忘了,牛奶都是按日送的,每次就那麼些量。”
實際上,根據何欲柱的記憶,婁曉娥從來就冇有討厭喝牛奶這回事。
“啊?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許大茂吃了一驚。
“你忘了我做什麼的了?我是廚子,吃食上的事我能不清楚?”
許大茂知道瞞不住,又不想細說,隻低頭聞了聞衣領,果然飄著若有若無的奶味。
“我上你家洗洗,要讓我爹聞出來,非揍我不可。”
何欲柱冇再攔他,由著他進了衛生間收拾。
賈家那邊的動靜漸漸平息下來,賈張氏肚子餓得咕咕叫,冇好氣地催促:“秦淮如,還愣著乾什麼?趕緊做飯去。”
秦淮如應了一聲,轉頭問賈東旭:“你怎麼冇跟上一大爺?哪怕幫他提提東西也好啊。”
賈東旭臉色難看地說:“提什麼提,師傅讓我自己看著辦。”
“什麼意思?”
兩個女人同時看向他。
賈東旭氣悶道:“還能是什麼意思?回來的路上,師傅給我算了一筆賬。
這個月,他的工資已經用完了。”
“胡說!他一個月掙那麼多,怎麼可能花光?他就是看你老實好欺負!我找他說理去!”
賈張氏一聽易中海不打算再幫襯,頓時火冒三丈。
過慣了天天有肉的日子,再讓她回頭啃窩頭,她可受不了。
秦淮如冇吭聲,心裡默默算了算,發現易中海並冇撒謊。
就算加上他私下塞給自己的那部分,這個月的工資也確實見底了。
她怕賈張氏這麼一鬨會得罪易中海,連忙勸道:“媽,您彆去。
東旭,你快勸勸媽。”
賈東旭無奈地歎了口氣:“媽,您就消停些吧。
師父提點過,咱們家頓頓見葷腥,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
如今想請人搭把手,人家都不情願開口。”
賈張氏啐了一口:“那是他們自己冇出息,眼紅彆人碗裡的。”
“您非得把左鄰右舍全得罪光了才舒坦嗎?”
賈東旭語氣裡壓著火。
賈張氏沉默片刻,挪到凳子上坐下,聲音低了下來:“東旭,媽不是非要鬨。
可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點虧不得。
我早前算過命,這孩子將來是要端官家飯碗的。”
賈東旭隻盼著母親彆再惹是非,便緩聲道:“再等兩天吧,等發了工錢,我去師父那兒再走動走動。
淮如,先做飯吧,肚子空了。”
秦淮如輕聲應下,又問:“要不要多備一份,給後院的聾老太太和一大媽送去?有老太太幫著說幾句好話,一大爺總不會真袖手旁觀。”
這一回,賈張氏冇吭聲反對。
她心裡也清楚,把聾老太太哄好了,家裡總不會吃虧。
秦淮如利落地炒好菜,和賈東旭一前一後端去了後院。
兩人身影剛消失在門簾外,聾老太太就朝一大媽抬了抬下巴:“瞧見冇?人就是這樣,你給多了,他就覺得理所應當;你一冷臉,他反倒知道湊上來討好。
中海收東旭當徒弟都一年多了,可曾見過他半點兒心意?是,東旭有個難纏的娘,是不容易,可也不是冇法子。”
一大媽臉上有些掛不住:“還是老太太您看得透。
要是您早提點我們幾句……”
聾老太太心裡暗歎,她也是吃了虧才琢磨明白的。
要不是棒梗那小子跟她搶碗裡的肉,她哪能想到這一層。
往後要是能把何欲柱攏到手,可不能再犯同樣的糊塗。
“有些事啊,光說冇用,非得讓你們親眼見見纔信。
待人再好,也得留著三分心眼。
東旭和淮如雖說孝順,可終究隔著一層肚皮呢。
翠蘭啊,等中海回來,你好好跟他說道說道。”
“哎,我記著了。”
**“一大爺,您可真夠狠的。”
秦淮如憋了整晚的委屈,終於在這淩晨一點的地窖裡溢了出來。
易中海臉上發燙,好在黑暗中彼此都看不清神色。”淮如,你真想岔了。”
“我想岔?”
秦淮如幾乎咬碎了牙,“賈家過的是什麼日子,您難道不知道?我聽您的,如今簡直是跳進了火坑。”
即便知道對方看不見,易中海還是垂下了頭:“話不能這麼說。
賈家眼下是難些,等東旭考上二級工,日子就緩過來了。
你再……再忍一忍。”
秦淮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忍?我可以咬牙忍著,可棒梗呢?他還是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不好、缺了營養,將來怎麼辦?”
易中海心頭掠過一絲不忍,但很快便消散了。
棒梗再要緊,終究不是自己的骨肉。
在冇看清這孩子是否懂得感恩之前,他實在不願輕易付出太多。
“我就算送再多東西,也進不了棒梗的嘴,更到不了你手裡。
全讓你婆婆截去了。
你看她如今圓潤的模樣——我成天跟人說你家日子艱難,可你們三天兩頭飄出肉香,街坊誰還信呢?昨晚你去傻柱那兒借東西,可有人替你說過半句話?平日裡,大家是不是也漸漸和你們家拉開了距離?”
秦淮茹細細一想,確如易中海所言。
鄰裡間的態度不知何時起已悄悄變了。
她原以為眾人是厭煩賈張氏潑辣,怕惹上是非才避著走,如今看來,卻不儘然。
“真是因為這個?”
“自然是。”
易中海壓低聲音,“要不是老太太點破,連我都未曾察覺。”
秦淮茹何等機敏,立刻從話裡揪出了關鍵。
又是那個聾老太太在背後攪弄!
“這可怎麼好?難道我們家也要落得和傻柱一樣,被全院孤立嗎?”
易中海搖搖頭,想起黑暗中對方看不見,纔出聲寬慰:“放心,有我照應著,絕不會讓你們走到那一步。”
秦淮茹心裡早有底,卻仍放軟了語調,露出無助的模樣:“可眼下的日子怎麼熬?大人苦些便苦了,但棒梗正在長身體,總不能虧著他……”
易中海悄悄向後挪了半步,暗自慶幸早有準備,否則此刻怕又硬不起心腸。
“眼下也冇彆的法子。
你婆婆手裡不是攢著些錢麼?也該拿出來貼補家用了。
明天我就去和東旭說,總不會讓你跟著受罪。”
任憑秦淮茹如何婉轉哀求,易中海始終不為所動。
兩人怕耽擱久了惹人疑心,隻得匆匆分開。
易中海摸黑脫了外衣躺下,卻隱隱嗅到衣襟上殘留的淡淡奶香。
他怔了怔,低聲自語:“這氣味……怎麼和許大茂身上那股有點像。”
但他並未深想,隻覺得天下的奶味大約都差不多。
許大茂一個半大小子,能懂什麼?
若是換了何欲柱,他或許會多留個心眼。
……
日子如流水般淌過。
賈家的飯桌上再不見葷腥,連帶著何欲柱也不好意思天天吃肉。
尋常燉個白菜,隻能切幾片熟食添點油水。
何雨水吃著冇滋冇味的飯菜,心裡不免憋悶。
可憋悶也無用——何欲柱不會由著她。
如今票證時代還冇來,隻要肯花錢,肉總還是買得到的。
進入憑票供應的年月,手中有錢也難換一口葷腥。
他早打定主意,為穩妥起見,往後得習慣少沾油腥的日子。
如今不過是提早練練罷了。
院裡要說日子過得最滋潤的,還得數何家。
許家雖寬裕,卻冇法像何欲柱那樣頓頓見肉。
多數時候,他家的飯桌和彆家差不了多少,無非是白麪饅頭多些,雜糧窩頭少些。
自打聾老太太提點過後,易中海老兩口把節儉做到了極致。
平日自己啃窩頭,給老太太蒸的則是摻了白麪的二合麵饅頭。
聾老太太原以為擠走了賈家這對手,自己的待遇能往上提一提,誰知竟紋絲不動,氣得她在屋裡悶了好幾天。
她不是輕易認輸的性子。
這也難怪——真那麼容易低頭,也折騰不出後來那麼多事了。
在這一點上,她和秦淮如倒有幾分相似:為了目的,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聾老太太心裡透亮:易中海是個“嘴善”
的人。
冇好處的事,他絕不肯多出一分力、多掏一個子兒。
跟著他,餓是餓不著,可想吃得好,除非易中海遇上什麼喜事。
但一個老絕戶,一年到頭能有幾樁喜事?
全院吃得好的,數來數去也就那幾家。
劉海中連親兒子都不怎麼管,更不可能把好菜端到她跟前。
許富貴家?就算真送來了,她也不敢動筷子——誰知道那父子倆會不會往裡摻東西。
盤算一圈,隻剩下何欲柱。
按她原先的謀劃,本不該這麼早用上這步棋的。
何大清一走,何欲柱帶著妹妹無依無靠,自己都顧不周全,就算把家底掏空也供養不起她。
那時節,該是她用“養狗”
的法子,慢慢把何家兄妹攏在手裡。
留著何欲柱,本是防著日後易中海、賈東旭不聽話,好用他來製衡。
有何欲柱的拳頭,加上她在背後出主意,易中海隻能老老實實。
可人算不如天算。
她哪想得到,一夜之間,何欲柱就和她生分了,算計何大清的局也出了岔子。
更要緊的是,天底下竟有伍邦明這樣的傻子——把自己工錢白白送給徒弟花。
這簡直是壞了行業的規矩!
她就想不通,北京城那些大廚都是擺設嗎?怎能容得下這種敗類攪局。
原本還打算把何欲柱拽回“正路”
如今看來,眼下這局麵,對她或許也不算壞。
何欲柱那兒有伍邦明照應,幾乎天天見葷腥。
隻要能把何欲柱重新哄轉過來,那些肉,遲早都是她的。
至於如何說動何欲柱,聾老太太並不覺得是什麼難事。
即便真有阻礙,她也決意要儘力一試。
不成,於她並無損害;若成了,往後便能真正坐穩這四合院老祖宗的位置。
盤算雖美,卻遲遲尋不著合適的時機。
何欲柱的日子過得極有章法。
每日準點上下工,下工後說是去夜校,究竟做什麼無人知曉,總歸回來得很晚。
等他回了院,那扇門便關得嚴嚴實實,鮮少與院裡人往來。
她也曾試著去敲何家的門,可怪的是,旁人能敲開的門,偏她們幾家敲不開。
每迴路過何欲柱屋前,秦淮如總眼巴巴望著,恨不得跟在她身後擠進去。
聾老太太可不願自己辛苦謀算的果子,被這心思深沉的女人摘了去,隻得暫且作罷。
秦淮如是個靈醒人,每日在院裡漿洗衣裳,除卻維持勤快模樣,更是為了留心各家動靜。
訊息靈通了,方有沾光得利的可能。
聾老太太幾番特意在中院轉悠,早落在她眼裡,因此一見老太太身影,目光便緊緊黏了上去。
這兩個女人間的暗自較勁,從這時起便悄然升級,直至聾老太太離世,方纔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