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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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想靜下來,風卻不肯歇。
在何欲柱的記憶中,關於聾老太太的片段實在寥寥。
僅存的那些,又都被“孝敬長輩”
這層紗蒙著,看不真切。
那些零碎印象,不足以說明這老太太有多深的心思。
何欲柱厭煩她,無非是因為她和易中海根本是一路的。
被這老太太纏上,與被易中海纏上,冇什麼兩樣。
但這一回,聾老太太那份敏銳的警覺,倒讓他有些意外。
這老太太平日不顯山不露水,每次伸手,都帶著明確的目的。
兩人已許久冇有往來。
聾老太太突然找上門,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何欲柱琢磨著,她多半還是想拿自己當棋子,去牽製易中海。
“算盤打得可真響。”
看穿了她的意圖,何欲柱並不慌張。
隻要他不情願,聾老太太的謀劃就休想得逞。
……
日頭一晃,又近黃昏。
賈東旭跟在易中海身後,一同往四合院走。
“師傅,咱們幾家好久冇一塊兒坐坐了。
我想著,不如叫上老太太,請您和師孃一起,就當給棒梗補個滿月宴,熱鬨熱鬨。”
易中海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賈東旭這提議聽著是好,棒梗的滿月、百日、週歲,哪一樁不該好好辦一場?
可這一切,都得有個前提——賈東旭得掏得出這份錢。
但看賈家眼下的光景,像是願意出錢的樣子嗎?
賈家簡直把他當成了取之不儘的糧倉,時時刻刻都想從他身上刮下一層肉來。
若非聾老太太那番提點,易中海恐怕早已喜滋滋地掏錢為棒梗張羅滿月酒了。
一個尚在繈褓的嬰孩,縱有父母儘心嗬護,往後是否真能孝順,誰又說得準?
這般早早往孩子身上押注,終究太過輕率。
易中海並未回絕賈東旭,反倒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是該給棒梗辦滿月了。
自打孩子出生,我跟你師孃的心思全撲在他身上,反倒疏忽了老太太。
正好借這機會,讓老太太也吃頓好的。
你如今當了爹,便是真正的大人了。
棒梗的滿月宴,便交給你來操辦吧。”
“啊?”
賈東旭一時怔住,脫口低呼。
自拜入易中海門下,無論是廠裡的活計、日常瑣碎,乃至說親成家,皆由師傅一手安排妥帖。
他早已習慣這般坐享其成,如今驟然要他獨自張羅,竟有些無措。
易中海卻似未察覺,仍不緊不慢朝前走。
賈東旭愣了片刻,才小跑著追上去:“師傅,我……我冇辦過這種事。”
“不妨事,人總有頭一遭。
你是賈家頂門戶的人,該拿出當家做主的氣派來。
師傅信你能辦好,難道你自己反倒冇底氣?
東旭啊,廠裡那些閒話,你也聽過幾句。
他們說你是離不了孃的娃娃,你就不惱?
總得做點樣子,叫那些人瞧瞧,你不是那般冇出息的人。”
易中海平日與這徒弟交談,總被他那份淳樸的孝心觸動,鮮少真正擺出算計的心思。
此刻這般話語丟擲來,效果卻出奇地好。
賈東旭很快便被繞了進去,暈暈乎乎地應下要辦一場體麵的滿月酒,連原本打算向師傅討要開銷的事都忘了個乾淨。
易中海瞥一眼身旁已被說懵的徒弟,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在何欲柱那兒碰壁失掉的底氣,彷彿又一點點找了回來。
“東旭,我還有些事得去處置。
你跟你師孃說一聲,晚飯不必等我。”
賈東旭乖順地點點頭:“師傅您忙,路上當心。”
易中海特意不與徒弟同行,是怕自己心軟,又一次當了那掏錢的“ ** ”
他太瞭解賈張氏的性子——今日若少了那碗肉,家裡必有一場吵鬨。
可他不知,四合院裡早已鬨過一遭,連聾老太太那般平日不輕易出麵的“鎮山太歲”
都已驚動了。
平日裡,秦淮茹忙裡忙外,多是一大媽幫著照看棒梗,換洗尿布、收拾瑣碎。
賈張氏不過等孩子醒了,湊上前摟著親熱片刻罷了。
誰知這日,一大媽遲遲未露麵,連人影也不見。
賈張氏等得不耐,便將正在外頭乾活的秦淮茹叫進來,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待到午後,秦淮茹抽身出去,順道與一大媽打了聲招呼。
一大媽麵上未露聲色,仍隻在後院伺候著聾老太太,彷彿前院的紛擾從未傳入耳中。
棒梗的哭聲在院子裡持續了許久,始終無人理會。
最後還是鄰居看不下去了,悄悄到後院提醒了一大媽。
一大媽匆匆趕來照料孩子,忍不住低聲埋怨:“老嫂子,您多少也看一眼吧,這可是您親孫子。”
賈張氏一聽這話便惱了,嘴裡不乾不淨地扯到生養子嗣的事,氣得一大媽坐在一旁抹淚。
聾老太太在屋裡聽著動靜,非但不惱,心裡反倒踏實幾分。
賈張氏鬨得越不像話,於她而言便越是好事。
等外頭吵嚷夠了,她才拄著柺杖慢慢走出來,結結實實訓了賈張氏一頓,隨後拉著抽泣的一大媽回了後院。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指責賈張氏,卻誰也冇想起該照看孩子的秦淮如從頭到尾都冇露麵。
賈東旭在街上晃悠了半天,終於漸漸清醒過來。
冇了易中海拿主意,他隻覺得手足無措,站在街口不知該往哪兒去。
易中海與賈東旭分開後,獨自溜達到了小公園。
剛轉進林蔭道,就撞見個熟悉的身影。”許大茂?你在這兒做什麼?”
許大茂正又一次從學堂溜出來,冷不防被易中海撞見,心裡一緊:“一大爺,我……我來這兒透透氣。
您怎麼來了?”
易中海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又逃學?不怕你爹知道?”
許大茂眼珠一轉,話已脫口而出:“哪兒能呢,我跟先生請過假的。”
易中海本就不在意他逃不逃學——反正不是自家孩子,越不成器他越舒坦。”當真?”
“那還有假?”
許大茂拍著胸口湊上前。
易中海正要再問,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奶香氣,皺眉道:“你身上怎麼有奶味兒?”
許大茂眼神閃了閃,支吾道:“剛去找了我娘,她從婁家給我帶了點牛奶。”
“婁家又不是你家的,牛奶能隨便拿?”
許大茂定了定神,解釋道:“您不知道,婁家那位 ** 不愛喝這個,家裡多得喝不完都要倒掉。
我碰巧趕上了,就給了我些。”
易中海在心裡罵了句糟踐東西的做派,便不再追問。
話頭一轉:“你跟傻柱處得倒不錯。”
見對方不再深究,許大茂鬆了口氣:“一大爺,我和他就是普通街坊。”
他清楚何欲柱與易中海不對付,自然不肯承認兩人親近。
這話也不算假,他與何欲柱雖比跟易中海這頭走得近些,到底也算不上多深的交情。
易中海麵上不露聲色,像是隨口一提:“傻柱手藝怎麼樣?從小跟著老何學,照理不該差,怎麼還在峨嵋飯店當學徒?”
許大茂並未起疑,介麵道:“手藝精湛又如何?峨嵋飯店專攻川味,何叔傳授的並非川菜路數。
再說,老規矩擺在那兒——三年學藝,兩年效力,任誰也不能破例。
傻柱就算再有天賦,眼下也隻能是個學徒。”
易中海略一思忖,覺得在理。
若非賈東旭是他徒弟,他也不會這般早早將技藝傾囊相授。
**易中海心底對許家父子並無看重,打探完想知的訊息,便撇下許大茂獨自離去。
許大茂亦不願與他多待,生怕身上藏著的隱秘被瞧出端倪。
正欲轉身,忽地念頭一轉:易中海平日下了工便同賈東旭徑直回四合院,鮮少在外逗留。
今日特地來這小公園,莫非是知曉了秦淮如的什麼事,專程與賈東旭來堵人的?
這混小子轉念一想,說不定有場好戲可看,便悄無聲息地尾隨在易中海身後。
跟著穿了幾條曲折衚衕,來到一處陌生院落。
眼見易中海隨一名女子閃身進了門,許大茂默默記下方位,隨即抽身離開。
回到四合院,隻見院裡聚了不少人,都圍在賈家窗外探頭探腦。
“出什麼事了?”
“賈家婆婆正訓兒媳呢,動靜不小。”
屋裡隨即傳來喝罵:“你這冇心肝的,野到哪裡去了!棒梗哭得嗓子都劈了!”
秦淮如捂著臉低聲辯解:“媽,我是給東旭打酒去了呀。
不是說好今晚要陪一大爺喝兩盅麼?東旭……”
賈東旭心裡正亂,隻想圖個清靜,便道:“媽,您就彆怪淮如了。
您在家時,就不能哄哄棒梗麼?”
賈張氏自知理虧,嘴上卻不饒人:“平日這些瑣碎都是老易家媳婦張羅,我哪兒曉得尿布塞在哪個犄角旮旯。
她倒好,隻顧在後院伺候那老聾太,真是榆木腦袋!那半截入土的老太婆,能比得上咱家棒梗金貴?”
孩子總是自家的最好。
儘管賈張氏嫌孫子鬨騰,心底仍覺得十個聾老太太也抵不上一個棒梗。
許大茂見易中海不在院裡,料定賈家這場 ** 鬨不大。
目光一轉,瞥見何欲柱屋門敞著,便閃身鑽了進去。
“柱子哥,猜我今兒碰見誰了?”
“誰啊?”
“一大爺!我在公園撞見一大爺了。”
何欲柱略感意外,卻也冇太在意。
公園本是閒逛之處,誰去都不稀奇。
“這有什麼可說道的。”
許大茂壓低嗓音:“若隻如此,我何必專程來說。
我悄悄跟了他一段,你猜怎麼著?他摸到一處院子,還是個女人給他開的門!”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映出同樣的揣測。
何欲柱沉聲問:“冇讓他察覺吧?”
許大茂篤定道:“應當冇有,我跟得小心。”
何欲柱心裡總覺著不對勁。
易中海向來行事謹慎,怎麼會突然跑去那種地方。
聾老太太那樣精明的人,必定早叮囑過他注意名聲,不該做出格的事。
莫非是故意做給許大茂看的圈套?
這可能性並非冇有。
隻是眼下還抓不著把柄。
“冇有最好,但你千萬彆掉以輕心。
萬一真是他設的局,你可就難脫身了。”
“不至於吧?”
許大茂將信將疑。
何欲柱接著說:“怎麼不至於?他平時下班就回家,很少和工友在外喝酒。
怎麼偏偏這次讓你撞見,轉頭就往那種地方去?”
許大茂低頭琢磨了一會兒,冇想出什麼破綻,心裡卻隱隱認同何欲柱的話。
易中海那種城府深的人,確實乾得出這種事。
正說著,何欲柱忽然聞到一絲淡淡的奶香氣,抬眼看向許大茂:“你上哪兒去了?身上怎麼有股奶味。”
許大茂便把先前應付易中海的話又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