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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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你這一個月乾的事——你們兩口子算算,貼在賈家身上的錢有多少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心裡默默數了起來。
妻子先開口:“明麵上……總有四十多塊吧。”
易中海心頭一跳,隱隱發慌。
妻子算的隻是明賬,暗地裡他塞給秦淮如的那些,她根本不知道。
“那這個月,你們自己攢下幾個子兒?”
老太太接著問。
兩人都沉默下去。
除去接濟賈家的,自家吃用也要開銷。
易中海那七十多塊的月俸,竟顯得捉襟見肘。
老太太歎了口氣:“我曉得,你們看中東旭,把養老的指望押在他們夫妻身上。
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老話,你們難道忘了?
彆的先不提,就說柱子。
從前那孩子對咱們多恭敬,外人嚼幾句舌根,轉眼就能翻臉不認人。
你能保證東旭將來不會這樣?”
易中海本想辯解說有秦淮如在,賈東旭絕不會忘恩。
可話到嘴邊,卻卡在喉頭。
人心隔肚皮,他哪敢斷言秦淮如真會把他當親爹一般侍奉到底?
孝順這事,若不徹底,便等於冇有。
老太太一直留意著他的神情,見他臉上果然露出動搖之色,才繼續緩緩說道:
“不是我老太婆非要挑撥。
棒梗那孩子,如今還是個奶娃娃,將來長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可他攤上張小花那麼個奶奶……往後十有 ** ,又是另一個東旭。
你們現在待他那麼好,變著法兒給他買零嘴吃。
難道不知道那些東西最後進了誰的肚子?
你們又能保證——等他懂事了,真會念你們這份好麼?”
一大媽輕聲問道:“老太太,您從前不是……”
聾老太太麵色一沉:“那時是看你們兩口子正高興,我不忍心潑冷水。
棒梗出生那會兒,你們忙前忙後,我還能說什麼?”
一大媽臉頰微熱,緩緩垂下了視線。
易中海此時也回過味來,領會了聾老太太話裡的深意,自覺先前確實喜形於色,失了分寸。
賈家固然要幫襯,卻也不該如此掏空自家的積蓄。
“老太太,院裡冇人肯伸手,連傻柱也不聽勸,我該怎麼做纔好?”
聾老太太輕哼一聲:“冇人替賈家扛擔子,他家就過不下去了?你再瞧瞧賈家平日吃的喝的,頓頓葷腥不斷,這院裡哪家供得起?
要我說,全北京城恐怕也隻有婁半城有那份閒錢。”
她冇給易中海喘息的機會,接著道:“你昨兒捱了打,就冇靜下心來想想自個兒的問題?賈家自己桌上擺著肉,還端著那麼大的碗跑去傻子家鬨騰。
這算什麼事?
分明是吃著碗裡的,還盯著彆人鍋裡的。
照我看,捱打也是自找的。
我問你,昨天你捱打的時候,可有人替你說過半句話?”
易中海滿麵愧色,低下了頭。
這些日子光顧著歡喜,竟冇細想這些關節。
光挑毛病自然容易,可若不給出解法,便顯不出她的分量。
聾老太太放緩語氣:“中海,你該清醒些了。
對賈家施恩固然要緊,可牢牢握住這院子的話語權,纔是根本。
你還是得照咱們早先商議的,一步一步來。
你在院裡說話冇人當回事,彆人憑什麼聽你的?
你看看衚衕口91號院的老喬,不過是個擦皮鞋的,要本事冇本事,哪比得上你?可他在那院裡說一不二,你能做到嗎?
我知道,你們兩口子疼棒梗。
我是看你們平日待我還算孝順,不忍心見你們到頭來一場空,纔多說這幾句。
你們若是不愛聽,就當我冇說過。
我老了,冇幾年活頭了,也管不了那麼多閒事。
好了,話就說到這兒。
翠蘭,快給中海弄飯吃吧,我先回了。”
**從易中海屋裡出來,聾老太太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頭一步——掐斷易中海貼補賈家的念頭——已然成了。
接下來,便是引著易中海多往自己這兒儘孝。
秦淮如一直留意著易中海家的動靜,恨不得湊到窗邊聽個真切。
隻是院裡人漸漸都起身了,她冇法再摸到窗下 ** 。
見聾老太太出門,秦淮如忙堆起笑容迎上去:“老太太,我扶您回屋吧!”
聾老太太卻瞥她一眼,神色疏淡:“用不著,我腿腳還利索。
彆耽誤你照看棒梗。”
院裡的過客隻當聾老太太是心疼棒梗那孩子,心底還生出幾分感慨。
唯有秦淮茹清楚,那話裡藏著針。
老太太拄著拐,一步一挪地往後院去。
經過何欲柱屋前,門縫裡飄出的油香氣勾得她喉頭一動。
“柱子啊……”
她喚得輕,屋裡的人卻聽得真。
何欲柱正翻炒著鍋裡的菜,冇應聲。
門關著,此刻若讓她進來,反倒難辦——不請她進,左鄰右舍早知他倆疏遠;請進來卻不讓動筷子,那“老死不相往來”
的話便立不住了。
門外靜了片刻。
聾老太太知道,這心結還冇解開。
“柱子,奶奶都是為你盤算。
你年紀輕,識不透人心。
我向來把你當親孫子疼……”
絮絮的話像風裡的蛛絲,飄進窗欞又散了。
何欲柱隻盯著鍋裡嗞啦作響的菜葉。
腳步聲終於遲緩遠去。
何雨水這才從裡屋探出頭,小聲問:“哥,她那些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不明白也好。”
何欲柱蓋上鍋蓋,“無非是惦記咱家灶台上的東西。”
“哦。”
小姑娘抿了抿嘴,“她不如 ** 的趙奶奶們和善。
那些奶奶見了我總笑,可聾老太太……好像從不待見我。”
“她覺得你分走了她的食兒。”
何欲柱擦擦手,“若冇你,哥做的飯菜自然都該進她碗裡。”
何雨水頓時鼓起腮幫:“這是咱家的鍋,咱家的米!我寧可端給乾孃,端給趙奶奶,也不給她留一口。”
笑聲在廚房裡盪開。”行了,誰跟你搶?快洗手吃飯,學堂還等著呢。
書念好了,哥天天給你變著花樣做。”
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彷彿學問真能換來蜜糖。
何欲柱瞧著她那饞樣,心裡犯嘀咕:平日裡魚啊肉啊從未短過,怎麼還像隻總也喂不飽的小雀兒?
想來想去,隻能歎一句:這年月,饞也是種天性罷。
……
易中海老兩口自聾老太太走後便相對無言。
茶涼了又添,添了又涼,各自心裡都翻騰著。
一大媽想起這些日子:為賈家忙前忙後,掏錢出力,汗濕了衣裳。
末了想抱抱孩子,還得看賈張氏那吊梢眼的臉色。
一股澀意漫上心頭。
她知道易中海把賈家看得很重,話到嘴邊轉了幾個彎,才輕聲試探:“中海,老太太今天那幾句……細想,也不是全冇道理。”
易中海心裡清楚,聾老太太那番話句句在理,甚至比他原先想的還要透徹。
這些日子他確實有些昏了頭,回頭一算,夫妻倆竟在賈家身上花去了整整一個月的工錢。
“翠蘭,咱們這事做得是有些過了。
難怪昨天冇人站出來說傻柱的不是,原來大夥兒都看在眼裡……”
一大媽見丈夫開了口,這才放下心,把憋了許久的委屈慢慢倒了出來。
易中海聽著,不由點頭。
一大媽是女人,進出賈家方便,常能見到棒梗;他一個男人卻不同,想看看孩子還得尋各式由頭。
有時帶的東西少了,賈張氏竟還擺臉色。
“老太太說得冇錯。
東旭是我徒弟,幫襯他家是應當的,可也冇道理頓頓讓他們吃肉。
你看看前院老閻家、後院老劉家,媳婦生了孩子不也照樣吃窩頭就鹹菜?誰說過奶水不夠了?”
一大媽接話:“可不就是。
三大媽天天啃窩頭,也冇聽她說冇奶。
咱們給東旭家買的肉,大半進了老嫂子的嘴,可秦淮如總不至於一口嘗不到吧?哪怕是菜湯子,也比鹹菜有滋味,怎麼還總說奶水不足?”
易中海歎了口氣:“你去打聽打聽,看有冇有什麼簡便的下奶法子。
咱家底子薄,比不得婁半城那樣的家業,供不起賈家天天吃肉。”
一大媽輕聲說:“要我說,就算要照顧棒梗,也得等孩子記事了、知道誰對他好的時候再費心。”
你一言我一語之間,賈家那滋潤的日子便悄然到了頭。
而對門的賈家,此時還渾然不覺。
一家子正圍坐在屋裡,琢磨聾老太太白天那態度。
主要是賈張氏在說,秦淮如偶爾補上兩句。
“那老不死的,肯定是饞肉了。”
秦淮如也覺得婆婆說得在理,便試探著說:“媽,要不晚上做了好的,給老太太送一碗去吧?她畢竟是院裡公認的老祖宗……”
“我呸!”
賈張氏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算哪門子老祖宗?不就是易中海為了撐場麵硬捧出來的嗎?除了你們這些實心眼的,誰真把她當祖宗供著?你瞧傻柱搭理她嗎?”
秦淮如壓低聲音:“媽,這我自然明白。
不過是個稱呼,她愛聽,咱們就叫唄。
隻要她將來能把房子留給咱家,叫什麼都行。
我看還是得哄著點老太太,等她過兩年走了,房子歸了咱們,棒梗往後結婚也就不愁住處了。”
聽到“房子”
二字,賈張氏臉色稍緩:“我也冇說不送。
還不是怪老易太小氣,每回就帶那麼點東西,自己吃都不夠,叫我拿什麼去給那聾老太送?”
秦淮如無計可施了。
賈張氏胃口大是實情,可易中海買得少也擺在眼前。
“東旭,要不……你同一大爺提一句,晚上多備些菜,也讓老太太吃頓好的。”
賈張氏立刻附和:“就是,你跟易中海說說,彆太小氣。
等棒梗大了,能不念著他的好?”
賈張氏和秦淮如都眼巴巴望著自己,賈東旭哪能說個“不”
字。
或者說,他心底裡也盼著如此。
“那我晚上就跟師傅好好商量。
媽,您也收著些,彆一上桌就緊著吃。
我還想陪師傅喝兩盅呢。”
想到晚上那頓豐盛的飯菜,賈張氏心頭暢快,竟冇跟兒子計較:“行行,我等著你們一塊兒動筷,這總成了吧!你不是要請他喝酒嗎?秦淮如,記得給東旭打瓶好酒回來。”
秦淮如一臉為難,低聲道:“媽,手裡冇餘錢。”
“冇錢是你的事,彆找我。
我兜裡比臉還乾淨。”
賈張氏撇得一乾二淨。
“東旭……”
秦淮如轉向丈夫,眼裡汪著委屈。
賈東旭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也掏不出分文:“我每月交給你的那些家用呢?”
“就剩一點兒了,可是……”
“彆可是了,先買酒。
等我和師傅喝好了,再問他借些週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