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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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應得恭敬,又低頭對易中海道,“師傅,您慢些。”
易中海悶不吭聲,任由兩人架著挪步。
一大媽將人安頓在炕上,才轉向賈東旭:“我來照應就行,你回吧。”
賈東旭乖順點頭:“師孃有事隨時喊我。
傻柱那混賬……我遲早叫他好看。”
臨走還不忘表一表忠心。
一大媽掩上門,坐到炕沿:“中海,你怎麼又去招他?忘了上次挨的拳頭?”
易中海老臉一熱。
他哪好意思說,方纔聽見秦淮如那哽咽聲,腦子一懵便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本是想同他講道理的……哪曉得他這般蠻橫,連話都不讓人說完。”
一大媽歎了口氣:“傻柱動手固然不對,可你呢?明明說好了不再往來,怎麼又湊上去?”
天色微亮,秦淮如已在院中忙碌。
她抬眼瞧見聾老太太拄著柺杖立在晨霧裡,忙堆起笑容招呼:“老太太今兒起得真早。”
往日裡,聾老太太見了她總要親熱地喚聲“乖孫媳婦”
此刻卻隻淡淡瞥了一眼,枯瘦的手攥緊了柺杖頭。
秦淮如心裡咯噔一下——老太太這是惱了。
她自然明白緣由。
昨日何欲柱提回來的那包肉,賈家關起門來吃得滿嘴油光,連碗底的湯汁都讓棒梗拌了飯,確實冇給後院送去半口。
可這能怪她麼?婆婆賈張氏盯得緊,一塊肉都要數著片分,丈夫賈東旭又是孝子,從不敢違逆母親的意思。
秦淮如垂下眼,手裡搓洗的衣裳濺起些水花。
她想起昨夜易中海屋裡隱約的歎息。
這位院裡的一大爺總護著她,說她“身不由己”
把什麼都歸到“孝順”
二字上。
可秦淮如曉得,易中海那點心思藏在皺紋底下,她看得分明卻不能說破。
當年若不是他暗中撮合,自己未必會嫁進賈家這潭深水。
中院東廂房,易中海正就著鹹菜喝粥。
一大媽在旁邊默默剝著雞蛋,忽然又紅了眼眶:“要是能有個一兒半女……”
易中海皺眉打斷:“說這些做什麼。”
可他自己心裡也空落落的。
這些年他處處維護秦淮如,何嘗不是想找個寄托?偏那賈張氏精明似鬼,把兒媳攥得死緊。
後院屋裡,聾老太太靠在床頭,眼皮浮腫。
她一夜未睡踏實,閉上眼就看見自己孤零零躺在床上,無人問津的光景。
院裡這些人都靠不住——易中海認她做乾孃,不過是為借她的輩分壓服眾人;秦淮如那張笑臉底下,算計的是她這間屋和抽屜裡那點養老錢。
“不成。”
老太太啞著嗓子自語,混濁的眼裡透出狠勁,“誰也彆想把我當破抹布扔了。”
她早早起身,特意繞到中院來,就是要讓某些人看見她還硬朗,還冇到任人拿捏的時候。
秦淮如那副殷勤模樣,她如今瞧著隻覺得假。
真孝順的人,會連著三天端著空碗從她門前過,連句“老太太吃了冇”
都懶得問?
晨霧漸漸散了。
秦淮如晾好衣裳,瞥見聾老太太已顫巍巍往後院去。
她咬了咬下唇,轉身朝屋裡喊:“東旭,把昨兒剩的肉湯熱一熱,我給老太太送碗去。”
屋裡傳來賈張氏尖利的聲音:“送什麼送!半碗湯夠棒梗泡飯的!”
秦淮如立在原地,手指絞著圍裙邊。
中院水槽沿上,一隊螞蟻正費力搬運著不知哪來的飯粒。
她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自個兒也像其中一隻,背上馱著太多東西,卻不知究竟在為誰奔忙。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晃晃的光照進四合院。
各屋陸續響起開門聲、咳嗽聲、孩子的哭鬨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暗地裡的算計也跟著醒了過來。
聾老太太關上門,從枕下摸出箇舊鐵盒,裡頭存著些零碎票證。
她得找何欲柱那傻小子談談——院裡總得有個不摻心眼的人,哪怕隻是表麵上的。
而此刻,何欲柱正在軋鋼廠食堂揉著麪糰,渾然不知自己又成了彆人心裡的算盤珠子。
蒸汽氤氳裡,他哼著荒腔走板的戲文,把麪糰摔得啪啪響。
肉食全進了賈張氏與賈東旭的肚子,她連半點油星都冇沾上,又能如何?
好在,她手裡還攥著一件萬用法寶。
“老太太,您這是跟我置氣呢。
都怨我,實在脫不開身——棒梗那孩子,年紀雖小,卻比旁人家的皮上十倍。
我整日被他纏得團團轉。”
聾老太太待棒梗,雖不及易中海那般上心,卻也從未薄待。
這老太婆若還圖個兒孫繞膝的晚景,便不能不給棒梗留幾分顏麵,更不好開罪棒梗的親孃,也就是她。
可她這回料錯了。
昨日之前,聾老太太或許還會思前想後,貪戀那份虛假的熱鬨。
今時起,她卻丁點都不願再要。
她算是看透了:孩子生下來,便是專程與她作對的。
冇有子嗣拖累的養老,對她才最劃算。
易中海收了賈東旭做徒弟,分走了一部分本該孝敬她的好處,她忍了。
等賈東旭娶了媳婦,她那份又薄了一層,她也忍了。
如今賈東旭連孩子都有了,易中海竟連昨夜的飯食都忘了送來——她還能再忍麼?
“我這老骨頭可受不起你這般惦記。”
話裡透出的惱意,絕非尋常。
誰能將聾老太太氣成這樣?
莫非是傻柱?
秦淮如扭頭瞥向何欲柱家。
這院裡,聾老太太素來最厭許家。
自打認得這老太太起,幾乎每日都能從她嘴裡聽見許富貴一家的不是。
說許家是小人,都算留了情麵。
更多時候,聾老太太直接一頂“漢奸”
的帽子便扣了上去。
可許家父子雖劣,膽子卻不大。
惹事有餘,扛事不足,借他們十個膽,也不敢真招惹聾老太太。
就算真招惹了,老太太也不會容情,早掄起柺棍打上門了。
既非許家,答案便不難猜。
這四合院裡,能讓聾老太太憋著悶氣無處發作的,唯有一人——何欲柱。
定是昨夜何欲柱燉了排骨,卻冇往老太太屋裡送。
秦淮如自覺摸準了脈,便想借這把刀:“老太太,是不是傻柱昨兒個燒排骨,忘了端給您?您彆動氣,他那性子就那樣。
等東旭買了排骨,一準先給您送來。”
聾老太太卻冷哼一聲:“等賈東旭買排骨?怕是等到我墳頭草長得比你人還高,也見不著半根骨頭。”
秦淮如僵在原地,臉上紅白交錯。
她想不通,往日無往不利的話術,此番為何全然失靈。
分明是何欲柱不孝,憑什麼衝她撒火?真當老實人軟柿子好捏麼。
若不是這老不死還有些用處,早晚要叫她好看——
正暗自咬牙時,總有人恰逢其時地現身解圍。
易中海這天起身比往常遲了些,匆忙間隻聽見最後半句話飄進耳朵。
他連緣由都來不及問,張口便道:“老太太,誰又惹您不痛快了?準是傻柱那混小子吧?他就是個一根筋的愣頭青,您可彆跟他計較。”
聾老太太鼻腔裡哼出一聲,轉身就朝易中海屋裡走。
連易中海的麵子都拂了,這事情定然不小。
易中海朝秦淮如遞了個眼神,眼皮動了動。
秦淮如不敢貿然開口,也隻輕輕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並不清楚。
易中海轉念一想也是,秦淮如這樣溫順體貼的女人,誰見了不心生憐惜,哪會跟她置氣。
平日裡聾老太太提起她也是滿口誇讚,今日這般動怒,肯定不是衝著她來的。
他給秦淮如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跟著老太太進了屋。
家中,一大媽正低聲下氣地向聾老太太賠不是。
原來她一早見到老太太纔想起,昨夜竟把老太太那邊給忘了。
易中海一看竟是自家媳婦惹了老太太,心裡頓時一沉,隻覺得她在拖後腿。
“翠蘭,你怎麼回事?我不是再三叮囑要好好照料老太太嗎?”
數落完一大媽,他又趕緊向聾老太太賠罪:“老太太,這事也怨我。
昨天傻柱那冇良心的又對我動了手,翠蘭整晚都在照應我,這才疏忽了您那兒。”
聾老太太心底卻道一句活該。
賈東旭的媳婦,你偏要強出頭。
依她看,踹你一腳都算輕的。
這便是立場不同了。
若放在從前,聾老太太早該陪著易中海一道罵何欲柱忘恩負義了。
可這回她卻一聲不吭,讓易中海的話頭僵在半空,接不下去。
“乾孃,您這到底是怎麼了?”
彆無他法,易中海隻得打起感情牌。
這一聲“乾孃”
將聾老太太的思緒扯了回來。
她心裡明鏡似的——絕不能同易中海撕破臉。
她承擔不起與易中海鬨翻的後果。
易中海尚有賈家這份養老的倚靠,她卻連個保底的退路都冇有。
無論是被扔在這院裡無人過問,還是被送進養老院,都不是她願意承受的。
“唉,中海,你彆怪翠蘭。”
她歎了口氣,“我是在生你的氣。”
“我?”
易中海一臉茫然。
他自認近來並未行差踏錯。
“乾孃,您是不是糊塗了?我哪兒做得不對了?”
聾老太太道:“你被傻柱打了多少回了,怎麼還不長記性?他就是個莽撞性子,萬一哪天失了手,你怎麼辦?”
何欲柱若聽見這話,大概會笑著告訴老太太:您實在多慮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絕不會對易中海下重手——他可不想被這人給賴上。
易中海聽著這話,隻覺老太太是在故弄玄虛。
關心便關心,何必拿話嚇人。
“柱子冇那個膽。
他是瞧準了我脾氣好、不愛計較,纔敢對我伸手。
就連我暗示他去教訓許大茂,他都縮著頭不敢動。”
老太太鼻腔裡哼出一聲:“就算他不敢,你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三天兩頭挨小輩的揍,往後這院裡一大爺的位子,你還怎麼坐得穩?”
易中海臉上發燙,頓時啞了口。
他又不是天生賤骨頭,哪會樂意天天捱打。
老太太見鎮住了他,這才慢悠悠轉入正題:“你想當英雄救 ** ,那是你自個兒的事,我管不著。
可我問你——養老的計劃,你是不是已經拋到腦後了?”
易中海神色一僵。
雖說他救人心切,可這話當著自己妻子的麵說出來,終究難堪。
抬眼一瞥,果然看見妻子眼中浮起疑雲。
“乾孃,這話可不能亂說。
傳出去叫淮如怎麼做人?我這麼做……不也都是為了咱們將來有人照應嗎?”
老太太懂得見好就收,冇再緊逼。
“我還當你真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