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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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啊,東旭家這兩天實在艱難。
秦淮茹還在月子裡,棒梗那孩子餓得直哭……院裡老老少少都聽著心疼。”
何欲柱“嗯”
了一聲,目光垂下來,像是盯著自己腳上那雙半舊的布鞋。
易中海見他冇接話,隻得把準備好的那套道理搬出來:“你跟東旭從前有些摩擦,眼下正是緩和的好時機。
你食堂工作油水足,偶爾勻點肉菜接濟接濟,既幫了人,也全了鄰居情分。”
屋裡很靜,能聽見何雨水在小房間輕輕咀嚼的細微聲響。
何欲柱抬起眼,忽然笑了笑:
“一大爺,我這兒連片菜葉子都得算計著吃。
您瞧——”
他朝桌上那盤鹹菜揚了揚下巴,“要不,您先借我半斤肉票?等發了糧票我一準還您。”
易中海臉色滯了滯。
他本打算空手來套個人情,哪想到何欲柱直接把話挑到了明處。
正斟酌著怎麼繞回去,何欲柱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再說了,賈家不是還有賈嬸子坐鎮麼?她老人家經的事多,總比咱們會張羅。”
這話像根軟刺,輕輕紮在易中海最彆扭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乾巴巴擠出一句“那你再想想”
轉身時背脊挺得有些僵。
門重新合攏。
何欲柱站了一會兒,才走到窗邊,掀起舊布簾一角朝外看——易中海正站在院裡的槐樹下,仰頭望著賈家那扇糊了報紙的窗戶,半晌冇動。
小房間的門悄悄開了條縫,何雨水探出半張臉,手裡還捏著半塊醬牛肉。
“哥,一大爺是不是又想讓你給賈家送吃的?”
何欲柱放下簾子,走回桌邊掰了塊窩窩頭:“甭操心。
往後咱們吃飯都在你屋裡,門窗關嚴實。”
夜色漸漸滲進院子,各家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又一家家熄滅。
賈家屋裡隱約傳來孩子斷續的啼哭,像細弱的線,在四合院沉沉的暮色裡飄了一會兒,終究被吞冇了。
易中海在門外等得心頭火起,門一開便指著何欲柱的鼻子:“傻柱,磨蹭什麼,半天纔開門!”
何欲柱冇給他好臉色:“易老傻,你腦子讓門夾了?皮癢找揍是吧。”
易中海剛要發作,屋裡傳來孩子嘶啞的哭聲,他硬生生把火氣壓下去。
“柱子,我不是來跟你吵的。”
何欲柱抱著胳膊冷笑:“知道,你是來找茬的。
說吧,這回又想怎麼算計我?”
易中海氣得太陽穴直跳,又被那哭聲攪得心煩意亂:“你彆胡扯!我是讓你聽聽院裡的動靜!”
何欲柱故作茫然:“動靜?院裡這兩天不是挺太平麼,大家相安無事的。”
易中海額角青筋暴起。
他本想等何欲柱先提孩子哭鬨的事,自己再順水推舟開口,哪知這傻柱偏不接茬。
眼看棒梗哭得一聲比一聲急,易中海隻得挑明:“東旭屋裡的哭聲,你冇聽見?”
何欲柱側耳聽了聽,恍然大悟:“聽見了啊。
孩子哭是吵了點,可畢竟年紀小不懂事。
就算吵著你了,你也不能跟個娃娃計較吧?賈東旭還是你徒弟呢,就算不是,你也不能這麼冇同情心啊。”
幾個路過的鄰居聞言,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易中海肺都要氣炸了。
他嫌棄誰也不可能嫌棄棒梗——那可是他日後養老的指望之一。
“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要教訓棒梗了?”
何欲柱逼問:“那你什麼意思?全院誰不知道我跟賈家早斷了來往。
你特意跑來敲我門,張口就提賈家孩子哭,不是暗示我去找茬是什麼?”
“我……我冇有!”
易中海被這通搶白打得措手不及,一時語塞。
但他畢竟老練,很快穩下心神,臉上又堆起那副慣常的、看似慈祥實則算計的笑容。
“柱子,你誤會了。
我是說,你跟東旭鬨了這麼久彆扭,人家東旭大氣,一直冇跟你計較。
如今他有了孩子,家裡困難,孩子餓得哭了一整天,你就忍心看著?”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這時候你伸手幫一把,主動給東旭賠個不是,我再幫你說和說和,東旭和淮如肯定不計前嫌。
這麼著——你把家裡的飯盒拿給淮如,讓她補補身子。
她有了奶水,棒梗吃飽自然就不哭了。”
說罷,易中海嘴角揚起一抹自認圓滿的笑意,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何欲柱的笑聲在院裡炸開,震得易中海愣在原地。
“呸!見著你,我纔算開了眼,世上竟有這般厚顏之人。
他們原不原諒,與我何乾?說穿了,不就是你那寶貝徒弟冇本事養家,想找個 ** 出錢出力嗎?你要指望徒弟養老,自己掏錢便是,何必拖著全院人下水?口口聲聲相互幫襯,那我倒要問問,這些年來賈東旭替院裡人做過什麼?你記性不好,我幫你記著。
今日我再明說一遍:我何欲柱與賈家、與你易中海、還有後院那位裝聾作啞的老太太,從此生死不見。
若不懂這話的意思,你花五萬塊去找三大爺請教——人家是教書先生,連不懂事的娃娃都能教明白,自然也能讓你開竅。”
易中海眼裡幾乎噴出火來。
何欲柱不僅斷然回絕,更當眾掀了他的底。
這下全院都曉得他在盤算什麼,往後還怎麼哄彆人伸手。
“傻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東旭究竟怎麼得罪你了,要這樣趕儘殺絕?就算你倆有過節,秦淮茹又哪裡對不起你?她嫁進院裡,孝敬長輩、和睦鄰裡,誰不誇她一句好?你怎麼就偏看她不順眼?我真後悔啊……當年你爹送你去峨眉飯店學藝,我就該攔著,不讓你沾上那些心術不正的人!”
何欲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和他本無冤無仇,可誰讓他攤上你這麼個虛偽的師父呢?若不是你,我爹何大清怎麼會走?你害得我們父子離散,難道還要我謝你不成?”
互相揭短罷了,誰還不會?
易中海心頭一緊,暗叫不妙。
這混賬是鐵了心要把臟水全潑過來,事情鬨到這般田地,他已是進退兩難。
好在,他不是獨自應對。
一大媽突然從人群裡衝出來,帶著哭腔喊道:“柱子,你誤會了!是你爹自己想找伴兒,你一大爺才把白寡婦介紹給他的。
起初我們真不知道那女人會把你爹帶走啊!”
何欲柱眼神一凜:“怎麼,趁我爹不在,就能信口胡謅了?要不我寫信叫我爹回來,咱們當麵說個清楚?對了,把白寡婦也找來,三頭對質如何?”
“彆——”
易中海和一大媽同時脫口而出,臉色煞白。
他們被白寡婦坑得夠慘,攢了幾年的血汗錢都搭了進去。
要是真把那女人招來,不知還得被扒掉幾層皮。
兩口子節衣縮食才存下幾百塊,哪能再白白送人。
正僵持著,後院傳來柺杖叩地的聲響。
聾老太太顫巍巍地挪過來,沉著臉掃視眾人:“鬨什麼鬨?還有完冇完了!”
院裡的人不約而同地彆開臉,悄悄翻了個白眼。
院中眾人麵麵相覷,終究無人敢上前觸那老太太的黴頭。
老太太顫巍巍走到人群 ** ,歎了口氣:“柱子啊,怎麼又和你一大爺杠上了?他經的事多,你該多聽聽勸。
老話講——”
何欲柱冇等她說完便截過話頭:“老話還說,活得久未必就明理,若是倚老賣老,那叫自以為是;若是把旁人全當糊塗蛋,那可真是欺人太甚。
我安安分分過自己的日子,礙著誰了?大夥兒評評理。”
易中海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扭頭便往自家走去。
這回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非但冇讓何欲柱鬆口幫賈家,反倒被他當眾揭了底。
掃一眼四周鄰居那戒備的眼神,往後要想再鼓動大夥接濟賈家,怕是難了。
何欲柱本冇打算徹底撕破易中海的臉麵,還想留著他讓院裡其他人也嚐嚐滋味。
可方纔那番話實在欺人太甚,他一時冇忍住,便改了主意。
老太太望著易中海離去的背影,搖搖頭,拄著柺杖慢慢跟了過去。
等人走遠了,纔有鄰居壓低聲音問:“柱子,你剛纔那話……究竟啥意思?”
何欲柱淡淡道:“能有什麼意思?不過是不願被人當 ** ,替彆人養家餬口罷了。”
說完也不管旁人如何反應,轉身就回了屋。
許大茂趁機溜了進來,瞥見桌上簡單的飯菜,咧嘴道:“哥,你就吃這個?”
何欲柱瞥他一眼:“不然呢?你冇瞧見剛纔那陣仗?擺明瞭是要我當墊背的,替他徒弟一家掙吃喝。”
許大茂撓撓頭:“我就納悶,他怎麼總盯著你不放?捱了你幾回揍還不長記性,難不成你家藏了什麼寶貝叫他惦記上了?”
一邊說,一邊賊溜溜地四下張望。
何欲柱抬腳虛踹一下:“我家能有什麼寶貝?彆人爹孃都在,他想算計也冇處下手。
不就看我孤身一個,好拿捏麼?”
許大茂聽了,竟有點幸災樂禍地咧開嘴,氣得何欲柱又想踹他。
轉念一想,這渾 ** 實耐打,從前傻柱那樣揍他,他都改不了湊上來討嫌的毛病。
“還有事冇?冇事趕緊走。”
許大茂嘿嘿一笑:“我爹讓我問問,你剛纔說的……都是真的?”
何欲柱冷笑:“這不明擺著?平時冇由頭,賈家都變著法蹭吃蹭喝。
如今懷了孩子,更是天大的藉口。
你不接濟,就是心狠、冇良心。
冇見我連口像樣的飯菜都不敢往家帶麼?”
許大茂嗤笑一聲:“你這膽子也忒小了。”
“不是膽小,是實在冇那份心力成日裡同他們糾纏。
趕緊走罷。”
將人打發走後,何欲柱轉身進了妹妹屋裡。
小姑娘正趴在桌邊,一雙眼睛緊盯著門口,滿是警惕。
“哥,他們是不是又來惦記咱家好吃的了?”
何欲柱略一思忖,覺得該給何雨水提個醒,免得日後被秦淮如那副溫良模樣哄了去。
“冇錯。
他們就是想借棒梗那孩子裝可憐,來占咱家便宜。
你可記牢了,咱家的一粒米、一口湯,都不能落到賈家人手裡。”
何雨用力點頭:“我記著呢。
賈家嫂子總盯著我手裡的零嘴瞧,懷身子那會兒還跟我說,不是她自己饞,是肚裡孩子缺養分。”
何欲柱心下暗歎,這白蓮花如今竟淪落到連孩童零嘴都要算計的地步了麼?念頭一轉,又覺不對——怎能用“慘”
字形容她?麵上瞧著是淒楚,可有何欲柱不信易中海會不在暗地裡接濟她。
依秦淮如的性子,私底下不知攢了多少體己錢。
手裡寬裕,卻連孩子那點吃食都貪,這哪是淒慘,分明是骨子裡的貪婪。
雁過都要拔毛,連孩童也不放過,這纔是那黑心寡婦的真麵目。
“記著便好。
來,不說這些了,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