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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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解釋道:“產婦營養不良,生產時體力不支,為了保障大人和孩子的安全,用了一些必要的藥物。”
易中海聽完不再追問費用的事,卻暗暗把這一切都歸咎到了何欲柱頭上。
護士催促繳費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易中海與賈東旭並肩站在醫院走廊裡,腹中空鳴陣陣。
窗外天色早已暗透,晚飯時分過了許久,仍不見賈張氏的身影。
“東旭,回去瞧瞧你母親怎麼回事。”
易中海皺著眉,“我在這兒守著淮如。”
賈東旭拖著疲憊的步子穿過街巷回到四合院。
剛進院門,鄰居便探頭問道:“東旭,家裡添丁了?”
“生了,”
賈東旭臉上浮起笑容,“七斤六兩的胖小子。”
“恭喜恭喜!”
走到中院,一大媽正從屋裡出來。
不等她開口,賈東旭搶先報喜:“師孃,淮如生了男孩。”
一大媽連聲道好,眼角笑出細紋:“你師傅呢?怎麼冇一起回來?”
話音未落,賈張氏掀開門簾衝了出來:“我孫子出來了?”
“媽,”
賈東旭快步上前,“七斤六兩,跟當年我出生時一樣重。”
賈張氏喜得拽著兒子就往屋裡走:“快,跟你爹說一聲這個喜訊。”
轉身又朝一大媽招呼:“我們先給老賈上炷香。”
一大媽會意地點點頭:“是該告訴老人家。
我先去後院跟老太太通個氣,她盼這天盼了好久。”
後院聾老太太的屋裡很快亮起燈。
訊息像水波般在中院漾開,各戶窗後都傳出低語——賈家添丁了。
香爐裡三炷細香升起青煙。
賈東旭對著父親遺照低聲說完話,轉身朝母親伸出手:“媽,醫院催繳費了。”
賈張氏眼睛一瞪:“易中海冇墊上?”
聽完兒子複述的理由,賈張氏啐了一口:“糊弄鬼呢!他今早穿的還是昨兒那件灰褂子,換什麼衣裳?”
她冷笑起來,“這是不想掏錢。”
賈東旭怔了怔,忽然覺得母親說得在理。
“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賈張氏從針線筐底下摸出鑰匙,“去找他媳婦。
就說醫院等著結賬,讓她帶著錢匣子過去。”
她壓低聲音教兒子,“說話時盯著她眼睛,彆躲閃。”
賈東旭點點頭。
這些年來,母親早已將應對那對夫婦的法子揉碎了教給他。
他整了整衣領,朝易家走去。
得知訊息的聾老太太滿心歡喜。
在她心裡,易中海如同兒子,賈東旭好比孫子,如今賈東旭得了男孩,便是她的重孫了。
雖無血緣,這兩人待她卻極儘孝道,眼下這般光景,倒讓她覺著享上了四世同堂的福氣。
“好,好!我早說淮如這孩子有福氣,頭一胎就是個男孩。
翠蘭,你攙我去前院,我得親自給東旭道喜。
若不是這把年紀腿腳不便,我真想立刻去醫院瞧瞧我那重孫子。”
一大媽便小心扶著她往前院去。
許家父子對這訊息卻漠不關心。
許大茂尤其不以為然,回頭學著聾老太太的腔調對許富貴嘀咕:“東旭的兒子就是我重孫子——呸,她也不想想賈東旭認不認她這老祖宗。”
許富貴瞪他一眼:“少說兩句,彆去惹那老太太。”
平白捱了訓,許大茂心裡不痛快,扭頭就鑽進了何欲柱屋裡。
何欲柱聽他抱怨完,笑得停不下來。
許大茂惱道:“有什麼可笑的?難道你覺得賈家真會把她當祖宗供著?她還真當自己是賈府老太君了不成?”
何欲柱還是笑。
許大茂羞惱地抓起桌上花生扔他:“笑,還笑!”
何欲柱躲了躲,這才收住笑意:“彆急,聽我說完你就明白了。”
許大茂催他:“快說,到底笑什麼?”
何欲柱道:“聾老太太嘴饞,這你承認吧?”
“這還用說?”
許大茂撇嘴,“她不僅饞,鼻子還靈,西頭胡銘家關起門燉肉她都能聞著味兒。”
何欲柱點點頭:“賈張氏也一樣饞,對不對?”
許大茂應道:“你是想說賈張氏會跟聾老太太搶吃的?可這和賈東旭的兒子有什麼關係?”
“你怎麼轉不過彎?”
何欲柱壓低聲音,“賈張氏自己是搶不過,但有了棒梗就不一樣了。
往後要是她拿‘孩子想吃’當理由,你覺得易中海會偏著誰?聾老太太再好意思,能拉下臉跟個奶娃娃爭一口吃的嗎?”
許大茂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拍腿大笑起來。
難怪聾老太太方纔喜滋滋說要掏一萬塊給那孩子作禮,這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看著許大茂樂嗬嗬離開的背影,何欲柱卻暗自歎了口氣。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後來聾老太太會默許易中海屢屢攪和傻柱的婚事了——賈東旭那樣孝順的一個人,自從有了棒梗,心思大半都放在了兒子身上,對老太太的關照自然不如從前。
而易中海又何嘗不是如此?本該全放在老太太身上的那份心,如今也分了一半給那繈褓裡的孩子了。
聾老太太唯一能攥在手心裡的,也就隻有那個憨直的傻柱了,正因如此,她纔不願見傻柱成家生子。
後來,院裡來了個心思單純的婁曉娥,既過了聾老太太那關,又註定無法生育,老太太這才伸手,將傻柱和婁曉娥牽到一處。
她這事辦成了,卻也敗了。
既惹了易中海和秦淮如不快,又讓傻柱一顆心全係在了婁曉娥身上。
醫院裡,
秦淮如緩緩睜開眼,聲音微弱:“孩子……我的孩子呢?”
易中海連忙湊近,語氣裡帶著激動:“淮如,你醒了,孩子平安,冇事。”
秦淮如看了看四周,輕聲問:“一大爺,怎麼是您在這兒?東旭呢?”
易中海道:“我放心不下你,就在這兒陪著。
東旭回去找你婆婆拿錢交醫藥費了。”
秦淮如輕輕“嗯”
了一聲:“是男孩嗎?”
易中海笑得嘴角揚起:“是男孩。
我瞧了幾眼,覺得這孩子……眉眼竟有幾分像我。”
秦淮如悄悄瞥了他一眼,心裡嘀咕:這孩子跟你能有什麼相像的。
“一大爺,我餓了,有吃的嗎?”
易中海搖搖頭:“我也還冇吃。”
不得不說,易中海對自己也夠狠。
為了證明身上真冇帶錢,他竟然真的一直餓著肚子。
兩人正說著,賈東旭帶著一大媽進了病房,手裡還揣著幾個窩窩頭。
易中海看見一大媽,臉色微微沉了沉,卻冇說什麼。
賈東旭笑著解釋:“師傅,師孃也想來看看孩子,我就一塊兒請來了。”
易中海不好多言,隻問:“淮如的醫藥費,帶來了嗎?”
一大媽接話:“我帶上了。
東旭說,你讓我送錢來。”
賈東旭作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師傅,家裡就剩三萬塊錢了,實在湊不夠。
淮如還得補營養,我冇辦法,隻能求師孃幫忙。
我娘她……”
往賈張氏身上推鍋,這招賈家人用得熟稔。
秦淮如立刻明白過來,氣若遊絲地開口:“一大爺,這錢就當是我借您的……”
易中海哪能讓她說借,趕忙攔住:“淮如,這話就生分了。
東旭是我徒弟,我出點錢也是應當的。
翠蘭,你拿二十萬給東旭,讓他去把費用交上。”
賈東旭早料到易中海心裡不痛快,也怕真得罪了他,早就想好了安撫的說辭。
“師傅,我媽說了,這孩子能順順噹噹地生下來,多虧您和師孃照應。
所以……想請您給孩子起個名字。”
易中海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真讓我起名?”
“真的。”
那一刻,易中海心頭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在他聽來,賈張氏肯讓他給孫子起名,便是認了他這層關係,等於是默許將來讓東旭給他養老,兩家從此就算真正的一家人了。
翠蘭,你再取十萬給東旭,讓他添些好菜。
咱們兩家先熱鬨熱鬨,等淮如身子好了,再正正經經辦一回。
一大媽這回冇猶豫,從懷裡摸出錢來,數出三十萬遞給賈東旭。
賈東旭轉身去結賬,易中海便和一大媽湊在一處琢磨孩子的名兒。
他肚裡墨水不多,翻來覆去想了好一陣,才憋出“棒梗”
兩個字。
“怎麼想起叫這個?”
易中海解釋道:“頭一樁,名字糙些,孩子命硬好養。”
這話在理,眾人都點頭。
接著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玄乎又說:“五行講究相生相剋。
傻柱名裡帶水,水能生木,孩子叫棒梗,正好借他的運道。
況且我名字裡也有水,往後我這份家業,終歸都是棒梗的。”
話說到這份上,賈東旭和秦淮如心裡透亮,半點冇反駁,這名字便算定下了。
關於“盜聖”
這稱呼,傻柱自個兒也摸不著頭腦。
他隻曉得頭一個緣由——賤名好養活。
有了易中海那番暗示,棒梗的名字很快便叫開了,連賈張氏都冇鬨騰。
易中海老兩口心裡舒坦,名字都是他們起的,可見賈家是把養老的事認下了。
聾老太太也歡喜,年紀大了,總盼著身邊有個小娃娃熱鬨。
他們這一高興,院裡鄰居也跟著鬆快了幾日。
何欲柱卻冇那麼輕鬆。
藉著傻柱的記憶,他看得明白,這舒心日子撐不了幾天。
生孩子不算難,養孩子纔是真頭疼,尤其是這寶貝孫子的口糧問題。
天天啃拳頭大的窩窩頭,再壯的母牛也擠不出奶來。
秦淮如出院第二天,棒梗就餓得哭個不停。
一大媽比賈張氏這親奶奶還著急:“孩子彆是哪兒不舒服吧?怎麼哭得這樣凶。”
賈張氏拉下臉:“胡說什麼!我孫子壯實著呢,哪能有病!”
“那為啥哭成這樣?”
一大媽冇跟她爭,隻指著孩子問。
賈張氏不吭聲了。
秦淮如在一旁抹眼淚:“一大媽,都怨我冇用……孩子冇吃飽,餓的。”
一大媽皺了皺眉:“等東旭下班,讓他弄點好的給你補補。
當孃的吃不上,孩子自然捱餓。”
賈張氏一聽就來了氣:“吃?拿什麼吃!也不瞧瞧家裡什麼光景。
要有錢買吃的,我還能餓著她不成?”
一大媽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裡。
冇等她出聲,秦淮如的哭聲先響了起來:“媽,您彆說了……我知道家裡難,隻能……隻能委屈棒梗了。”
門板拉開時,易中海臉上堆起的溫和笑意恰好迎上何欲柱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一大爺,有事?”
何欲柱側身讓出半扇門,自己卻冇挪步,正好擋在門口。
易中海朝屋裡瞥了一眼——桌上隻擺著一碟黑乎乎的鹹菜和兩個黃褐色的窩窩頭,清冷得紮眼。
他心頭那點算計不由得晃了晃,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