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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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牴觸,終究也是牴觸。
這成了院裡大多人心照不宣的態度。
他們雖被易中海一番說辭勸退,卻並未真正將事情揭過。
隨後的日子裡,眾人皆有意避開易中海那幾人形成的小圈子,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竭力遠離是非。
這般情形,倒讓聾老太太頗覺棘手。
她原想藉此次機會,再度穩固自己“老祖宗”
的威望。
誰知賈家一頓豐盛飯菜,便攪亂了她全盤打算。
若不是賈家事後識趣,端了些肉菜孝敬她,她斷不會輕易作罷。
秦淮茹則是體會最深的那一個。
以往在院中漿洗衣物時,總有婦人憐她不易,主動搭手幫忙;男人們即便不上前,也會駐足說幾句寬慰話。
如今卻人人避她如蛇蠍,尤其是那些男子,瞧見了也裝作未見,匆匆走開。
秦淮茹心裡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何欲柱並不在意這些。
對於秦淮茹借洗衣博取同情的伎倆,他早已司空見慣,心底掀不起半分波瀾。
這日,峨嵋飯店裡走進一對男女。
男子身著中山裝,上衣口袋彆著一支鋼筆,這般打扮一望便知是乾部身份。
女人相貌尋常,個頭不高,身形圓潤,粗略看去,體重怕是比身高數字還要醒目些,麵頰上散著些淺褐的雀斑。
“婷婷,峨眉飯莊有道招牌菜,滋味絕妙,嘗過一次便再難忘記。”
被喚作婷婷的女子,正是李懷德近來結識的莊婷婷。
以李懷德自身的條件,本不必與這般尋常相貌的女子結緣。
隻是情勢不由人。
莊婷婷的父親地位顯赫,絕非尋常人物。
李懷德心裡明鏡似的,自己最大的短處便是背後無人撐持。
好事當前,總也輪不到他頭上。
他與楊培山年紀相仿。
如今楊培山已是軋鋼廠副廠長,他卻仍是個四處張羅的後勤科長。
李懷德自認才乾不輸於人,所欠缺的,無非是一座靠山。
這難題要想化解,非得尋個貴人不可。
貴人難覓。
苦思許久,他纔將主意打到了婚姻上頭。
為此,他多方托人打聽門第相當的適婚女子,最終擇定了三位家世出眾的。
其餘兩位眼界頗高,並未將他放在眼裡。
無奈之下,他隻得將目光投向莊婷婷。
為討莊婷婷歡心,他特意帶她來這峨眉飯莊,嘗一道水煮魚。
這水煮魚是去年歲末何欲柱琢磨出的新菜式,眼下知曉的人還不多。
李懷德打聽過,莊婷婷從未踏足此店,定然未曾嘗過。
莊婷婷對李懷德觀感不差,覺得他言談風趣,又懂得體貼,這些都是他的好處。
最關鍵的是,他似乎並不介意她的身形。
“懷德,要不……咱們還是回去罷?”
“怎麼了?”
李懷德心頭一緊,生怕莊婷婷改了主意。
莊婷婷低聲道:“也冇甚麼。
隻是聽說這飯莊的菜價不菲,你薪水本就不多,還得往老家寄錢……”
李懷德聽了,心下倒是泛起一絲暖意。
能這般替他考量,足見莊婷婷對他頗有幾分好感。
他更不肯放過這個表現的機會了。
“婷婷,我的心意,你難道不明白麼?我隻想把最好的都捧到你麵前。
為了請你吃這一頓飯,我省吃儉用攢了一個月。
這便是我的一片心,你莫要推辭了。”
莊婷婷聞言,心中愈發感動,暗想一會兒定要悄悄把賬結了。
兩人進了飯店,李懷德引著莊婷婷揀了處好位置坐下,又熟絡地與跑堂的夥計寒暄起來。
這與他搭話的不是彆人,正是林浩。
李懷德深知婁振恒的分量,言談間便有意無意提了提這層關係。
林浩一聽便知來者有些門路,當即拍著胸脯保證菜肴很快便上。
轉到後廚,他便將這事同何欲柱說了。
何欲柱起初有些疑惑,軋鋼廠裡什麼乾部會專程跑到峨眉飯莊來用飯。
待細問了幾句來客形貌,心下便瞭然了。
李懷德,老相識了。
軋鋼廠裡頭,會這般行事、跑到這兒來吃飯的,恐怕也隻有他。
冇成想,這人為了討女子歡心,也能費上這般心思。
在何欲柱的印象中,李懷德對待女性的方式向來直接而強勢,最慣用的便是倚仗手中的那點權力。
劉嵐便是被他用陰損法子拿下的——他指使保衛科的人去抓她,明晃晃地威脅:若不順從,工作就彆想要了。
至於秦淮如那回,則更為不堪。
他藉著酒勁硬來,結果被何欲柱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當然,秦淮如那件事的內情究竟如何,外人很難說清,或許也隻是兩人條件冇談攏罷了。
從她跟著李懷德走進小倉庫,到呼救聲傳出,中間約莫有一刻鐘的空白。
那便是他們“談”
的時間。
眼前這位姑娘,看情形該是李懷德正在追求的物件,她父親多半便是李懷德日後想要攀附的靠山。
何欲柱並無意攪擾李懷德的好事,相反,他打算給足對方麵子。
這道水煮魚,他悄悄滴入了幾許稀釋過的靈泉之水,鮮美的滋味頓時拔高了一層。
李懷德近來惡補了不少飲食門道,魚剛上桌,便口若懸河地講解起來。
莊婷婷聽得眼眸發亮:“懷德,你懂得真多。”
李懷德朗聲笑道:“我也是從彆處聽來的,你快嚐嚐看。”
莊婷婷也是個愛吃的,一筷入口便停不下來。
李懷德嚐了之後,一時竟也顧不上殷勤招呼,隻顧埋頭品嚐。
一盤魚見了底,兩人倚著椅背,都覺腹中飽脹。
“懷德,做這水煮魚的師傅手藝太絕了。
我能見見他嗎?”
李懷德心裡有些冇底。
若是個尋常廚子,他自然不在意。
可上回的情形他也見了,即便婁振恒那樣的人物來了,也非想見就能見的。
但他不能在莊婷婷麵前露怯,隻得硬著頭皮道:“當然冇問題。
同誌,能否請做菜的何師傅出來一見?”
林浩早已得了何欲柱的交代,並未推拒,隻說去後廚問問。
李懷德很是滿意,轉頭對莊婷婷說:“你絕對想不到,做出這道菜的師傅,今年才十七歲。”
“真的?那可太了不起了。”
何欲柱得知李懷德想見自己,並不意外,同伍邦明打了聲招呼便走了出來。
“原來是李同誌。”
李懷德先是一怔,隨即問道:“何師傅還記得我?”
何欲柱笑道:“自然記得。
上回李同誌來,對我的手藝可是誇讚有加。
賞識我的人,我怎能忘記?”
李懷德聞言大笑:“能讓何師傅記著,是我的榮幸。”
何欲柱也客氣道:“李同誌喜歡我做的菜,纔是我的榮幸。
這樣,今日這頓飯算我的一點心意。
林浩,記在我賬上。”
李懷德趕忙推辭,何欲柱卻不給他機會:“往後還盼著李同誌常來照顧我們飯店的生意。”
李懷德終究冇能推辭掉何欲柱的這番心意。
他眼下薪水微薄,又無其他進項,能節省一點便是一點。
或許是因何欲柱給足了顏麵,莊婷婷覺得李懷德頗有能耐,冇過多久,兩人的婚事便敲定了。
這段往事,還是後來彼此熟稔後,李懷德親口提起的。
他甚至將何欲柱視作半個牽線搭橋的媒人。
四合院裡,先前為賈家募集的款項,隻夠他們勉強維持一個月的生計。
眼見賈家又嚷著日子過不下去,易中海雖感頭疼,卻無法坐視不理,盤算著再次動用舊法。
想要募捐,仍須仰仗聾老太太出麵。
易中海的聯絡員職務尚未恢複,雖頂著“一大爺”
的名頭,終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老太太,東旭家的日子又揭不開鍋了。”
聾老太太沉吟片刻,緩緩道:“中海,你不能總把院裡的人當傻子。
上次給賈家捐錢,大夥兒是看在我的老臉上纔沒作聲。
可他們心裡一直不服氣。
最近閻埠貴對你的態度,你難道冇瞧出來?”
易中海道:“老太太,我自然明白。
可賈家實在是艱難。
若隻是大人,倒也罷了。
但淮如肚子裡還懷著孩子,那是賈家的長孫啊。
淮如的品性,您老也看在眼裡,她生養的孩子,必定是個知道孝順的。
我打算從小教導淮如的孩子,等他長大成人,定能成為像我一樣懂得敬老孝親的人。”
麵對易中海這番慷慨陳詞,聾老太太並未反對。
整個四合院的小輩裡,賈東旭的品性算是最為端正的,既孝順又聽話。
唯一的不妥,便是他那位不明事理的生母。
這對聾老太太和易中海而言,是個不小的隱憂,且難以消除。
他們總不能唆使賈東旭違逆親孃。
若賈東旭真那樣做了,他們又豈敢將養老的指望寄托在他身上?一個連親生母親都不孝順的人,又怎能指望他孝順他們?這個險,他們不敢冒。
易中海的盤算倒是不錯:挑選一個根骨好的孩子,自幼開始栽培。
照此說來,秦淮如腹中的孩子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那孩子有孝順的父親,有賢良的母親,再加上他們的悉心引導,將來長大成人,恐怕比賈東旭更為可靠。
因此,必須保住秦淮如腹中的孩子。
“你說得在理,就照你的法子辦吧。”
人總是容易沿襲舊例。
上一次為賈家募捐頗為順利,易中海便決定依樣畫葫蘆。
他前去遊說劉海中時,劉光天早已豎起耳朵留心。
待易中海一走,劉光天立刻將訊息透露給了許富貴,並因此得了些獎賞。
等到再次休假的日子,許富貴和李家便又一次鎖上房門,悄然離去。
閻埠貴察覺出幾分異樣,伸手攔住正要往外走的李大根:“你們一家子又要出門?”
李大根點頭:“可不是嘛,親戚身子不舒服,得去瞧瞧。”
說是病了,其實也就是走路崴了下腳。
閻埠貴將信將疑:“當真?”
“三大爺,我還能編瞎話不成?”
另一頭,易中海已經拉著劉海中朝這邊走來。
聽見兩人對話,易中海順口問:“聊什麼呢?”
李大根又把理由重複了一遍。
劉海中一聽就來了火氣,脫口道:“你們不能走!”
“憑什麼不能走?”
“因為……”
易中海趕忙攔住劉海中——何欲柱還冇離開,萬一被他攪進來,今天的捐款怕是就要黃了。
“老李,冇事,你們先去吧。”
正說著,許富貴推著自行車從院裡出來,腳步不停就要往外走。
易中海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李家走也就走了,他還能睜隻眼閉隻眼,畢竟李家日子緊巴,捐也捐不出幾個錢。
可許富貴不一樣。
要說這院裡誰家最寬裕,非許家莫屬。
聾老太太說得對,總不能月月都給賈家捐錢。
這回捐款,既不能讓賈張氏經手,還得讓賈家多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