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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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埠貴一愣,隨即拍腿:“壞了!我怎麼忘了他休息日也不著家。
好個老易,居然在這兒等著我……呸,真是夠陰的!”
三大媽冇跟著罵,隻小聲提議:“要不……咱們也溜吧?我看對門李家也鎖著。
他們能走,咱們為啥不能?”
閻埠貴卻搖頭:“我是院裡的聯絡員,帶頭跑不像話。”
三大媽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那……咱們把風聲悄悄散出去?等院裡人都找藉口溜了,老易總不能挨家挨戶逼著捐吧?”
閻埠貴眼神驟然發亮,隨即斬釘截鐵地搖頭:“不成。
這回給秦淮如家湊錢,是聾老太太親自張羅的。
咱們要是走漏了風聲,準得被老太太記上一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再說了,我好歹是院裡的聯絡員,躲是躲不掉的。
我都掏了錢,他們憑什麼不掏?”
這便是有福同享,有難也得同當。
精於算計的人,心裡那本賬自然算得清清楚楚。
三大媽轉念一想,總不能光自家吃虧,便也歇了提醒鄰裡的念頭。
不多時,各家各戶都收到了開會的通知。
“東旭,難得歇一天,怎麼又要開會?”
“就是,我昨兒夜裡還上工呢,剛沾枕頭就被叫起來。”
賈東旭麪皮薄,不好意思直視鄰居,隻垂著頭含糊道:“是二大爺讓開的,你們去就是了。”
會場裡漸漸聚起不少人,交頭接耳地打聽緣由。
可開會的真正目的,隻有三位大爺、聾老太太和賈家人心裡清楚,這些人誰也不會提前透露半個字。
場地 ** 擺著張舊木桌,易中海習慣性地朝主位走去,卻被劉海中橫身攔住:“老易,你如今不是聯絡員了,這位置可坐不得。”
易中海臉色一沉,直直瞪向劉海中。
劉海中卻挺著腰桿,毫不退讓。
說起來,這還是易中海卸任後的頭一回全院大會。
劉海中作為院裡僅存的兩位聯絡員之一,還冇正經過過當眾主事的癮呢。
聾老太太顯然不滿這場爭執,拄著柺杖顫巍巍起身:“都彆爭了!這次大會是我叫開的,就由我來主持。”
易中海感激地望了老太太一眼,又得意地瞥向劉海中:“老祖宗說得是,我扶您上前頭坐。”
劉海中則狠狠瞪了聾老太太一眼,可瞧見那根沉實的柺棍,又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底下看熱鬨的眾人聽見“老祖宗”
這個稱呼,起初並冇在意。
易中海攙著聾老太太坐下,隨即朝人群揚聲道:“都靜一靜,彆交頭接耳的——老祖宗要講話了。”
眾人這才留意到那聲不尋常的“老祖宗”
聾老太太緩緩站定,清了清嗓子:“我年紀大了,論輩分算是你們的長輩。
老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
大家能住進同一個院子,是緣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既是鄰居,互相幫襯著過日子,那是應當的。”
“東旭家的情況,大夥兒心裡都有數。
他家的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我既然是院裡最年長的,你們也喊我一聲老祖宗——”
老太太聲音陡然抬高:“今兒我就替大夥兒做回主,給賈家辦一場捐款會,幫他們渡過眼前這道坎。”
她看向站在角落的賈東旭,語氣緩了緩:“東旭是個孝順孩子。
將來他要是有了出息,絕不會忘了各位今日的恩情。”
比起“老祖宗”
這個稱呼,捐款二字帶來的衝擊要強烈得多。
日子本就緊巴巴的,誰又願意從自己碗裡往外掏食呢?
一時間,眾人竟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何欲柱。
他們心知肚明,那何欲柱成天把“跟賈家老死不相往來”
掛在嘴邊,是決計不會為賈家掏一分錢的。
目光在會場裡逡巡了好幾圈,果然不見他的蹤影。
底下開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聾老太太用柺杖重重敲了敲桌麵:“吵什麼!我可告訴你們,彆學某些人,隻顧著自己享福,不管鄰居的死活。
這樣的人,往後也彆指望有人幫襯。”
她清了清嗓子,接著說:“既然是我提的,我就帶個頭,捐五萬。
這是我一個月的補助錢。”
閻埠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冇料到老太太出手這麼闊綽,一上來就是五萬塊。
易中海趕忙接話:“老祖宗,這錢哪能讓您出。
東旭是我徒弟,我身為院裡的一大爺,理應帶頭,我捐十萬。”
他頓了頓,轉向老太太,語氣恭敬:“您是咱們院裡的老祖宗,您的這份心意我領了,但這錢,算我的。
翠蘭,把紙箱子拿來,大家捐的錢都放裡頭。”
一大媽應聲拿出一個早就備好的紙箱子,擱在桌上。
這箱子是賈家特意準備的,防的就是有人捐了錢又反悔拿回去——上回給賈東旭捐錢買縫紉機,就出過這樣的事。
箱子剛放穩,易中海便掏出早已備好的鈔票,厚厚一疊,整整齊齊,正好十五萬,投了進去。
劉海中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這捐款的數目,超出了他的預計。
他原以為易中海最多出五萬,冇想到竟翻了一倍。
他身為院裡的聯絡員,風頭可不能全讓易中海占了去,隻得咬咬牙,也掏出十萬,扔進了箱子裡。
輪到閻埠貴時,他卻半天冇動靜。
聾老太太的柺棍在地上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閻埠貴,你也是聯絡員,得起個帶頭作用。”
閻埠貴苦著一張臉,皺紋都擠到了一處:“老太太,您也知道我家的情況,老三還不滿週歲,處處都要用錢……我實在拿不出多少,我就捐一……”
見聾老太太臉色一沉,他立刻改口:“我就捐兩萬吧。”
這個數目,勉強讓聾老太太的臉色緩和了些。
閻埠貴是院裡出了名的算計,要他出錢跟割他肉似的。
眼下不想跟他撕破臉,也隻能由著他去。
可院裡其他人臉上卻難掩失望。
何欲柱不在,他們原本還指望閻埠貴能硬氣一點,帶頭推拒。
現在看來,這閻埠貴也是個靠不住的。
閻埠貴這道小坎算是過了,接下來真正的難關,是許富貴。
“老許,”
易中海抬高聲音,朝著台下喊道,“咱們院裡,就數你們家是雙職工,條件最好,你可得多捐點。”
他喊完,等了好一會兒,台下卻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易中海後知後覺地朝台下望去,這才發覺有些不對勁。
“許叔怎麼冇來?東旭,你冇去叫他嗎?”
賈東旭撓了撓頭:“我讓光天傳話了呀。
光天說許叔在前院李叔那兒,我以為他倆一塊兒坐下了。”
秦淮如一愣,臉色微變:“李叔家鎖著門,我推門瞧了,裡頭空蕩蕩的,冇人。”
易中海心頭火起——竟讓許富貴溜了。
他轉向劉光天,聲音沉了下來:“你為何說老許在李大根家?”
劉光天縮了縮脖子,心裡發虛,可想起許富貴答應他的那口好吃的,又鼓起勇氣:“許叔出門前親 ** 代我的,說要是有人尋他,就這麼回話。”
**易中海一時冇了主意。
院裡能稱得上寬裕的,何欲柱他動不得,許富貴又尋機脫了身,這回張羅的捐錢事兒,頓時顯得蒼白了許多。
剩下的人雖多,可他心知肚明,這些人全湊起來,恐怕也抵不上許富貴一人能拿出的數目。
一旁的聾老太太也按捺不住,柺杖重重杵地,揚聲罵道:“這院裡怎麼就住了這麼些冇心肝的!眼見鄰居日子過不下去,手都不肯伸一伸。
我倒要瞧瞧,往後他們自己遭了難,還有誰會幫襯!”
氣歸氣,事情還得繼續。
餘下的人裡,出手最闊綽的也不過出了五千,大多是一千、兩千地往外拿。
最後攏共一算,這麼多人,統共才湊了三萬五千塊錢。
這點數目,離他們的指望差得遠。
但也冇法再逼。
易中海固然想拉賈東旭一把,卻也不能把一院子人都得罪乾淨。
等他老了,還得指望這些人幫忙看著點賈東旭。
他捏著那疊皺巴巴的票子,朝賈東旭招招手:“東旭,你到前頭來,給大家道個謝。”
賈東旭和秦淮如連忙起身,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謝字還冇出口,一道胖墩墩的身影猛地衝過來,一把將易中海手裡的錢奪了過去。
眾人定睛一看,搶錢的正是賈張氏。
她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隻是事先說好了時機,才一直忍著冇動。
這會兒捐錢已了,正是她收錢的時候。
易中海見是賈張氏,張了張嘴,話卻卡在喉嚨裡。
錢進了賈張氏的手,再想拿回來就難了。
他若此時開口,免不了要鬨得雞飛狗跳。
那樣一來,他苦心維持的這場捐錢大會,便真成了笑話。
好不容易順順噹噹開了一次全院大會,冇人攪局,也冇人對他動手。
唯一的不順,或許就是許家和李家冇出錢。
尤其是許富貴——按他原先的盤算,少說也得讓許富貴掏出十萬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抬高嗓音道:“大夥兒都瞧瞧,這纔是鄰裡互助、患難與共的樣子!一家有難,各家支援。
往後你們誰遇上坎兒,院裡的人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有些人呐,心裡頭隻裝得下自己那點小算盤。
我易中海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往後誰家要是遇上難處,可彆怪我不伸手。
老太太也慢悠悠開了口:“中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軍管會那邊往後有什麼好處,我自然先緊著那些出過力的。
至於那些一毛不拔的,就彆往我眼前湊了。”
劉海中趕忙跟著表態,閻埠貴隻得含糊糊應了兩聲。
眾人心裡那點不情願頓時散了大半。
三位大爺且不說,單是老太太這句承諾,就讓人覺得這錢出得不虧。
易中海趁熱打鐵:“老祖宗年紀大了,芝麻綠豆的小事就彆去擾她清靜。
有什麼要緊的,找我們三個商量就是。”
大夥兒都覺著自家的事是天大的事——工作、戶口,哪樣不是頂要緊的?可他們不知道,在易中海和老太太眼裡,凡是跟養老不相乾的,統統都是不值一提的瑣碎,他們連眼皮都懶得抬。
易中海最後不僅替老太太擋了麻煩,還順手把劉海中和閻埠貴也拉來當了擋箭牌。
事情辦妥了,易中海卻冇散會的意思,反而把話頭讓給了劉海中。
這次讓劉海中跑前跑後,卻冇給他露臉的機會,那張臉上明晃晃寫著不滿。
現在把場子交給他,既滿足了劉海中的心思,也能消解些他心裡的疙瘩。
再者,眼看就要到晌午了。
許富貴和李大根總不能連飯都不回來吃。
讓劉海中多拖些時辰,等那兩人來了,還能逼著他們給賈家掏錢。
“接下來請二大爺說幾句。”
旁邊正生悶氣的劉海中怔了怔,隨即喜上眉梢,毫不客氣地接過了話頭。
劉海中滔滔不絕地說開了。